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府之中,一片肅殺。
黑天鵝咖啡廳裏,卻益發熱鬧起來。不過蕭凡他們所處的角落,依舊冷清,周邊一圈位置,都沒人過來落座,大家甯願擠在别的地方。甚至有客人遠遠望了這邊一眼之後,便急匆匆地轉身離開了咖啡廳,似乎心中有大恐懼。
蕭凡等人對此視而不見,彼此之間的交談,似乎還算融洽。隻要蕭凡提問,範英就如實回答,态度相當“誠懇”。
對他這種态度,蕭凡倒是比較滿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問道:“範先生,你去過摩鸠莊園麽?”
“去過。”
範英馬上點頭。
“以前夷孥在莊園主持教務的時候,我經常去那邊給他和其他一些降頭師送東西。”
“這麽說,範先生對摩鸠莊園還比較熟悉?”
“算是吧。莊園的大部分區域,我都去看過。除了最核心的内城,我沒有進去過。那裏是大國師**的地方,一般人是進不去的,就算是我師父夷孥,也沒有進去過幾回。”
姬輕紗輕輕一笑,說道:“範英,應該不是這樣吧?摩鸠大國師是不久前才回到莊園來住的,在此之前,他基本上都住在皇宮。那時候,内城你也進不去麽?你看上去可不像是那麽韬規守矩的人。”
範英便有點尴尬,讪讪地笑着說道:“姬小姐,我有時候确實不那麽守規矩。不過,凡事都有個限度,有些規矩是一定要守的。大國師的規矩,尤其沒人敢去破壞。”
這一點,姬輕紗倒也并不駁斥。
尤其範英自己就是降頭師,更加清楚大降頭師的厲害。
蕭凡問道:“範先生,我需要一張莊園的詳細地圖,你有嗎?”
“有,我已經準備好了。”
出乎蕭凡的意料,範英答得極其爽快,随即就從身邊掏出一張折疊得非常細緻的地圖來。
姬輕紗輕笑道:“範英,你倒是有備無患。”
範英笑道:“既然蕭先生想要采‘赤炎草’,莊園總是要去一趟的。我考慮,這地圖遲早用得上,還不如早點帶過來,蕭先生也能多熟悉一下地形。”
蕭凡點點頭,這範英壞則壞矣,卻實實在在是個人才,否則也暗算不了範樂。當即伸手接過地圖,就在面前的茶幾上打開來。這張地圖是手繪的,制作得十分精細,已經有幾分陳舊。
“範先生,這是你親手繪制的?”
“對,我自己畫的,憑記憶一點點畫出來的。摩鸠莊園不可能有地圖對外發行。”
範樂忽然說道:“你畫摩鸠莊園的地圖做什麽?”
範英不由愣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從進門到現在,範樂幾乎一直都不曾開過口,就好像他真的是姬輕紗的跟班,而不是即将返回範家重新掌權的範少爺。沒想到會突然問這樣一個問題。
稍頃,範英才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畫這個地圖有什麽用,就是随手畫下來的。範樂,實話跟你說吧,我和你不同,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被人找麻煩,總是想多做一手準備。”
“這麽說,難道你還打算對摩鸠莊園動手?”
範樂語氣之中,帶着明顯的不信之意。
“我沒有這個打算,但不管是誰,如果把我逼上了絕路,我就要拼命,哪怕是面對摩鸠大國師,也是一樣的。”
範英再次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語氣十分平靜,就好像在叙說着一件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範樂冷冷哼了一聲。
姬輕紗瞥了範英一眼,嫣然一笑。
範英忽然覺得,自己似乎說錯話了,眼下,主動權是在别人的手頭。
蕭凡對他們之間的對話置若罔聞,隻是認真地看着地圖。從地圖上看,摩鸠莊園的規模并不是太大。當然,這個所謂不是太大,是指大夥心目中的預期,總覺得摩鸠大國師的莊園,肯定會大到離譜。事實上,摩鸠莊園的占地大約在六百畝左右,其中摩鸠大國師**的内城,占地約莫五十畝,而且不在摩鸠莊園的中心位置,而是偏南位置,離莊園的正門比較遠,離後門要近得多。
不過,所謂的莊園後門,其實是子虛烏有的。
摩鸠莊園背後,是一片懸崖峭壁。如果真有一座後門的話,也僅僅隻是供莊園内的人走出去,來到絕壁之上欣賞一番風景。
内城位置,是一片完全的空白。
蕭凡相信,範英這一回說的是真話,内城他确實沒有進去過。否則,在這樣一張“老”地圖上,應該會有所标注。數年之前,範英肯定不會想到有這麽一天,被人逼着交出摩鸠莊園的地圖,因而故意将内城的布置漏掉不畫上去。
以蕭凡鑒别古董的水準,這幅地圖的年份是新是老,還不至于弄錯。
“範先生,這些小紅點,代表着什麽意思?”
