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5章 戰勝自己
腦子裏就像被一種電波震蕩,開始“嗡嗡”的,讓劉軍墾的思維都開始混亂。
他咬牙貼近潛艇,又把一根繩子刷在潛艇上,他明白靠他自己是上不去的。
身上的探測器也如鉛墜一般影響着他上升的速度。在腰間的身子把潛水服已經勒出了道溝。
劉軍墾已經開始懷疑,再這樣下去,自己會不會被勒成兩半?
體力和意志力都開始越來越脆弱,所以要趁自己還清醒,做好一切準備。
本來他是想把探測器直接拴在潛艇上的。但是他又怕兩個鐵疙瘩撞擊把探測器損壞。
雖然探測器上面長滿觸角,但是真正面對強大的撞擊力,那點東西根本不值一提,所以還是拴在身上保險一些。
做完這些,劉軍墾體力就基本耗盡了,盡管他非常強壯,但是在大自然面前,他無疑也是一隻蝼蟻。
他挂在潛艇下面,就如同大浮漂下面的小魚鈎,随着暗流不斷搖擺着。
随時一股激流湧過,讓他變成風中的落葉,但是那力量可比風大多了,分分鍾都想把他碾爲齑粉。
他的身體不斷和暗礁甚至船底碰撞着,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把探測器抱在懷裏。
他明白這東西的重要性,不僅是技術層面的東西,隻有這東西不損毀,才能破譯出敵人究竟在偵測什麽?
雖然他沒辦法把整個探測器整個抱住。但是他已經努力把身子彎曲,如同八爪魚一般包裹在探測器上。
他此刻唯一的信念就是,自己被撞死沒事兒,探測器必須完好無損。
潛艇慢慢上浮,劉軍墾在下面不停的跟礁石和一些别的東西剮蹭撞擊。已經失去了意識。
當潛艇終于浮出水面,雷鳴第一個從潛艇裏面爬出來,緊張的搜尋海面,隻是他失望了,海面上什麽都沒有。
不過,他是不會放棄戰友的,很快幾艘救生筏被放進海裏,戰士們紛紛跳上去,開始在水面上搜尋。
隻是搜遍了周圍海域,也沒有找到劉軍墾的影子。
雷鳴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按說劉軍墾随着潛艇一起上浮,不會飄出多遠,但此刻望遠鏡搜尋範圍之内根本沒有目标。
“下水,圍着潛艇底部搜尋!”
雷鳴果斷下達命令。戰士們紛紛戴好潛水鏡跳入水中。
終于,一個戰士發現了緊貼在船底的劉軍墾,此時的劉軍墾潛水服早就已經破破爛爛,身子八爪魚一般抱在一個球型物體上面。已經人事不知。
戰士拔出腰間匕首,隔斷繩子,帶着劉軍墾浮出水面。大聲招呼着戰友一起幫他把劉軍墾弄上去。
“救生艙,快!”雷鳴大聲呐喊着,幫助軍醫把劉軍墾弄進救生艙裏面。
此刻雷鳴并沒有關心劉軍墾是否溺水,他最怕的是減壓病,如今潛水服都破了,看樣子是無法幸免,隻能用最快速度進行救治。
所謂減壓病是由于高壓環境作業後減壓不當,體内原已溶解的氣體超過了過飽和界限,在血管内外及組織中形成氣泡所緻的全身性疾病。
在減壓後短時間内或減壓過程中發病者爲急性減壓病。主要發生于股骨、肱骨和胫骨,緩慢演變的缺血性骨或骨關節損害爲減壓性骨壞死。
要知道,水下作業時,身體每下潛10m,大緻相當于增加一個大氣壓的壓力,所增加的壓力稱附加壓。
附加壓和地面大氣壓的總和,稱總壓或絕對壓。
機體在高氣壓環境下,肺泡内各種氣體分壓随之增高,并立即與吸入壓縮空氣中各種氣體的分壓相平衡。
因肺泡内氣體分壓高于血液中氣體壓力,氣體便按照波義耳定律,相應地增加了氣體在血液中的溶解量,再經血循環運送至各組織。
其中大部分氧及二氧化碳迅速被血紅蛋白及血漿内成分所吸收,僅少量以物理狀态遊離于體液中。
