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月将蕭凡引領到建在懸崖邊上的一排平房式院子之中。
七妙宮總壇,并沒有完全占據老君山峰頂,而是在山巅偏右一帶。真正的峰頂上,沒有人居住。峰頂偏右這一塊,地勢相對平緩,有利于修建較多的房屋,供人居住。
當然,這種聚居也是相對而言的。數十百棟建築物分布在老君山的密林之中,星星點點,毫不起眼。爲了不引人矚目,七妙宮在這個方面下足了功夫。
駱月引領蕭凡進了第二個院子。這個院子很小,三間平房,都是磚瓦結構,裏面的裝修家具更十分簡單,但讓蕭凡意外的是,這簡簡單單的平房裏面,有線電視,線一應俱全。
看來任何一個江湖門派,在堅守傳承的同時,也在與時俱進。
就好像止水觀,也一樣的有閉路電視,有電腦線這類現代化的東西。
不過止水觀就在京郊,老君山卻孤懸湖心,四周俱皆被煙波浩渺的湖水阻隔,這裏又在峰頂,要把這些線路接進來,可比止水觀那邊麻煩多了。
七妙宮在本地的勢力,可見一斑。
兩名年輕少女見駱月進門,立即迎了上來,恭恭敬敬地鞠躬爲禮。
駱月朝兩位少女擺了擺手,随即扭頭面相蕭凡,說道:“蕭真人,暫時委屈你在這裏住上一晚。鄉下地方,可不能跟你們首都大城市相比,有什麽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蕭真人多多原諒。蕭真人有什麽需要,盡管跟她們說就是了。”
“好,謝謝駱姑娘。”
對于這裏幽靜的環境,開闊的視野,蕭凡都很滿意。
駱月又吩咐了那兩名少女幾句,讓她們千萬不可怠慢了貴客,便即向蕭凡告辭而去。
等駱月離開之後,兩名少女望向蕭凡眼神立時就起了變化,先前那股隐隐的敵意消散不見,轉而充滿了好奇之色。
剛才蕭凡以長嘯之聲“大鬧”老君山,早已将七妙宮總壇的所有人都驚動了。
有關本教聖女和無極門掌教傳人生活在一起的事情,在七妙宮總壇并不是什麽秘密,幾乎所有核心**地很清楚這期間的前因後果。對無極門乃至蕭凡的怨恨,當然也是有的,但對于這些年輕至極的姑娘家而言,更多的自然還是好奇。大家不止一次在私下議論,無極門那個男子,到底何德何能,居然需要她們七妙宮的聖女親自伺候。
真不知道是個何等三頭六臂的厲害角色。
如今一見之下,竟然是這樣一個眉清目秀,臉色蒼白,身材高挑甚至略顯瘦削的斯文男子,滿身書卷氣息,和大夥心目中高大威猛,兇神惡煞的模樣,實在差得太遠了。
就是這麽個人,居然還沒上山,便将宮主都逼了出來,親自接招?
看上去,真沒那麽厲害啊!
對兩名涉世未深的少女心中所想,蕭凡自然了若指掌,若在平時,看在辛琳面上,免不了要和兩個小丫頭聊上幾句,眼下卻真的沒有這個心思。
當下隻是向兩名少女微一點頭,便走進卧室之中,關上房門,取出一顆藥丸吞下,盤膝坐在木闆**,雙手捏訣,開始吐納調息。
與西離教的大巫師們一連鬥法三天,又損耗本命真元和根源血脈爲辛琳續命,一路馬不停蹄地從首都趕到這裏,自始至終,以“浩然正氣”在辛琳體内維持生機。饒是蕭凡術法高深,内力渾厚,也大感心力交瘁。
雖然心裏牽挂着辛琳的安危,蕭凡還是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煉化藥力,補充真元。
這一盤膝打坐,不知不覺間,就已數個時辰過去,夕陽西下,天色黑了下來。兩名負責接待他的少女幾次在卧室門口徘徊,詢問蕭凡是否要用晚餐,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兩名少女未谙世事,有點拿不定主意,不過終究還是沒敢推門進去看個究竟。
這麽多年來,七妙宮總壇來的外客,實在不多。
陌生男人出現在老君山峰頂,更是鳳毛麟角,兩名少女還真的沒有多少接待客人的經驗。
整整一個晚上,蕭凡都沒有走出卧室半步。
不過對于左右兩旁院子裏的動靜,蕭凡卻是一清二楚。夜半時分,這兩座小院子裏都住進來好幾個人,一個個腳步輕盈,呼吸細長,俱皆身手不弱。
無疑,這些人是負責“看守”蕭凡的。
目前在這老君山上,蕭凡的身份最尴尬,朋友肯定談不上,一定要說是“敵人”,似乎也有些勉強。七妙宮聖女,可是和這個人一起生活了四年,出則同車,入則同室,關系密切。
至于無極門和七妙宮千年以來的糾葛,真正了解内幕的七妙宮**,更是少之又少。至少已經有好幾十年,沒有發生過什麽大的沖突了。
隻是蕭凡今曰欺上門來,七妙宮無人能阻,最終不得不由宮主親自出馬,對于七妙宮這些自視甚高的高手而言,算得是奇恥大侮了。宮主沒有發話,斷然不能讓蕭凡這個家夥偷偷“溜掉”。
當然,按照情理來推測,蕭凡“溜掉”的可能姓很少。從他堅決不肯将辛琳交到其他人手裏的态度來看,在辛琳沒有确切的結果之前,就算趕都趕不走的。
對這一切,蕭凡隻做不知,安然吐納調息,休養身體,隻偶爾出來走一走,憑欄遠眺,欣賞欣賞老君山和光明湖的秀美風景。
這一住就是三天。
直到第四天早上,蕭凡結束晨課,背着雙手在院子裏緩緩踱步,不遠處的薄霧之中,駱月慢慢走了出來。
山林之間,霧氣很重,差不多總要到上午九十點鍾左右,才會逐漸消散。
“蕭真人,好興緻!”
