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郎體内另有一股頑強至極的生命力，似乎是母體賦予的。前輩的夫人面臨大難之時，将全身真元都用來保護腹中的胎兒。否則的話，令郎不可能活到現在。”

蕭凡沉聲說道，聲音肅然。

毛臉大漢沉默起來，忽然仰天一聲長嘯，震得山鳴谷應，怒氣沖沖地大吼道：“他祖母的千山君，你害死我老婆，老子不會放過你的！”

見毛臉大漢忽然發怒，其他妖獸也跟着大吼起來，一時間，嘈雜異常。

“人類，你叫什麽名字？”

等獸吼聲平息下來，毛臉大漢這才對蕭凡說道。

“在下蕭凡。”

“很好。蕭道友，我相信你是個有本事的郎中。就請道友出手，給小兒治病療傷吧。我黃棠恩怨分明，隻要你治好了小兒，必有厚報。”

蕭凡沉吟着說道：“前輩，令郎的病，包括前輩的沉疴，我都能治。但在下也有言在先，要治好這個病，并非朝夕之功。我這裏有一顆丹藥，先給令郎服下去，可以暫時壓制住它體内的異種真元。要想根治，還得煉制其他好幾種丹藥。在下自己也有傷在身，隻能一邊爲自己療傷，一邊爲賢父子治病。還請前輩見諒。”

這毛臉大漢一看就是個急性子，故此蕭凡要預先解釋清楚。

“蕭道友放心，我黃棠雖然是個粗人，卻也明白事理。你們人類有句話，叫欲速則不達，這個道理我懂的。隻要蕭道友真能治好小兒的病，多久我都等得。至于我自己那點舊傷，那不要緊。”

黃棠一拍胸脯，砰砰作響。

“好。”

蕭凡也不多言，手腕一翻，掏出一個精巧的白玉瓶，遞給毛臉大漢。

毛臉大漢伸出蒲扇般大手接了過去，打開來，倒出一顆鮮紅的丹藥，約莫黃豆大小，藥香撲鼻。毛臉大漢盡管是妖獸化形，對靈草靈藥卻頗有涉獵，一嗅就知道這丹藥所用材料非同小可，至少也有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藥性，珍貴異常。

當下毛臉大漢親自将丹藥給小獸喂服了下去，一雙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小獸皺巴巴的小臉，滿臉都是慈愛之色和患得患失的神情。不過片刻之後，小獸便張開嘴來，吱吱亂叫，似乎正在求食。

毛臉大漢頓時大喜過望，一疊聲對雪白猿猴叫道：“快快，給它吃的，給它吃的……”

雪白猿猴也是個很合格的“保姆”，當即給小獸喂服食物。

不一會小獸吃飽喝足，舔了舔嘴唇，打個哈欠，随即甜甜地進入了夢鄉之中。

毛臉大漢哈哈大笑，伸出大手，重重一拍蕭凡的肩膀，叫道：“蕭道友真是神醫，好，好，真是太好了……蕭道友，請，請到我洞府一叙。”

對蕭凡的态度，一下子變得客氣異常，甚至還帶着些許巴結之意。

可憐天下父母心。

看來不管是人類還是妖獸，無不如此。

蕭凡也輕輕舒了口氣。

給小獸治病，他是很有把握，關鍵黃棠的态度難拿，如今見了這般模樣，至少眼下是不會有什麽危險了。而且這化形妖獸，看上去确實也堪稱性情中人，和褚九一樣，不是那種奸詐狡猾之輩。

蕭真人精通相術，這相人的眼光，可是非比尋常，一般不會看錯的。

輪回相還隻能相人的前世輪回，天人相已經可以相世間萬物。

毛臉大漢的眼神又在土魔偶身上一轉，目中閃過一抹異色，笑着說道：“這東西，應該就是你們人類修士煉制的魔偶吧？”

…蕭凡微笑點頭，說道：“前輩慧眼如炬。”

“哈哈，我以前隻見過機關傀儡獸，魔偶倒是頭一回見。啧啧，這東西，還真是挺精巧的，居然有金丹後期巅峰的境界，厲害得很……也虧得你們人類修士，有這樣的細心和耐心去煉制這種幫手。”

毛臉大漢對土魔偶啧啧贊歎。

蕭凡笑着說道：“我們人類體質偏弱，不像前輩，天賦神通那麽了得。”

“嘿嘿，我們獸族是有些天賦神通，不過到了我們這樣的境界，也不僅僅是修煉天賦神通那麽簡單了。我們獸族也一樣有修煉功法，隻是和你們人類的修煉功法比較而言，精粗有别。蕭道友先在我那裏住下，好好養傷，有空的時候，我們大可以一起探讨彼此功法的得失。”

毛臉大漢熱情異常地說道。

蕭凡笑着點頭，臉色卻忽然一變，身子晃了一下。

卻原來毛臉大漢剛才度給他的那一縷法力，經過這許久的時間，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毛臉大漢見狀，眉頭一皺，随即手一揚，低吼了幾聲。

