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白一翁。何時出生,吾已無法記憶,但吾依稀所記,吾沉睡之時,正是大明王朝初建之時,不知至今已有多久。”
“已經約有七百年了。”我回答他道。
“七百年?已經這麽久了啊。”
“您是因爲什麽才要沉睡的?”
“因爲那個人。”
“就是讓您等我,并且給了您這一對手镯的人?”
“正是。”
“那後來呢?”
“後來啊……”白一翁沉吟了一下,這才又說道:“當時他謂吾,數百年後,天地間将有大變動,天上之神明,恐将不再心存正道。而解決此事的天道之人,當時并未出現,爲了在他出現之後幫助他不受那些虛假神明的蠱惑,他讓吾在此等待那人的到來。”
“那個人,就是我?”
“你既是這手镯的主人,那你就是那天道之人,那人與吾說汝會入得殿來,吾自會蘇醒,但未曾想是百花作亂,将吾喚醒。但好在吾雖未因此而醒,但汝也确實如期而來。”
“那個,百花婆婆啊,是因爲……”
“吾已知曉了,吾醒來之後,便已策算出此事的來龍去脈。當年吾沉睡之時,留她在宮裏是爲了照應宮殿,并迎接汝的到來,沒想到竟被她起了虎狼之心,死有餘辜。”
“是,您能理解便好。”我松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策天術真是個解決紛争的好東西,一般修士隻要不是一腔熱血沖昏了頭腦,冷靜下來好好策算策算,都能夠大概了解個來龍去脈,這世上絕大部分的誤會也就能夠迎刃而解了。
要不然,這貨萬一嫌我殺了他的手下,對我有點兒别的心思,我可擔不起這個事兒。
“那麽他所說的要您幫助我,具體,是要怎麽操作呢?”我又問道。
“具體……”
白一翁沉默了下來,右手翻過來,拇指與中指輕輕點了一下,動作輕的幾乎看不出來,若不是我也知道策天術,我甚至都不會注意到這個小動作。
而也正是因爲我知道,我才震驚于他的法術之高明。在此之前我所見到的策算,哪怕是被稱爲天算子的百曉翁,想要策算天機都需要幾根指頭的多次運動才能窺得天時。
但是他,隻是輕輕一動,竟然就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
白一翁放下手,說道:“此時不到時候,若吾等此時出手,必惹對方懷疑,需時機到時,再行處置。”
“何時才到?”
“嗯……約有半年吧。”白一翁沉吟了一下說道。
“那好吧,既如此,在這段時間内,還請前輩出山,我們可以将這幾百年來,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告訴前輩。”
“如此甚好。”白一翁點了點頭。
想要策算出幾百年的曆史進程,估計得是那些活在傳說裏的神才能做到的吧。
“那便好。”我站起身來。“我的朋友有很多被百花婆婆所傷,我還要去看看他們的情況,請前輩諒解,我先告辭,語洵,你等着多陪陪前輩,跟前輩說說曆史,呃……你曆史學的好吧。”
“嗯……還行吧。”
冷語洵遲疑了一下才說道,我有理由相信,那段遲疑的時間,她正在腦中回憶着曆史老師所見過的所有自明朝到現代的事情,覺得沒太有大毛病了,才答應了下來。
就這樣,她回答的時候還含糊着呢。
“多讀讀書吧。”我無奈的跟她說道,又對着白一翁行了個禮,權當作别,轉身就要走。
可這個時候,白一翁卻又再次叫住了我:“汝且慢行。”
“啊?”我回頭一愣。“前輩還有何事?”
“雖然此時時機未到,然還有一件事,吾私以爲,可先叫汝一觀。”
“什,什麽事?”
“汝随吾來。”
白一翁說着,站起身來,轉頭開始向着王座之後走去。
而我也不明就裏,跟了過去。冷語洵不知該怎麽辦,猶豫了一下,也跟在了我的後面。
三個人一直繞過了王座後面的巨大雕像,原來那王座之後,還有一篇空地,白一翁站在王座之後,我兩人也是跟了上去。
而這時,白一翁突然手腕一翻,拿出了一把寶劍來,劍尖點到了地上,不知用了什麽法術,地面上,突然亮起來一個法陣。
噌——!
一道白光,瞬間之沖入宮頂。
我和冷語洵兩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花,面前的場景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再看去,左右身後都是不知有多厚的石壁,隻有面前,有左右兩扇紅漆的大門,上面釘着金色的門釘,獸口吞門環,兩旁是兩隻異獸。
白一翁寶劍在虛空輕輕一揮,朱紅色的大門門分左右,門後,是一道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邊,左右各有十二個石俑,手持刀槍,護衛左右。而兩邊的牆上,内嵌着的是無數的奇珍異寶,似乎是各類法器。有的類似武器狀,有的不似武器狀,靜靜地躺在那裏,散發着強大的氣息。
而這道走廊的盡頭,還有一扇大門!
白一翁根本就沒管兩邊的事兒,直接走到了門前,又用同樣的方式打開了大門,門裏面,又是一個大殿!
而這裏面,又是無數的寶貝,琳琅滿目,一眼數不過來到底有多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裏的每一件,都要比外面走廊上的一件強上不少!