氮在體液内的溶解量與氣壓高低和停留時間長短成正比。由于氮在各組織中溶解度不同,因此在組織中分布也不相等。
氮在脂肪中溶解度約爲血液中的5倍,所以大部分氮集中于脂肪和神經組織中。
當人體由高氣壓環境逐步轉向正常氣壓時,體内多餘的氮便由組織中釋放而進入血液,并經肺泡逐漸緩慢地排出體外,無不良後果。
當減壓過速,超過外界總氣壓過多時,就無法繼續維持溶解狀态,于是在幾秒至幾分鍾内以氣泡形式聚積于組織和血液中。
減壓愈快,産生氣泡愈速,聚積量也愈多。氮可長期以氣泡狀态存在。
在脂肪較多而血循環較少的組織中,如脂肪組織、外周神經髓鞘、中樞神經白質、肌腱和關節囊的結締組織等,脫氮困難。
除了血管内的氣泡外,氮氣泡往往聚積于血管壁外,擠壓周圍組織和血管,并刺激神經末梢,甚至壓迫、撕裂組織,造成局部出血等症狀。
在脂肪少而血流通暢的組織中,氮氣泡多在血管内形成栓塞,阻礙血液循環。
氣泡并可引起血管痙攣,導緻遠端組織缺血、水腫及出血。根據栓塞部位及其所引起的組織營養障礙程度和時間,可産生一系列症狀。
此外,由于血管内外氣泡繼續形成,造成組織缺氧及損傷,細胞釋放出鉀離子、肽、組胺類物質及蛋白水解酶等,後者又可刺激産生組胺及5-羟色胺。
這類物質主要作用于微循環系統,緻使血管平滑肌麻痹,微循環血管阻塞等,進而減低組織與體液内氮的脫飽和速度。
說了這麽多專業術語其實就是爲了闡述這種病的可怕程度,一旦得了,是根本沒辦法治愈的。
輕微病例出現肢體疼痛,勞累後酸痛。重者可呈搏動、針刺或撕裂樣難以忍受的劇痛。
患肢保持彎曲位,以求減輕疼痛,又稱屈肢症或彎痛。
疼痛部位在潛水作業者以上肢爲多,沉箱作業則以下肢爲多,主要由于深度較大,時間較長且勞動強度較大之故。
局部檢查并無紅腫和明顯壓痛。引起疼痛原因可由于神經受累、血管與肌肉痙攣、局部缺氧、肌腱及骨關節損傷等。
劉軍墾是軍人,還是個優秀的青年軍官。可一旦換上這種病,他的軍人生涯也就結束了,而且後半生則會永遠被病痛折磨。
減壓病最有效的治療手段就是放入減壓艙裏面慢慢減壓,以此消除水壓血液中的氮氣泡。
這個過程會很漫長,可能幾小時,也可能是幾個月。
劉軍墾把探測器抱的太緊了,以至于戰友們把他們分開的時候廢了很大力氣。
很快,支援的艦艇編隊就趕到了,艦隊首長知道劉軍墾的事迹後,激動的熱淚縱橫。
“我們能有這樣的戰士,還有什麽戰勝不了的敵人呢?”
艦隊返航,劉軍墾被送往基地醫院,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身體始終保持着環抱的姿勢。人一直昏迷不醒。
病危通知很快就傳達到了軍墾城,接到通知的宋丹甯和小拐子夫婦迅速飛往南海。
隔着玻璃看着身子如蝦一般彎曲的兒子,尼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而宋丹甯則傻了一樣,連哭都不會了,怎麽也不相信病房裏面的男人是自己帥氣而英俊的老公!
此刻他的臉上,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還有那種大理石狀的紋路。根本不像人類的皮膚。
眼睛緊閉着,身上插滿了管子,還帶着氧氣面罩。
但是因爲身子彎曲,不能平躺,原本高挑的身子,此刻蜷縮的像一個孩子。
但是臉上的表情很恬淡,甚至嘴角還露出一抹微笑,可能是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務而高興吧?
