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球尚未擊中聚魂缽，聚魂缽上便黑光閃耀，那些能夠吞噬雷電的鬼臉便再次閃現而出，數量之多，遠非剛才可比，一個個沖着擊來的電弧嘶聲鳴叫，呲牙咧嘴，滿臉猙獰。

“轟——”

粗大的雷球毫無阻礙，狠狠擊在聚魂缽上。

電弧撕扯，黑霧翻騰。

無數鬼臉在耀眼的電弧之下，不住扭曲，變形，化爲點點黑氣，潰散于無形。不過轉眼之間，聚魂缽便哀鳴一聲，黑霧消散得幹幹淨淨，無數的鬼臉也不見了蹤迹。

站在靈官伏魔大陣之外的柳正等三人，隻覺得室内那股奇寒無比的陰氣，驟然消逝。甚至于地下室内的陰霾，似乎都煙消雲散，燈光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蕭凡輕輕籲了口氣。

這聚魂缽果然不愧是靈感宗的至寶之一，實在不好對付。一件無人掌控的死物，居然也需要他将雷電之力激發到十二成，才能暫時壓制下去。假使這件寶物有人運使，哪怕對方并不是元嬰修士，隻是和他一樣的金丹期修爲，這區區召雷術的皮毛，是否能夠克制得住聚魂缽的陰氣，還真不好說。

如今聚魂缽的護體之力被壓制，應該不會再有吞噬神念的能力了。

蕭凡臉色一凝，就要将神念之力探出，隻聽得“嗖”地一聲，一團黑影驟然自聚魂缽内飛射而出。蕭凡吃了一驚，想都不想，右手虛空一揚，一道纖細的電弧，猛地向那團黑影直射而去。

從聚魂缽内飛出的黑影，不管是什麽東西，都是非常危險的，蕭凡絕不敢掉以輕心。

隻是體内幾乎全部的雷電之力，都已經在剛才的驚天一擊之中消耗幹淨。這一道倉促之間放出來的電弧，實在沒有多大的威力。

放出電弧的同時，蕭凡身子一閃，就在原地消失不見，竟然施展出風遁術之中的移形換影之術，轉眼之間，就瞬移到了靈官伏魔大陣之外。手中玉牌揚起，随時準備啓動大陣的禁制之力。

電光石火的瞬間，這一連串的動作就已經完成。

那邊廂，黑影躲閃不及，已經被電弧擊中，頓時就傳出威靈老魔咆哮如雷的怒吼聲。

“小輩。敢爾！”

“蕭真人，且慢！”

與此同時，柳正也急急叫道。

其實不用柳正提醒，蕭凡也已經看得清楚，那團從聚魂缽内冒出來的黑影，似乎動作并不如何敏捷，連那麽一道纖細的電弧都躲不開。被擊個正着。再仔細看去，赫然是一條人影。

隻不過這道人影的模樣，好不詭異。

竟然有兩個腦袋，四條手臂，卻隻有一個身軀，兩條腿。

仿佛是一個發育未曾完全的連體怪胎。

此刻黑影右邊的那張臉孔，滿是暴怒之意，左邊的面孔。則似笑非笑，隐隐帶着嘲諷之色，嘿嘿一笑，說道：“威靈老魔，這下嘗到厲害了吧？”

聽聲音，果然是宣明真君。

蕭凡幾乎立即就明白過來，這團黑影。應該就是宣明真君和威靈上人的元神，呆在聚魂缽裏千餘年，兩人的元神彼此厮殺，早已糾結爲一體。再也難以分開。

當下蕭凡心神一凝，仔細打量起來。

隻見這道黑影和普通人的身材高矮差不多，漆黑如墨，好似凝固一般。蕭凡很清楚，這是因爲兩人的元神都特别強大，盡管已經在聚魂缽裏經過了千年的消耗，依舊比普通人的陰魂要凝固結實得多。元嬰修士的元嬰之軀，和普通人的靈魂，自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小輩，你一個金丹期的小小修士，竟敢用雷電之術對付本上人，膽子當真不小。”

威靈老魔依舊咆哮如雷。

顯然剛才那一道小小的電弧，雖然不足以對他造成真正的傷害，卻也讓他很不好受。

隻見這老魔的元神長得倒也并不難看，雖然是靈軀之體，看不太真切，亦能勉強辨認出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濃眉大眼，頗有威嚴。一側的宣明真君，則是一名六七十歲的老年道士打扮，一樣的相貌威猛，氣勢淩人。

蕭凡淡淡一笑，緩緩說道：“威靈前輩，不管怎麽說，你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人家。我認爲，最起碼應該能夠認清楚形勢。眼下這麽個現實局面擺在你的面前，難道單單憑着元嬰修士這麽一塊大牌子，就能躲過你面臨的滅頂之災麽？”

“滅頂之災？嘿嘿，小輩，你口氣不小。你以爲，憑着你那點召雷術，暫時壓制住了聚魂缽，就真的有了滅殺元嬰修士元神的能耐了麽？”