而這個時候,一道異常強大的氣息,直接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這件大殿的正前方,一個同樣是九階台階的高台,上面一看就擺放着寶物的木質架子,高台之後,有着一個巨大的怪獸伫立在那裏,好像不是雕塑,但是卻不知因何,一動不動,似乎是在守護着這些東西。
白一翁徑直走上高台,我也跟着走了上去,那架子上,金色的軟墊上隻有兩個長長的木匣。其中一個,已經空空如也,但從形狀上來看,似乎是一把劍。
而且,好像就是白一翁現在手裏拿着的那一把。
而另一個木匣裏,也有一柄劍,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
但不同的是,白一翁手裏的那一把劍的劍身更寬,看着也更厚,劍柄通體漆黑如墨,劍身卻是土黃色的,劍格是兩頭猛獸相彙在了一起,兩顆獸首沖向兩邊。
這把劍,一看就很有氣勢,一副渾厚有力的模樣。
而那還在木匣裏的寶劍,長度上似乎和他的那一把一樣,劍柄潔白如玉,劍身則是妖豔的紫色。而最特别的就是它的劍格,中間似乎是一隻長着犄角、龇牙咧嘴的魔鬼,兩邊是蝠翼的形狀。
如果說白一翁手裏的那把劍上面是渾厚的力量的氣息。那麽這把劍上面,就是鋒利的極具危險的氣息。
白一翁看着它,眼神之中有着懷念的神情,伸手撫摸着那把劍,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好久不見了,在這裏呆了很久了吧,我也已經睡了七百年了,也許,你有一個新主人了。”
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不,這不是背叛,而是一種傳承,也許你的命就是如此,我的命,也是如此……”
說完,白一翁垂下了頭來,閉上眼睛,靜靜地站在那裏。偌大的宮殿裏,隻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白一翁才算緩過神來,睜開眼收回了手,長歎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說道:“你試着感受一下他吧,看看他,願不願意認你作爲新的主人。”
“啊?”我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看向了那把劍。但是我卻沒有直接伸手過去,而是繼續看着他:“您确定嗎?我看您對這把劍,有很深的感情,你我初次見面,如此厚禮,我……”
“不用說了,既然你是那個天道之人,這劍給你,應該也是他所願意的吧。”
白一翁打斷了我的話,一臉不容置疑的表情,似乎是鐵了心,就要把這把劍給我。
而我,也不好再推辭了。因爲可以看出,他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心中也在滴血。
這樣的一個人做出的這樣的選擇,我又有什麽理由再在他心上多插一刀呢……
我歎了口氣,看着那把劍,也不再把它隻當成一個物件來看,而是把他當做一個曾經失去了主人,現在正用他的兇相面對這個世界的孩童。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就這一下子!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沖入了我的身體!
不是那對手镯一樣的把力量灌進我的體内,而是在用他的力量,抵抗着我的控制!
“呃——!”
我感受到這股抗拒的力量,另一隻手也猛地握了上去,想要将那寶劍把握在自己的手裏。
一瞬間,那寶劍上散發出了濃郁的紫色氣息,好像有生命一樣,在想方設法的要把我推出去。
而下一刻,我手腕上的兩條銀龍也活了過來,感受到那把劍的氣息,把它當做了敵人,立刻咆哮起來,開始壓制着他的力量!
而白一翁,就這樣站在一旁看着我,看着那把劍。
對他而言,這就是我的戰鬥,是我在與那個桀骜的孩童作鬥争,在嘗試着收服這個不聽話的小鬼。
而冷語洵,則是站在一旁,滿臉擔憂,想幫忙,但是卻無從下手。
“夠了,你給我安靜一點吧!我知道你想念你的主人,我知道你忠心于你的主人!但是你已經沉睡了這麽多年了,也該明白了吧,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了,有些人也已經回不來了!接受現實吧!”
我雙手握着劍柄,将它立在我的身前,看着它的身體,壓制着它的力量,大吼出聲。
一旁的白一翁在聽到這番話之後神色一動,突然眼神黯淡了下來,轉過身去,似乎是在獨自傷悲。
而那把劍,在聽到我的話之後,也是突然平靜了一下,似乎是在懷念,似乎是在悲傷,也似乎,是在狠心斷絕那一段過往。
下一刻,更爲強大的力量直沖入我的身體,不是在抵抗,卻是好像要把無盡的力量灌進來,要把我身體撐爆一樣!
“啊——!”
我雙手死死地握着劍,努力的控制着這股力量。
我知道,這是他最後的反抗了。
抛棄過去,看向未來。這是他對我最後的考驗!
如果說剛才,他是不願意讓我當他的新主人,那麽現在,他就是在考驗我,想看看我到底夠不夠資格來當他的新主人!
這一下,我如果扛過去了,那麽他便承認我有資格當他的新主人。
而我如果沒扛過去,也就沒有然後了,這個桀骜的孩子,就會繼續留在這裏,等待着,懷念着。
我看着它,雙臂顫抖着,卻是露出了一個笑容。想要把我撐死?那你是打錯算盤了!
“以後,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了,天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