駱月遠遠便露出微笑,給蕭凡打招呼。
蕭凡連忙問道:“駱姑娘,迦兒有消息了麽?”
駱月頓時神色一正,認真地說道:“聖女的情況,我暫時不得而知。我是奉宮主之命,來請蕭真人前往一叙,不知蕭真人眼下方便不方便?”
蕭凡毫不猶豫:“請駱姑娘引路吧。”
“好的,蕭真人請跟我來。”
蕭凡所居的平房,離七妙宮總壇并不遠,幾分鍾之後就到了。呈現在蕭凡眼前的,是一片仿古式的建築,雕梁畫棟,紅牆綠瓦,卻是以鋼筋水泥爲根基。
這棟仿古式的建築,并沒有守衛森嚴,甚至連一個門衛都看不到,院子裏靜悄悄的,隻偶爾有鳥雀鳴叫之聲,十分安谧祥和。
蕭凡自然而然的放出神念之力,也沒有在院中找到暗藏的高手衛士。
說到底,還是時代不同了。方當盛世,四海太平,不再是那種刀光劍影,殺戮不堪的亂世光景,不會動不動就出現江湖仇殺,滅門慘案。
當然,這更加彰顯出一種滿滿的自信。
七妙宮總壇,高手如雲。
就這麽門戶洞開,擺在這裏讓你打,你也打不動!
又需要什麽守衛?
僅僅那位七老八十的花婆婆,如果不是碰到蕭凡這樣的“**”,一般的武人,隻怕沒幾個能在她手底下走上三招。一根竹杖,保準揍得你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駱月領着蕭凡穿門過戶,來到一間廂房之前,停住了腳步,躬身說道:“師父,蕭真人來了。”
原來這位不但是青鸾宮主的“秘書”,也是她的嫡傳**。
“進來!”
屋子裏靜默片刻,才傳來林青鸾聲音,威嚴依舊,卻隐隐帶着一絲難以盡掩的疲憊之意。想來這三天,這位名震江湖的七妙宮當代宮主,也沒有片刻閑着。
保命符的具體激發方式,辛琳沒有和蕭凡細說。但辛琳受傷如此沉重,強如蕭凡,動用了本命真元和根源血脈,還必須借助曆代祖師英靈庇佑,才能僥幸爲辛琳延壽一曰一夜。保命符縱算神妙萬方,要将其功效完全激發出來,肯定也要大費周章,絕不是那麽簡單就能湊效的。
“蕭真人,請!”
駱月說着,推開了房門。
蕭凡緩步走了進去,卻隻見林青鸾依舊宮髻高挽,黑衣黑裙,背負雙手站在屋子裏,背對着門口,蕭凡進門,也并未轉過身來。
面對着迦兒的長輩,蕭凡自不會失了禮數,當下恭恭敬敬地雙手抱拳,恭聲說道:“晚輩蕭凡,見過青鸾宮主!”
林青鸾仍然沒有回過身來,隻是擺了擺手。
駱月輕輕欠身,退了出去,在外邊掩上了房門。
屋子裏一下子變得安靜至極。
林青鸾不說話,蕭凡也不說話。
“跟我來!”
約莫一盞茶功夫過去,林青鸾忽然沉聲說道,還是頭也不回,舉步就進了内室。
蕭凡毫不猶豫,就跟了進去。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鼻而來,一具老式的木制床榻之上,辛琳靜靜地躺着,身上蓋着一層薄薄的被單,一動不動,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雪。
“迦兒……”
蕭凡情不自禁地叫道,疾步上前。
林青鸾一聲冷哼,手一擡,攔住了蕭凡的去路,随即走到床前,卷起辛琳右臂的衣袖,露出蓮藕般**的玉臂,沒有半分瑕疵。
林青鸾霍然轉過身來,狠狠盯住了蕭凡,雙目之中,滿是怒火。
“是你幹的好事?”
這條玉臂之上,原本有一顆鮮豔欲滴的守宮砂,蕭凡不止一次見過,如今卻光潔柔滑,鮮紅的守宮砂早已無影無蹤。
蕭凡猝不及防,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