蕭凡仔細研究一番地圖之後,指着其上的小紅點,問道。類似的小紅點,在地圖上有七八處。
範英瞥了一眼,随即說道:“這是莊園之中其他降頭師的**場所。”
“八個?”
蕭凡緊盯着問道。
範英點了點頭,馬上又說道:“蕭先生,正确地說,是八處**場所,但不止八個降頭師。除了我師父夷孥,整個‘不古派’還有十四位大降頭師。這些大降頭師,平時有六位以上住在莊園之中。”
“你又說不止八個降頭師?”
姬輕紗問道。
“我說的是和我師父一樣身份的大降頭師。”
姬輕紗不由得和範樂對視一眼,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憂色。
“不古派”和華夏門派傳承肯定不完全一樣,這十四位大降頭師不見得個個是摩鸠的親傳**,但應該基本上和夷孥是同一個輩分的師兄弟,在降頭術上的造詣,想必都相差不遠。範英是夷孥的徒弟,已經很不好對付,何況摩鸠莊園裏,平時至少有六位以上的大降頭師**,這還不包括另外那些和範英同輩的降頭師,數量肯定不止六個。
這個并不太大的摩鸠莊園,防衛力量之強,簡直堪稱**了。
“而且,蕭先生,請恕我直言,如果大國師真打算**‘天鬼降’,他肯定會将‘不古派’所有的大降頭師都召回摩鸠莊園。”
範英很認真地說道。
“不見得。”
蕭凡卻輕輕搖頭。
“爲什麽?”
三人都望向蕭凡。
“因爲‘不古派’遵守的是叢林法則,強者爲尊。摩鸠當初就是幹掉了前任大祭司才上位的。如今這麽關鍵的時刻,這十四位大降頭師,也不見得摩鸠個個都信得過。越是這種關鍵時刻,他越會小心謹慎,甯可布置一些别的防禦手段,也不會輕易将那些靠不住的降頭師召回來保衛莊園。”
蕭凡不徐不疾地分析道。
大家轉念一想,好像是這麽個道理。既然“遊戲規則”如此,那就誰也不能保證其他大降頭師不陰生異志。
不過範英随即提出了異議:“蕭先生,恐怕你還不了解大國師在降頭界的地位。不要說‘不古派’,就算是整個丹曼國,也幾乎無人能夠威脅得到大國師。據我所知,‘不古派’内部,就更加沒有人敢生異心。實力相差太遠了。”
蕭凡淡然一笑,說道:“範先生,你錯了。你的那些師伯師叔,他們要對付的,不是摩鸠,而是你師父夷孥。按照眼下這個局勢發展下去,摩鸠大國師身後,基本上就應該是夷孥接掌‘不古派’了。其他那十四位大降頭師,應該沒什麽機會擔任教主了。不過他們和摩鸠相差太遠,和你師父的差距,恐怕就沒有那麽明顯了吧?”
“蕭先生,你的意思是……”
範英疑惑地蹙起了雙眉。
“很簡單,我們不妨設想一下,假如摩鸠在**‘天鬼降’的時候出現意外,功敗垂成。沒有了他的強力支持,你師父夷孥還能順利登上教主的寶座嗎?可能到那個時候,就要憑實力決勝負了吧?如果我料想不錯的話,你師父肯定會竭力支持摩鸠将其他大降頭師都調回莊園。如果關鍵時刻真有其他人進攻莊園,好讓這些人先去打頭陣。借助外人之手,将他潛在的對手統統除掉,豈不是又方便又省事?那樣一來,摩鸠**‘天鬼降’成功,夷孥的地位穩如泰山;要是出了岔子,夷孥也還是能夠出任教主。對他來說,這是最佳的方案。”
範英不由得目瞪口呆,他以前可從未這麽考慮過。然而仔細一想,蕭凡這個分析還真的很有道理。
姬輕紗輕輕一笑。
蕭凡雖然是恺悌君子,行得正坐得穩,卻并不意味着他對這些勾心鬥角的鬼蜮伎倆一竅不通。
睿智天生!
“不過這個計劃固然對夷孥最有利,摩鸠大國師肯定不會答應的。他需要的不是人多勢衆,而是真正的心腹。危險來臨的時候,這些人能夠爲他拼命。”
“有道理,是這樣的。”
範英連連點頭。
蕭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開口,忽然臉色微微一變,猛地站起身來,雙眉倏忽揚起。
姬輕紗立即跟着起身。
無疑,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發生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