威靈上人冷冷問道。

蕭凡淡淡說道：“如果前輩是剛剛元嬰出竅，以元嬰修士的大神通，晚輩當然沒有那個能耐可以滅殺你的元神。不過現在嘛，經過這千餘年的消耗，前輩自認元嬰之力還剩下多少？”

威靈老魔“哼”了一聲，惡狠狠地盯住了蕭凡，卻不再說話。

宣明真君饒有興趣地打量着蕭凡，笑哈哈地說道：“蕭小友，你不錯，真的不錯，有當年泰興真人的風采。一樣的斯文儒雅，一樣的厚重端方，不過你比他多了幾分殺伐之氣，更對我老人家的胃口。”

對這位茅山祖師，蕭凡自不敢怠慢，連忙微微欠身，恭謹地說道：“宣明前輩謬贊了，以本門祖師相比，蕭凡絕不敢當。”

一直默不作聲的譚軒，忽然開口問道：“宣明前輩，您見過我們泰興祖師？他老人家可好？”

宣明真君不由得一愣，望了譚軒一眼，說道：“小丫頭，你這話可問倒了我老人家了。泰興真人當年是很好的，無極門掌教真人，正道領袖，元嬰後期大成的境界，罕有敵手。隻不過眼下已經過去了千多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進階了悟靈期……”

剩下的話，宣明真君沒有說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修士沒有踏足悟靈境界之時，壽元都是有限的，元嬰期修士的壽元長達千年，已經極其罕見。但隻要不能進入悟靈期，到頭來終于還是化爲塵土。泰興真人當年已經是元嬰後期大成的境界，就算天賦再高，至少也是三四百歲的年齡，如今一千多年過去，倘若未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話，隻怕也已化爲塵土了。

“嘿嘿，宣明老鬼，你就騙小孩子玩吧。當年空間通道崩塌的時候，李泰興那個老不死的家夥，可是帶着他們無極門的一大幫子人給正道聯盟的那些僞君子斷後。咱倆看得清清楚楚，無極門那幫家夥，進入空間通道不久，通道就徹底崩塌了。空間通道的可怕，用不着我給你說吧？不要說李泰興那老不死的還不是悟靈修士，就算他已經踏足悟靈期，當空間通道崩塌的時候，他也絕不可能活得下來！”

威靈上人在一旁很不屑地說道。

“什麽？”

這一來，蕭凡等三人俱皆大驚失色。

“宣明前輩，這是真的嗎？”

譚軒急急問道。雖然說，泰興真人是千多年前的先輩祖師，和他們這一代無極弟子并沒有直接的關聯，但在威靈上人嘴裏聽到這樣的描述，身爲無極弟子，依舊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望向了宣明真君。

宣明真君沉默片刻，便長歎了一聲，說道：“卻有這麽回事。不過那空間通道崩塌之時，泰興真人他們已經進入通道好一陣，應該是安全無恙的。”

“安然無恙個屁！那空間通道，你我又不是沒有進去過，哪一次傳送，不是需要小半個時辰？他們才進去不到兩刻鍾，空間通道就崩塌了，除非是天界的大羅金仙才能活得下來。”

威靈老魔惡狠狠地說道。

蕭凡沉默半晌，沉聲問道：“宣明前輩，當年你們爲什麽不走？”

宣明真君苦笑道：“我倒是想走來着，不是被這個家夥纏住了嗎？大家都想趕在空間通道崩塌之前離開中土世界，前往梭摩界避難。這老魔糾纏不休，結果誰都走不掉。”

“呸！”

威靈老魔重重啐了一口，滿腔憤怒之意。

“這樣颠倒黑白的事，虧你說得出口。當年老子明明有機會走得掉的，都是你這個老鬼死死纏住本座。你當年要是不發瘋，咱倆現在說不定還活得好好的，日子滋潤得很。”

“嘿嘿，威靈老魔，你是魔修，除魔衛道是我茅山派的教規，本真君當然要纏住你。難道讓你優哉遊哉地跑掉，再去梭摩界禍害别人？”

宣明真君對威靈老魔的“指責”倒也并不否認，嘿嘿一笑，就承認下來。

“再說了，老魔頭，當年要不是我把你留在這聚魂缽内，這一千多年過去，你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莫非以你的資質，你還想進階悟靈期不成？說起來，你還要好好謝謝本真君才是。”

這位宣明真君，看來是個樂天派，盡管眼下局勢已經糟糕成這般模樣，卻絲毫不以爲意，甚至還調侃了威靈老魔一把。

“你這賊厮鳥！”

威靈老魔氣得暴跳如雷，張開大嘴，猛地向宣明真君咬去。

宣明真君也不示弱，張嘴就咬。

兩位元嬰期高人的元神，就這樣毫不雅觀地大戰起來，頓時黑霧翻湧，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