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鸠莊園并未如同想象中那樣，被搬成一座空城，基本上還保持着原貌。

沙巴解釋說，這是因爲，沒有大降頭師的命令，他們不知道該怎麽處置莊園裏的一切，隻能盡可能保持原貌，等着大降頭師回來主持。

“不古派”僅存的兩位大降頭師，早已連夜遁走，一時半會，又哪裏會趕回摩鸠莊園來？總要等傷勢痊愈，再了解新任大國師蘇南的态度之後，才好做決定。相對于整個“不古派”未來的命運而言，摩鸠莊園的善後處置，反倒不是那麽要緊了。隻要蘇南大國師不再追究“不古派”，哪怕将整座摩鸠莊園夷爲平地，也不可惜。

在沙巴的引領之下，蕭凡和姬輕紗“參觀”了内城的兩座殿堂，蕭凡微微颔首，似乎對此比較滿意。

“沙巴先生，帶我們去摩鸠大國師生前居住的地方。”

稍頃，蕭凡徑直下達了命令。

“是！”

沙巴毫不猶豫，立即躬身領命。

蕭凡并未隐藏他的氣息，沙巴早已知道，這位看上去斯文瘦弱的年輕華人男子，就是那位滅殺摩鸠大國師的至強者。在摩鸠莊園，早就流傳着這樣一則消息：大國師死在一位鄰國的超級降頭師手中。那位鄰國的超級降頭師，是一位華人。

在這樣的至強者面前，剛剛踏入降頭界領域不久的年輕降頭師，不敢有絲毫抗拒之意。

摩鸠日常生活起居的場所，就在迷宮附近不遠處，一排獨立的精舍。俱皆用那種黑黝黝的石頭建造而成，和“聖泉”池壁的岩石，是同一種。看上去，這排精舍黑不溜秋的，毫不起眼。

蕭凡甫一接近，就立即感覺到一股壓制之力。這裏的禁制。明顯可以壓制神念。

沙巴将他們領到正中的一間精舍之前，戰戰兢兢地說道：“先生……這，這裏就是摩鸠大國師平日起居之所……”

說着，兩條腿甚至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整排精舍空空如也。看不到半個人影，安靜得如同死寂一般，陰森森的，格外恐怖。

“好，你去吧。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許接近這裏。”

蕭凡微微颔首，随口吩咐道。

“是，先生！”

沙巴如蒙大赦，急急忙忙向蕭凡和姬輕紗鞠躬一禮，轉過身。頭也不回，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裏。盡管摩鸠大國師已經隕落，這個地方依舊陰森恐怖得讓人窒息。

蕭凡推開虛掩的精舍房門，緩步走了進去。

外表看，這裏是一排房子。其實是套間形式的，有客廳，有卧室，有書房。蕭凡隻在客廳和卧室裏略作停留，就來到了書房。書房面積不大，布置得比較簡陋，帶着十分濃郁的異國情調。

盡管現在是下午。頭頂烈日當空，熱浪滾滾，這書房之中，卻是涼飕飕的，讓人感覺不到半分暖意，甚至連姬輕紗都情不自禁地靠近了蕭凡。

這完全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幾乎不用經過大腦。不管多麽強悍多麽獨立的女性，和自己心儀的男人獨處之時，都會自然而然地生出某種依賴的惰性。

“蕭凡，你想找什麽？”

姬輕紗終于忍不住輕聲問道，聲音中略帶不解之意。

難道蕭凡也跟她一樣。想要深入研究一番降頭術？

“我在找摩鸠的修煉功法。”

“啊？”

姬輕紗吃了一驚。

“我對摩鸠的靈軀，很感興趣。”

蕭凡簡單向姬輕紗解釋了一句。前不久的南洋之行，除了“赤炎草”，蕭凡最大的收獲，就是接觸到了一個基本陌生的領域——靈魂領域。

所謂元神出竅，在華夏國的各類修仙傳說之中都存在。比如著名的八仙之首鐵拐李，就是元神雲遊之後，肉體被毀，元神不得不依附到一個凍餓而死的乞丐體内，得以重生。

但傳聞終究隻是傳聞而已，蕭凡從未目睹過真實的元神出竅。

直到半個月前。

摩鸠肉體消亡，靈魂獨立存活，并且擁有着強橫之極的戰鬥力。

在此之前，蕭凡從未想過，這種情形真的會發生。甚至《無極術藏》之中，都沒有這個方面的記載。或者在《長生篇》中，能夠找到相關的文字。但故老相傳，無極門的“長生術”，實際已經是“神仙境界”。

不成仙，不得道，何以長生？

所謂“天鬼降”，半人半靈之軀，其實和元神出竅，借屍還魂之類的傳說，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蕭凡也不會相信，世間真有這種奇術。

