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對陸甯塵的觀感并不算壞。
這個人盡管很傲氣,對人十分冷淡,但是對自己的“本職”一絲不苟。眼見宋纨等人下了陷坑,立即就跟了下去,在陷坑底部,步罡踏鬥,捏訣作法。宋纨也不去理會,隻管帶着兄弟們開工。
對這個闆着張死人臉的寶島男子,宋纨沒有半分好感,更不相信他的能耐。他隻相信蕭凡。如果不是蕭凡在這裏,宋纨才不會淌這趟渾水。雖然說,他的“天眼”造詣不能與遲斌的“陰陽眼”相提并論,無法看穿陰陽,辨别鬼物,但也不是全無作用。這處陷坑遠不同于一般古墓,陰氣森森,鬼影重重。以往他們要是碰到這樣的古墓,肯定會避而遠之,除非明知裏面有價值連城的珠寶,才會冒險一試。情況不明的時候,是不會亂動的。
這一次,有蕭凡親自坐鎮,自然另當别論。
蕭凡絕不會眼睜睜看着他們去冒險的。
既然陸甯塵非常“積極”,蕭凡也就并不急着出手,在一旁仔細觀察。發現陸甯塵特别喜歡用自己的鮮血做法,六面圍牆之下,六碗泉水之中,都滴了自己的鮮血。如今下到陷坑底部,面前依舊擺着一碗清水,刺破中指,滴了三滴鮮血進去,神色鄭重。
看來這是寶島上清派的傳承。
對此,蕭凡不是十分認同。以生人之血做法,主要是借助生人旺盛的陽氣來**鬼物邪魅。道教傳承之中,并不罕見。尤其茅山一脈,喜歡用這種方式。但蕭凡始終認爲,以自身精血來**鬼物,是不得已而爲之,也就是最後的手段。這跟打仗一樣,最強的殺手锏一般不輕易動用,用的次數一多,對手知曉這殺手锏的底細,再用就不是那麽靈光了。
不過蕭凡自然不會去幹涉陸甯塵施法。
對于蕭凡,陸甯塵其實也非常好奇,從昨天開始,這個身材颀長,臉色略顯蒼白的斯文男子,就全程參與。盡管很少開口說話,但從蕭天,苑芊芊等人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得出來,他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這還不是讓陸甯塵對蕭凡特别關注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陸甯塵完全看不透蕭凡。
蕭凡一出現,陸甯塵就已經以師門秘術悄悄查探過,卻宛如泥牛入海,全無消息。碰到極其強悍之人,自己的查探秘術直接被擋回來,不得其門而入,陸甯塵經曆過好幾次,也不以爲意。但這種神念之力探出之後全無消息的情形,卻還是頭一回。就好像對面站着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虛影,神念之力直接穿透了過去,沒有任何可供查探的目标。
然而,蕭凡就活生生站在他的身邊,絕不是一個虛影。
這種情形才真正讓人吃驚。他現在能夠看到蕭凡,當然沒有問題,倘若是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之中,伸手不見五指,視覺根本不起作用,如果神念之力放出去,也完全不起作用的話,那麽就算蕭凡近在咫尺,他也一無所知。這就太被動了,兩人放對,他陸甯塵隻有挨打的份,絕無還手之力。
要讓陸甯塵相信蕭凡是一位超級大術師,道術上造詣遠比他高深得多這個事實,難度很大。陸甯塵甯願相信,蕭凡可能**有某種秘術,可以隔絕别人對他的查探。
陸甯塵的傲氣不是沒有理由的,他算得是寶島上清派最傑出的傳人,藝成之後,在術法一道上基本罕逢對手。怎麽可能剛一趕到大陸,就無巧不巧地碰到術法大宗師?
隻是,好奇歸好奇,蕭凡一直不曾流露出敵意,他也不能莫名其妙向着蕭凡發飙,隻在陷坑底部竭盡所能,捏訣施法,威風凜凜。
上清派的傳承,自有獨到之秘。
蕭凡看得明白,宋纨等人的施工過程中,不時有黑影在洞穴深處晃動,卻悉數被陸甯塵逼在遠處,不敢過分迫近。
施工一連進行了五天,除了“胭脂社”的十來個人,蕭天又先後組織了十幾個後生小夥子趕來幫手。這些後生小夥子,一個個氣血翻湧,陽氣沖天,正是生機如海的鼎盛時期,一般的穢物邪魅,壓根就不能近身。據蕭天介紹,都是鎮裏的基幹民兵,平曰裏不信邪不信鬼的棒小夥。
這樣一來,施工進度明顯加快。
到得第五天黃昏時候,随着叮叮當當的鐵器碰撞之聲過去,“嘩啦啦”一陣聲響,阻擋在衆人面前的一堵磚牆,倒了下去,一個黑乎乎的深坑,顯露出來。
“這是……”
在最前邊施工的幾個人俱皆伸長了脖子往深坑之中探視。
猛可裏,一陣腥臭無比的陰風自深坑之中席卷而出,伴随着隐隐約約凄厲無比的嘶鳴,無比瘆人。
“不好,快退!”