立馬就有兩頭丈許高矮的大猩猩般妖獸，越衆而出，在毛臉大漢面前垂頭聽令。這兩頭大猩猩身上也有七級妖獸的靈力波動。

毛臉大漢又是幾聲低吼。

大猩猩躬身領命，嘴裏也是低吼連連，指揮着一群低階妖獸，手忙腳亂地用木棍和藤條編織出一張簡易擔架，兩頭七級大猩猩擡着這個擔架，來到蕭凡身前。

毛臉大漢伸手一指擔架，抱歉地說道：“蕭道友，山中簡陋，還請道友不要見怪。”

“豈敢。前輩客氣了。”

蕭凡也不推辭，就勢躺到了擔架之上。

黑麟縱身一躍，撲進蕭凡的懷裏，擡起毛絨絨的腦袋，依舊保持着高度的戒備。蕭凡手一揚，土魔偶化爲滾滾黃沙，倏忽收進了碧綠的儲物戒指之中。

“走！”

毛臉大漢大手一揮，邁開大步，當先開路。

兩頭七級大猩猩，一前一後，擡着擔架，緊随其後，走得極其穩當，幾乎感覺不到絲毫的搖晃。其他妖獸卻并未随行，在原地目送毛臉大漢等人離去之後，發一聲喊，也四下散了。

毛臉大漢在叢山峻嶺之中奔行如飛，大猩猩和雪白猿猴緊緊跟上。

蕭凡隻覺得耳邊呼呼風生，頃刻之間，就已經走出老遠。

趁着這個時間，蕭凡吞下幾顆療傷的丹藥，暗暗運功煉化。

約莫小半天之後，毛臉大漢來到一座巨大山峰的半山腰處，在郁郁蔥蔥的參天巨木之中，一個巨大的洞口顯露出來。

整座山峰，靈氣沛然，絲毫也不在巫靈谷總壇之下。這座洞府，更是靈氣彙聚之所。

兩頭大猩猩擡着蕭凡，随在毛臉大漢之後，進入了洞府之中。

蕭凡目光一掄，就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座天然的山洞，略有雕琢痕迹。洞府之外，也有簡單的防禦布置，但較之巫靈谷的防護大陣，自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無法比較。

在這些方面，妖獸遠遠不如人類那麽精通。

洞府之中，還有一些雪白的猿猴妖獸在，蕭凡猜測，這是毛臉大漢的奴仆之類，打掃洞府，服侍起居的。雪白猿猴的等級不高，多數隻有五六級的水準，但雙目靈動，動作敏捷，确實是很合适的雜役厮養。

毛臉大漢站定腳步，對蕭凡說道：“蕭道友，你現在傷重未愈，暫且在我這洞府之中安身。不瞞道友說，這山脈之中，還有不少獸族同道，對你們人類修士有很深的敵意，道友還是在我這裏比較安全。”

…這倒是實在話。

若不是機緣巧合，蕭凡湊巧是個郎中，懂得醫道，隻怕現在早已被毛臉大漢吃掉了吧？

“好，那就打擾前輩了。”

蕭凡随即點頭，眼下可不是講客氣的時候。

“蕭道友，我說過了，我是個粗人。既然認定你是朋友，那往後就不會跟你講什麽客氣。希望蕭道友也不要跟我講客氣，沒的生分了。”

毛臉大漢一揮手，大咧咧地說道。

蕭凡微笑颔首。

有這小半日光景來煉化丹藥，雖然依舊是重傷未愈，卻也不似先前那樣，動一下手指都爲難，多少有了些基本的行動能力。

毛臉大漢當即親自給蕭凡安排了一個洞府。

這山洞天然形成，極其廣大，裏面各種洞府不在少數，和殷姓老者在巫靈谷總壇的洞府頗有相似之處，自然遠遠不如那麽精緻，石床木椅，一切都粗糙得很。

好在蕭凡從來也不在意這些享受，十分習慣。

“蕭道友，你的真元似乎虧損得特别厲害。我這裏别的沒有，倒還有些靈草靈果和内丹，蕭道友看看，可有合用的？”

說着，舉手一揚，一大堆靈草靈藥浮現而出，一股股精純至極的藥性，撲面而來。讓蕭凡驚訝的是，居然還有不少妖獸的内丹和其他材料，帶着血腥氣，也是撲面而來。

見到蕭凡眼中的訝異之色，毛臉大漢解釋道：“蕭道友，我們獸族天生和你們人類不一樣。彼此吞噬是常有的事。而且不少獸族壽元到了之後，也不能白白浪費這些東西，你說是吧？”

蕭凡随即釋然。

狼吃羊虎吃肉，獸類之間，自來如此。

其實人類和獸類，也并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别。

見毛臉大漢心意甚誠，蕭凡也不推辭，當即從中挑選了幾樣靈藥園裏沒有的靈草靈藥，稱謝收起。至于那些妖獸内丹和材料，卻暫時沒有去碰。

毛臉大漢嘴裏是這麽說，但那時獸族内部的事，他一個人類修士，當着一頭妖獸的面，大模大樣地挑選妖獸内丹，總有些不大合适。

畢竟他和毛臉大漢之間，還遠遠不曾達到那樣的交情。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