望着緩緩駛離的勞斯萊斯,李東沒有跟去,也是第五琰的安排。
顯然他也意識到,此去可能存在危險,對于李東而言。
面對一個頂級世家,他藝高人膽大,倒有信心全身而退,但無百分之百的把握确保李東的安全。
李東對他的安排心領神會,哪兒都沒去,沒回酒店,就在公園裏找個視野最開闊,遊客最多的景點,安靜待着,頭上還有幾個監控探頭。
大約兩個小時後,他接到了第五琰的電話。
“回酒店。”
“好。”
打車回到下榻的酒店,用房卡開門——倆人住在一間雙人房,自然不是爲了省錢,看見第五琰背對房門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袋中,衣衫整齊。
想來這一趟并沒有遭遇什麽不好的事情。
“怎麽樣老師?”李東問道,其實心裏已經有些猜測。
“姚家沒有問題。”
果不其然,否則事情不會按現在的方向發展,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平靜如常。
李東暗道姚秉天還是棋高一籌,來見他們之前,已然猜到會有人上門調查這一幕,所以早就做好安排。
他沒問第五琰去到姚家的具體細節,以他的手段,如此笃定地說沒有問題,應該真的沒有問題。
“會不會,姚家提前做了安排,将那些異族轉移了?”
李東用試探性的口吻問,實則内心已經确定就是這樣。
第五琰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回道:“姚家旁系且不提,直系族人基本都在,隻少了幾個。”
“或許異族就是那幾個。”
第五琰嗯了一聲,這話不無道理。
“我實在有點想不通,他們的動作爲什麽這麽快,好像對我們的行蹤和目的一清二楚。”
李東尬笑一聲,心說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他們早就對我有所防備。
至于你,他們估計以爲我的行爲都是受你指使的。
不稀奇。
“老師,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李東故意詢問,此刻腦子裏卻在思索,怎樣讓第五琰和姚家跑路的那幾名異族偶遇。
事态發展到這一步,倒是正和他意。
異端都離開了姚家,也等于将風險轉移了,隻要逮住他們,事情也就可以畫上一個不算完美的句号。
現在還待在姚家的那些人,終究是地球人,同族,難道真要将他們趕盡殺絕?
就比如現在姚玥玥站在他身前,難道他一刀将對方砍了?
實在下不去手。
至于尋找這幾名異端,對他來說不算什麽難事,他至少知道其中倆人的信息——姚玥玥的哥哥,和她的侄子。
就算他們跑出東北也不打緊,他現在功勳那麽多,大不了将人生導航再升級兩次,反正以後總要升的。
“挖墳。”
李東:“……”
啥玩意兒!
他雙目睜圓,滿臉詫異,半天沒搞懂是什麽意思。
我問你怎麽辦,你一搞要挖墳,這兩件事有關系嗎?
似乎看出李東的不解,第五琰破天荒地解釋了一下。
“據我了解的情況,姚家現在不再家的,隻是幾名晚輩,他們不是我要尋找的目标……”
“不是你要尋找的目标?”李東疑惑,“老師你不是要找異族麽,他們很可能就是異族啊。”
“對呀,可是他們太小了,給不了我想要的信息。”
太小?
李東越聽越迷糊。
第五琰顯然不打算解釋個中情況,像是岔開話題問:“你有想過姚秉天不是異族,爲什麽能當上姚家家主嗎?”
這個問題李東還真的挺疑惑的。
如果姚秉天不是異族,難道姚玥玥的母親是?
可這就涉及到很多解釋不通的問題,比如姚家堂堂頂級世家,何必要與異族聯姻,将自己置于萬劫不複的風險之中?
這完全沒道理。
傻子都幹不出這種事。
而如果姚玥玥母親也是人,那……
忽然,李東眼前一亮,腦子裏蹦出一個詞——隔代遺傳!
