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潛善的命令剛下,就有士兵點燃藥撚。
砰!
鐵铳的鐵管整個炸裂,手端鐵铳的士兵被炸的渾身是血倒在地上。
這些士兵頭一次接觸鐵铳毫無經驗隻知道大概。結果火藥裝的太多,點燃後就一下子炸開了。
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士兵,其他準備點燃藥撚的士兵們都猶豫了。沒有一個人再敢下手了。
爆炸聲也驚動了城牆下的圍城百姓,衆人紛紛後撤。
鐵铳炸膛并不稀奇。魏三和劉大柱馬忠德等人也都曾經遇到過。隻是有火燎道人這樣的人事先指點,所以造成的傷害并不嚴重。
可是大名府城上的守軍卻毫無經驗恨不得用火藥塞滿鐵铳。這樣做怎麽可能不出事?
用鐵铳對付造反的百姓是建王張勾下的命令。可是剛一出手就出現了傷亡。
張勾面色陰冷極其難看。
看見建王殿下的臉色黃潛善心裏打顫。這一戰關系到他在建王殿下也就是大楚國未來的皇帝心目中的印象。關系到黃潛善未來的仕途。
“點火!”黃潛善聲嘶力竭的喊道。
部下的生死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建王張勾也不會放在心上。一定要給城下的村民一個下馬威。
隻要做到了這一點,最好打的造反的刁民屁滾尿流,那麽他黃潛善的仕途就一片光明了。
建王殿下的命令是不是正确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建王說什麽都要不折不扣的執行!
“點火!違命者斬!”黃潛善拔出鋼刀吼道。
士兵們在黃潛善的威逼下隻得點火。他們把鐵铳架在垛口上,身體盡量遠離鐵铳根本不管能不能打到下面的人。
砰!砰!砰!
幾百杆鐵铳響成一片。雖然下面的百姓早已經躲的遠遠的,根本沒有被鉛沙傷到,但是聲勢的确驚人。
建王張勾的臉色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看到建王的臉色,黃潛善松了一口氣。雖然又炸壞了幾十杆鐵铳又沒有傷到下面的,但是他覺得隻要能讓建王殿下滿意其他的事情都不在話下。
看到城頭上幾百杆鐵铳的聲勢,的确吓住了大部分百姓。可是卻吓不住劉大柱他們這些從相州城回來的人。
硬抗住數萬烏骨大軍的沖鋒,用鐵铳射殺過一排又一排攀城而上的烏骨士兵,他們怎麽會怕現在大名府城頭上的這些土雞瓦狗?
“看來城上的人不會施放鐵铳,咱們放幾下讓他們見識見識!”劉大柱對馬忠德等人說道。
他把鐵铳戳在地上斜指向大名府城上的天空。
其他十幾個人也是如法炮制戳鐵铳點火。
砰!砰!砰!砰!
成百上千顆鉛沙斜上而飛,斜下而落。城頭上頓時一片大亂。有幾十個士兵被鉛沙打中。
除了三四個當時就氣絕身亡外,大部分人倒地哀嚎翻滾。
“保護建王!”黃潛善大聲喊道。
可是他和手下士兵卻發現原來建王站立的地方現在卻是空無一人!
“建王!建王!”黃潛善一下子臉色變得慘白。士兵們的哀嚎聲他統統聽不見發瘋般的四處尋找建王張勾。
甚至他還趴在城頭上向下張望,看看建王是不是慌亂之中跳下了城牆。
“我在這裏!”一個聲音從黃潛善身後傳來。
黃潛善回頭看去,隻見建王張勾從裝火藥的大甕後面伸出頭來。
他神色慌張渾身顫抖蹲在大甕後面想站卻怎麽都站不起來了。
黃潛善急忙跑過去扶起張勾。
“殿下,戰事兇危,您還是下城躲避。讓爲臣來對付這些目無君上的刁民!”黃潛善勸道。
“打!狠狠的用鐵铳給我打!”張勾咬牙切齒的說道。
如果現在外面圍城的是烏骨人,是可以卑躬屈膝妥協談判的。大不了割地賠款,而賠款又可以全部轉嫁到百姓頭上。
可是現在百姓造反,賠款轉嫁到誰的頭上?如果讓這些刁民得逞皇位就不保了。
這可是你死我活的一場較量,是絕對不能退的。
建王張勾在随從的攙扶下哆哆嗦嗦的走下女兒牆。親臨戰陣,目睹鉛沙橫飛,看見士兵滿身鮮血在自己的面前翻滾真把建王張勾吓得不輕。
他現在要馬上去找父皇商議對策。
一年多前張勾根本不能理解父皇爲什麽要在烏骨人大軍壓境的時候慌慌張張的傳位給他的兄長張行。
現在他漸漸的理解了。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可是國家危難之際千斤重擔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一般人真是承擔不起啊。
太上皇張卯身穿紫色道袍坐在曾老太公家裏的淨室中閉目養神。
城頭上鐵铳的響聲清清楚楚的傳進他的耳中。
“父皇”張勾走進來施禮說道。
“你來了,是不是鐵铳用的不太順手啊?”張卯緩緩睜開眼睛問道。
“原來父皇什麽都知道了。的确用的不好。不過兒臣還是看出來這是個好東西!施用下去将來必有可爲!”張勾答道。
“長壽第一次在鹽山使用鐵铳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而且我還派人偷偷的去鹽山暗中收購了幾杆讓兵器監的工匠仿造了幾十杆。”張卯說道。
張勾第一次聽見這樣的事。他睜大眼睛問道:“居然有這種事情!父皇當時爲什麽不下旨讓兵器監造它幾千隻,幾萬隻?等烏骨大軍攻打京城的時候,京城很可能就不會被烏骨人攻破了。”
張卯的臉色出現一絲愧色。不過他的臉上更多的是無奈。
“造幾千,幾萬杆?你知道那需要花多少銀子嗎?你知道每年除去皇家的吃穿用度和官吏的的俸祿還能剩下多少錢嗎?況且大楚國還要養上百萬的軍隊!”張卯問道。
張卯當了二十多年的大楚國皇帝感觸最深的就是錢再多卻總是不夠花的。
這也是幾千年來所有皇帝面臨的共同難題。
“還有大楚國光是造弓箭的工匠就有數萬人。你去打造鐵铳讓他們怎麽活?你想逼他們造反嗎?弓箭材料的采買利益盤根錯節數額巨大,你想過這些人的利益嗎?”張卯質問道。
“我親眼目睹長壽的流民軍使用鐵铳與烏骨人作戰。真的是驚心動魄,可是也與使用弓箭有很大的不同。這樣就需要一大批善于指揮鐵铳作戰的将領。你有能力把大楚國原來的那些将軍将領都罷黜嗎?”張卯接着質問道。
張勾張口結舌的聽着卻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