除了摩鸠的親身“演示”，蕭凡還在“乾坤鼎”之中得到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提示”。蕭凡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神念之力，可以在“乾坤鼎”内獨立存在。這段時間，蕭凡在以神念之力查探鼎内情形之時，明明白白地與鼎内的某些其他神念之力産生過交集。隻是這種交集還很模糊，蕭凡得到的一些信息或者說“提示”，都是朦朦胧胧，若有若無，大多數時候一閃即逝，很難真正抓住核心重點。

這種變化，發生在将範英的陰仆收取進“乾坤鼎”之後。

蕭凡隐約覺得，應該和降頭術蓄養陰鬼的“靈魂之術”有必然的關聯。

所以他在辛琳的傷勢開始好轉之後，便立即趕回南洋。在和蘇南的交流之中，蘇南也談到了蓄鬼的一些技巧和心得，不過蕭凡總覺得有些“隔靴抓癢”，不得要領。

蘇南也承認，在這個方面，自己遠遠不如摩鸠。單單蓄養十二名陰鬼，摩鸠就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除了傳聞中的“大天王”拉紮得裏，丹曼國從未有一個降頭師，能夠達到這樣的水準。

蘇南認爲，這是摩鸠天賦異禀。

不過，蕭凡卻不完全這樣認爲。天賦而外，或許還應該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說修煉的功法不同，或許其他的奇遇。

就好像猜旺獲得“千目蟲”而連成“天眼神通”。

想要揭開這個秘密，就不能不再回摩鸠莊園查探一番。

蕭凡的目光，向書房四周的書架掃了過去，雙眉微微蹙了起來。這些書架，大部分都空空如也。隻有東邊的一個書架上，稀稀疏疏地擺放着一些書籍。但這些書籍，顯然不是蕭凡要找的功法典籍，而是一些現代的印刷品，其中包括不少世界名著，英文版的。

摩鸠生前堪稱是博覽群書了，學識很淵博。

這裏深處莊園内城，平日裏除了摩鸠自己，很少有人踏足，摩鸠完全沒必要擺上這些外文書籍來裝點門面。

裝給誰看？

現在蕭凡早已了解到，摩鸠擔任大國師的這些年，并不是常年居住在皇宮之中，一年中至少有半數時間，他會在摩鸠莊園居住，隻不過沒有固定的時間段。

所謂皇宮的終極守護者，其實隻是一個名義，通常也不會有降頭師瘋狂到随意攻擊皇宮，戕害皇室成員。沒有好處的事情，誰願意做？

大國師駐跸皇宮，更多的時候，隻是起一個震懾作用。真要有降頭師趁大國師不在的時候，出手攻擊皇宮，事後也很難逃脫大國師的追殺。

而且在皇宮之中，很多術法也不能随便修煉，因此，摩鸠莊園始終都是摩鸠大國師真正的根據地。要尋找摩鸠的修煉功法典籍，去皇宮隻怕是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收獲，還不如來摩鸠莊園。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書房裏，并沒有蕭凡要找的典籍。

“咦……”

姬輕紗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疾步走到書架旁邊，微微彎腰，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英文書籍。

蕭凡也被這本吸引了過去。

居然是《聖經舊約全書》。

在南洋大降頭師的書架之上，居然找到了《聖經舊約全書》，難怪姬輕紗要驚歎了。這實在有點不搭界啊……

摩鸠大國師的涉獵，未免太過廣泛。

不過考慮到蕭凡的涉獵也同樣廣泛，這驚訝之情，很快就隐去了。

這部《聖經舊約》，是很老的版本，經過裝裱，紙頁已經泛黃，書中夾着一個書簽。姬輕紗打開書簽所在頁面，是摩西五經之首《創世紀》中有關記載亞當長子該隐的部分。

按照《創世紀》的記載，該隐是亞當和夏娃的第一個兒子，生性邪惡，受到上帝耶和華的斥責之後，便大爲惱怒，對他弟弟亞伯充滿了嫉妒和仇恨，後來更在田間殺死了亞伯，遭到上帝放逐和大地的咒詛。從此飄泊在天地之間，不死不滅，永遠得不到救贖。

這段文字的下方，有人用筆打了着重記号。然而這還不是最引起姬輕紗和蕭凡關注的，他們的注意力，被一個箭頭所指引。這個手繪的箭頭，指向書頁的空白處，那裏用炭筆寫着幾個古樸的象形文字。

姬輕紗一看到那幾個象形文字，頓時就呆了一下。

蕭凡便征詢地望向她。

這些象形文字，似乎也是甲六島本地土著所用，蕭凡确實不認識。

“吸血鬼！”

姬輕紗深深吸了口氣，緩緩說道。

“這是落伽土著象形文字，寫的是‘吸血鬼’三個字，應該是摩鸠親筆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