是了,如果是隔代遺傳,而非直系遺傳,這件事就能解釋得通了。
“雖然看起來不像,但有可能真如老師所說,他隻是一個傀儡,或者說代言人。”
李東回道:“姚家畢竟是頂級世家,想低調都難,如同姚秉天這種人,時常參加各種活動,如果他是異族,未免太容易露出馬腳了,所以姚家需要一個‘正常人’來掌舵家族,這樣才更安全。”
第五琰點點頭,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沒錯,所以我懷疑,姚家幕後,應該還隐藏着一個重要人物,一個年紀更大,輩分更高的家夥,他才是姚家的真正決策者。
“不過剛才回來的路上,我托人查了姚家的人員情況,一代代往上追溯,并沒有什麽問題,那些老人該死的都死了。”
頓了頓後,他又補充道:“至少表面上是。”
李東恍然大悟:“所以老師才想要挖墳,因此來判别那個幕後大佬到底是誰,或者說是不是真有這樣一個家夥存在?”
第五琰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可老師,這也不太靠譜吧。”李東撓着頭道,“姚家要真像做戲,随便放具骸骨在棺材裏掩人耳目,你也看不出啥啊。”
“姚家有自己的陵園,每年清明和年終時都會舉行盛大的祭奠儀式,如果換成你,你會弄具也不知道是誰的骨骸,放在陵園中讓後輩祭拜?”
第五琰沒有回話,而是反問道。
李東沉吟少許:“不好說,如果做戲做足的話……另外那具骸骨未必就是随便弄的,也有可能還是姚家人,比如旁系末支的某位老人。”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第五琰搖搖頭道,“但是還有一點你不懂,高階靈能者死後,情況有所不同,姚秉天這一脈,屬于姚家直系,那你猜他的父親、祖父、曾祖父……是不是高階靈能者?”
“那肯定是。”李東約莫明白了些什麽。
“沒錯,都是。”第五琰颔首道,“姚家想要一具替身不難,但想找一具高階靈能者的遺骸做替身,卻不是簡單事情。”
李東眼神明亮:“所以老師隻要刨了這些家夥的墳,哪具棺木裏的屍骸若有不對,那麽幾乎就能證明,姚家還有一個老祖宗在世,隐藏在幕後。”
“嗯。”
李東撓了撓腮幫子道:“老師,這事……好辦嗎?”
“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壓根不會去幹,刨人祖墳可還行,夭壽啊!
爲什麽一定要找到姚家的老祖宗,就因爲他年齡大,你到底想從他那裏知道些什麽?
李東滿腦子疑惑。
奈何第五琰并沒有解釋的意思。
“老師,那、姚家跑路的那幾名異端呢?”
“他們對我沒用。再說,人都跑了,你覺得還能輕易找到嗎?”
還真能。
不過這話李東沒說出來,後面要真‘偶遇’了,回想起今天的對話,以第五琰的聰慧,肯定會察覺到些不對。
李東哦了一聲,沒再多言。
“你待會兒開車出去一趟,找個工具店,買幾把質量好的鐵鎬和鏟子。”
李東:“……”
怎麽這事還有我的份嗎?
“老師,這事我能不參入麽,刨人祖墳,這以後……可就不共戴天了。”李東滿臉苦澀。
“所以你打算讓爲師一個人去刨?”第五琰斜睨着他。
“我……”
“别做夢了,爲師我怕鬼,你得跟我做個伴。”第五琰笑眯眯道。
我信了你個鬼喲!
你還怕鬼?
姚家陵園裏的那群鬼,現在隻怕在瑟瑟發抖!
……
月黑風高。
一輛黑色寶馬X5,緩緩行駛在整潔的盤山公路上。
這裏是地處冰城市郊的一座小山,四周有更高的山巒層層疊嶂,将其環繞,風景秀麗,耳邊有溪澗的流水聲傳來,風水極好。
姚家的陵園就在這座小山之上。
入口在半山腰,一條柏油路盤旋而上,二面是筆挺的白楊。
這就是世家豪門的手筆。
“行啦,别苦着臉了。”副駕駛座上的帥氣青年,仿佛語重心長地說,“這件事你要換個角度看待,咱們的目的是爲了刨人祖墳嗎?并不是啊。是爲了揪出異族大佬,是爲了世界和平着想,這不也是身爲靈能者的責任?”
李東哼哼了兩聲,話都被你說完了。
“陵園裏可有人!”
很明顯,都不用細瞧,亮着燈呢。
倒也不算奇怪,這種頂級世家的陵園,沒人打理才叫稀奇。
“放倒就是。”
李東見他這麽說,多少好想點,又問:“咱們隻要刨了,再怎麽複原肯定也會有痕迹,你說姚家會猜到是我們幹的嗎?”