艦隊首長,和劉軍墾的戰友們都過來安慰一家人。但是此刻,什麽樣的安慰在她們面前都那麽的蒼白。
一天,兩天,三天。整整一星期之後,病床上的劉軍墾身子突然開始抽搐。
沒等一直守在外面的宋丹甯開始呼叫,醫生和護士已經沖進了急救室。
萬幸,這次竟然不是噩耗,而是劉軍墾醒過來了。經過一系列的檢查之後,醫生确定他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就被轉入了普通病房。
一家人終于相見了,看着自己突然蒼老了很多的父母和妻子,劉軍墾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連聲說着對不起。
看着丈夫努力挺直的身子和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宋丹甯第一次哭出了聲:
“軍墾,我知道你疼,你彎着身子就好了。”
劉軍墾努力擠出笑容,想抱住老婆,卻發現怎麽也使不上勁兒,隻能無奈的放棄。
小拐子老淚縱橫掏出手機走了出去。這麽多年了,他雖然葉雨澤一直幫他,但是他卻從來沒有主動求過葉雨澤任何事,今天,他要求人了。
因爲醫生已經明确的告訴他,劉軍墾的病國内無法治愈,隻能靠自身的體質和毅力恢複。
他想告訴葉雨澤,隻要有辦法,哪怕他小拐子傾家蕩産,也要把兒子治好!
接完電話的葉雨澤也沉默下來,随即安慰道:“你别急,我現在就聯系。錢的事情你不用考慮,隻要有醫生能治,什麽代價咱們都付出!”
葉雨澤開始打電話,給自己認識的所有人,咨詢這方面的事情。奈何減壓病就如癌症,根本無法治愈。
最後,葉雨澤終于打聽到澳洲有一個專家在這方面造詣比較深,急忙叫人去聯系。
那個專家在詳細咨詢了劉軍墾的情況之後,很遺憾的告訴葉雨澤,他也無能爲力。
最後,葉雨澤決定把葉雨澤接到波士頓,邊治療邊繼續尋找專家,隻要有一絲可能都要去嘗試。
結果,劉軍墾知道這件事之後,很堅決的拒絕了。
他很莊重的告訴父母和老婆:“我要回家,我要自己戰勝病魔,我就不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戰勝不了的東西!”
劉軍墾終于出院了,帶着一身的傷痛和同樣耀眼的榮譽,但是出院的當天,他就打報告要求退役。
他這種情況,部隊會贍養他一生的,但是他拒絕了。因爲他不認爲一個失去戰鬥力的軍人還該給軍隊添麻煩。
因爲他的态度很堅決,艦隊首長詳細研究之後,最終同意了他的請求,并決定給予他按照正團級退役,并且給予一級傷殘補助。讓他今後的生活沒有後顧之憂。
這些,劉軍墾并沒有拒絕,因爲他不知道今後的自己會怎樣?但最起碼不能拖累别人。
分别的時候,潛艇上所有的戰士都來送行。雷鳴帶着大家給他們最尊敬的副艦長敬了軍禮。
這次行動,不光劉軍墾立功,潛艇所有指戰員也都榮立集體三等功。
敬完禮的雷鳴一把抱住劉軍墾,帶着哭腔說道:
“我糊塗啊,該我自己的去的,你比我有前途,不該這麽毀了你!”
劉軍墾拍拍他的肩膀,努力站直身子,笑着戲谑道:
“你有我這個本事嗎?估計你下去白白犧牲,還完不成任務。你又不是水鬼!”
雷鳴愣了一下,随即流下了眼淚。因爲這次行動,雷鳴又被留在了部隊,這一切都是因爲這個年輕人,心中的感動自然難以抑制。
一家人走出基地,一路上都是向他們敬禮的軍人。想必這也是一個軍人所能夠得到的最高禮遇了。
回到軍墾城,劉軍墾就開始了自己瘋狂的康複訓練。
不是四肢一伸直,身子一伸直就疼嗎?那就壓!他叫人制作了一些簡單的器械,每天抻拉自己的四肢和身體。
本來這個事故就讓他人整個瘦了一圈兒,這種高強度的訓練更是讓他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但他不在乎,他可以死,但如果死不了,他就不能像一個廢人一樣被别人供養。
人類最大的敵人其實就是自己,你一旦無所畏懼了,也就沒有什麽不能克服的困難了。
劉軍墾就這樣每天和自己戰鬥,每一天都把自己折磨的幾乎死去。
但是也正是這樣的折磨,他的身體竟然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開始好轉,身子,四肢開始變直,而不在像一個老人那樣佝偻着。
就連皮膚上的青痕和紋路也開始變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