宋纨一聲大叫,伸手一拉身邊的王雁,飛身往後退去。
隻見兩道黑影,自深坑中飄然而出,身形模模糊糊,若有若無,看不真切,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這兩道黑影剛一從深坑之中飛出,便驟然加速,向着衆人飛射而來。
雖然隻是兩團模糊的影子,大家卻分明感覺到被陰森森眼神逼視着,渾身雞皮疙瘩一下子冒了出來。
宋纨的提醒雖然迅捷,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另外兩名打幫手的小夥子,畢竟不如他和王雁那樣武藝高強,反應上要慢得多了。剛剛才轉身跑了幾步,兩團模糊的黑影便已撲到他們近前,張開雙臂,作勢就要将他們摟住。
“孽障,大膽!”
陸甯塵一聲冷喝,衆人隻覺得迎面一股熱浪撲來,夾雜着淡淡的血腥氣味,頓時就掩過各人的身軀,向着驟然現身的深坑,滾滾而去。
兩團模糊的黑影猛地和這股熱浪撞在了一起,頓時一聲凄厲的嘶鳴,如同遭受某種重擊,翻身就逃,向深坑之中退去,卻哪裏還來得及,頃刻間便被熱浪淹沒,又是一陣凄厲至極的嘶鳴,在熱浪中扭曲得幾下,便化爲絲絲黑氣,消散于無形。
正在向外邊飛奔的宋纨等人,身邊風聲一起,一道人影一閃而過,正是陸甯塵。
宋纨和王雁對視了一眼,俱皆露出吃驚的神色。
這個寶島來的冷酷家夥,身手還真不是蓋的,相當利落。當真動手過招,宋纨自忖不見得是這家夥的對手。
然而真正大吃一驚的,不是宋纨,也不是王雁,恰恰是陸甯塵本人。
飛身而前,自以爲已将上清觀的身法發揮到了極緻,當真是急如閃電,勢若流星。不要說生人,就算是這深坑之中的邪魅鬼物,也不見得比自己動作更快捷。誰知剛剛在深坑前一停住腳步,陸甯塵便覺得不對,似乎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後。
沒有聽到聲音,更沒有看到人影,完全是出自高手的本能。
陸甯塵想都不想,猛地一提丹田内息,以左腳爲支點,腰胯驟然一擰,“呼”的一聲,右臂往身後橫掃而去,五指成虎爪之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淡淡的圓弧,威勢極其驚人。
但這志在必得的一招,卻依舊落在了空處。
随着右臂的揮動,陸甯塵整個身子都甩了過來,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再一轉身,隻見蕭凡已經長身玉立,站在了深坑之旁,雙手背在身後,神态好整以暇,就好像他一直都站在這裏,從未移動過,對陸甯塵剛才的動作,視若無睹。
這個時候,苑芊芊蓮步姗姗,衣袂飄飛,風情萬種地走了過來,笑嘻嘻地說道:“陸先生,好俊的‘虎爪大擒拿’!”
笑容甜美,天真爛漫,聽在陸甯塵耳朵裏,卻帶着說不出的譏諷之意,氣得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
陸甯塵連深坑中的古怪都顧不得了,更顧不得還擊苑芊芊的調侃嘲笑,死死盯住了蕭凡,雙眼冒火,渾身蓄勢,如臨大敵一般。
蕭凡卻頭也不回,隻是望着那黑乎乎的深坑,雙目之中,綠芒閃耀,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嘴裏淡然應答:“陸先生,大家是同道。”
“哦,是嗎?敢問蕭先生是哪個流派的高人?”
陸甯塵的戒備,絲毫不減,依舊死死盯着蕭凡,滿臉警惕地問道。
蕭凡搖搖頭,說道:“陸先生,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這裏非常危險,大家必須馬上撤出去。把這裏完全封起來,再想辦法解決。”
說着,也不等陸甯塵有什麽意見,徑直扭頭對苑芊芊說道:“芊芊,你别過來,這裏陰氣太重,你會受不了。帶着大夥先退出去,快!”
别看苑芊芊平曰裏喜歡和蕭凡鬥嘴,擰着來,這時候卻乖巧異常,連忙點頭答應一聲,停住腳步,招呼上宋纨王雁等人,轉身就走。
很快,大家就退到了陷坑之外。眼下這個陷坑,早已不是五天前那個亂七八糟的樣子,而是清理得幹幹淨淨,在黃土上刨出了十幾級台階,進出相當方便。
陷坑之中,隻剩下蕭凡和陸甯塵。
“陸先生,你怎麽還不走?”
蕭凡有些詫異地望了陸甯塵一眼,問道。
“蕭先生,你還做不了我的主吧?”
陸甯塵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又回複到了冷冰冰的樣子,隻不過對蕭凡的敵意,卻絲毫也不隐瞞,俱皆暴露了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