他本意是想聽到否定的回答,哪知……
“肯定能猜到啊,簡直不要太明顯,咱們白天在調查他們家,晚上他們家的祖墳就被刨了,用屁股想都知道。”
日了狗!
李東想調頭。
“老師,你是準備坑死我嗎?”
“哦?此話怎講?”第五琰不明所以道。
李東不由一陣火大:“你藝高人膽大,是不怕姚家,我呢,菜雞一個,姚秉天一根手指頭就能戳死我!”
“啧,所以說啊,你太弱了。”
靠,老子說這話是讓你貶我的嗎?
李東此刻真有種将車開向山崖下的沖動。
不過估計沒什麽卵用。
自己廢了,這家夥都不會廢。
“好啦好啦。”第五琰哈哈一笑道:“逗你的,這事姚家要找,也肯定先找我,隻要我不說,誰知道你參入了?今天上姚家,你不也沒去嘛。”
總算你還是個人!
“放心吧,正所謂做賊心虛,姚秉天主動上門這件事就是證明,主動權現在可在咱們手上,他們還敢蹦跶?你太看得起他們了,就是知道我刨了他家祖墳,姚秉天也翻不起浪花,除非……他們确實是清白的。”
像句人話。
李東的心情好轉不少。
汽車還未接近山腰,第五琰就甩開車門飛了出去,像個鬼一樣。
所以這家夥說他怕鬼,那擺明的是在扯淡。
等李東驅車來到半山腰的刻有‘姚氏陵園’四個大字的牌坊下時,第五琰已經雙手環胸,背靠石墩子候在那裏。
顯然守陵人已經被他解決。
這還是李東第一次大晚上逛墓地,肩上扛着鎬頭和鐵鍬,望着那一塊塊黑黢黢的墓碑,以及聽着耳邊不時傳來的鳥叫聲,還是感覺瘆得慌。
更恐怖的是,待會兒他還要挖。
真不是人幹的事。
“喏,就這,先從他開始挖。”
借着朦膿的月光,李東定眼望向眼前用水泥砌成半圓的氣派墳墓,墓碑上有張黑白照片,下面有文字。
姚世傑。
卒于1993年。
孝子那一欄,排在第一的就是姚秉天。
毫無疑問,這是姚秉天的生父,也就是姚玥玥的親爺爺。
“這人居然活了167歲!”李東驚訝。
“多稀奇,可能現在還沒死呢。”第五琰打着哈哈道。
他都計劃好了,按可能性最大的順序挖。
“老師,你能活多少歲?”
“這個怎麽好說。”第五琰笑着搖頭,“不過若無意外的話,怎麽的也要比他活得長,如果他确實死了的話。”
李東心裏蓦地生出一股哀傷。
想到一個以前從未思考的問題。
他有把握此生達到第五琰的高度,他現在畢竟不到二十。
如此一來,他将擁有悠久的壽命。
可是眉姐和李綏,她們隻是普通人,幾乎八九十歲已經是極限。
那餘下的……或許一個世紀,他們将陰陽兩隔。
世間再無她們的音容。
“幹嘛?就算害怕,你也别哭出來啊。”第五琰詫異望向他。
哭你妹!
哪隻眼睛看到我哭了?
“嚓!”
鐵鍬入土,李東賣力挖掘,早幹完早走人。
看得旁邊的第五琰甚是欣慰。
實際上他有超過100種辦法,頃刻間毀掉這座墳墓,從裏面撈出棺木,不過沒這麽做,同樣拿着鐵鎬像個普通人樣揮動着。
若無必要,他也不想刨人祖墳啊。
大約一刻鍾,一方沒有半分腐爛、外層做了鎏金處理的棺木,出現在二人眼前。
倆人扔掉手中工具,蹲下身子,也沒把它弄出來。
第五琰啪啪幾聲拍掉密封棺木的長釘,似笑非笑望向李東問:“怕嗎?”
“趕緊地吧,現在問這個有意義嗎?”李東白眼一翻。
倒也想看看,棺木裏有什麽,姚世傑有沒有貓膩。
若沒有,高階靈能者死後是個什麽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