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盈搖頭道:“作用不是很大,利潤再高,他們個人也拿不到手。最關鍵還是他們的領導,說我們的要求這麽嚴,每一道工序都需要人盯着,遠不如完成上級下的任務。而且,做我們的機箱,很多材料都需要上級批下來,沒有上級的批文,他們就是想做也無法做。……,依我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上級出面,壓他們做,讓有關部門批給他們材料。”
郭拙誠搖頭道:“現在省裏比我們還頭痛,因爲物質缺乏,根本就沒有多少材料下撥,連原來制訂的生産任務都無法完成,哪裏有多餘的材料給我們加工?
我的本意就是希望用高的價格吸引下面的工廠,讓這些廠領導偷偷的把那些計劃物資轉移到生産我們的計算機箱來。雖然一個工廠做不了多少,但一個工廠做幾百、幾千,加起來就不少了。這本來就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事,哪裏敢驚動那些古闆的官員?我們的報告打上去好幾天了,什麽反響都沒有,再等等吧。人家都說了,如果半年内能給我們批示,那就算最快的了。”
邬盈說道:“是啊。還是你說的對,隻有有個人辦的工廠出現,這些事就好辦了,他們會想方設法搞來材料進行生産。”
郭拙誠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她。
僵死的計劃經濟體制不打破,就不可能出現真正的私人企業:因爲你買不到原材料,因爲你沒有銷售渠道,因爲你找不到運輸的車輛。這一切都需要有關部門批準。
這時,邬盈說道:“其實,我們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找軍方幫忙,找軍工廠生産,讓軍工廠承擔我們生産機箱的任務。他們雖然是部隊,紀律很嚴,但隻要說動了他們和他們的上級,原料物資反而沒有地方國營企業管的這麽死。”
郭拙誠又搖頭否定道:“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郭拙誠不是不想動用軍方的關系讓附近的軍工廠一起制造機箱,讓他們賺錢緩解軍工廠的困境。可以說現在的軍工廠都和六一七廠差不多,幾乎沒有了軍方的訂單。雖然在自衛反擊戰前夕國家臨時增加了不少訂單,但因爲戰争的時間太短,增加的那一點點訂單隻能算是杯水車薪,改變不了根本問題,他們依然無米下鍋,依然嗷嗷待哺。
在剛考慮高科技示範區的時候,郭拙誠還考慮過讓這些軍工廠提前實現軍轉民,把計算機制造、組裝、包裝等工作交給他們來做。
可是後來他在考慮蘇聯入侵阿富汗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兩伊戰争的事情:如果曆史不發生偏差,幾天後蘇聯将入侵阿富汗。美國和中國爲此迅速靠攏,成爲了不是聯盟的聯盟,共同資助阿富汗國内的抵抗組織。那時候美國出錢,中國出物,共同爲抵抗組織提供常規輕武器和軍用物資。這個行動讓中國不少軍工廠稍微緩了一口氣。
如果說有了蘇聯入侵阿富汗而讓中**工廠苟延殘喘的話,那麽接踵而來的兩伊戰争則讓中**工廠過的非常滋潤了。由于當時美國對中國的軍火貿易睜一眼閉一隻眼,使中**火出口猛增,同時向交戰的雙方伊拉克、伊朗大量出口包括坦克、步兵戰車、火炮等重武器在内的幾乎一切常規武器和軍需品。
這次大規模的出口軍火,不但使中國的常規武器得到了長期嚴苛的戰争檢驗,改進和升級了武器性能,也爲中國培養了大批軍事科研人員,更爲主要的是中國賺取了大量的寶貴外彙,挽救了危危可及的中**工廠,爲後來中國自行研制現代化武器奠定了堅實的物資基礎和人才基礎,也間接地促進了中國航天、導彈、雷達等高科技設備的進步,甚至也幫助中國海軍裝備實現了更新換代。
這種令人欣喜的情況一直維持到兩伊戰争結束(1988年),随之而來的是美國借中國發生動(亂)而對中國進行全面的制裁,使中國的軍工廠再次陷入低谷。
郭拙誠可不想因爲什麽狗屁計算機機箱而耽誤這個良機,他甯願讓這些機箱在美國生産,把這些小小的利潤轉讓給西環電子公司。等将來中國放開了對企業的限制,等将來企業真正能自主經營了,再将生産權拿回不遲。
他不想找軍方幫忙的另一個原因是,周圍的軍工廠因爲地處交通不便的山區,這裏又位于國家戰略大後方,這些軍工廠基本上都是生産坦克、火炮、步兵戰車等重要武器的工廠,裏面的科研人員都是研制大型武器的,讓他們來研制計算機機箱生産,研究計算機的焊接和裝配,真的是大炮轟蚊子——大材小用。
邬盈哪裏知道這些,她剛才還爲自己打聽到有關軍工廠的情況而高興呢。正要勸說這個年輕的上級改變主意,一個管理人員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看到郭拙誠也在這裏,正欲開口向邬盈彙報的他連忙住了嘴,不斷向邬盈使眼色。
邬盈連忙問道:“是公事還是私事?”
那個人猶豫了一下,說道:“是公事。……,”最後咬牙說道,“是這麽一回事,剛才我們在驗收一批機箱的時候,發現後面插槽所在的槽寬有點大。”
邬盈問道:“大了多少?”
見已經說開了,這個人一五一十地彙報道:“平均大了零點三毫米的樣子。我們質檢組認爲應該報廢,可蔡主任說這個隻是做插闆用的,寬點沒關系,就怕窄了插不進去。零點三毫米根本不影響外觀,更不影響使用。他建議對加工者通報批評但産品算合格。”
用過台式計算機的人都知道主機後面的插槽是做什麽用的,不說寬零點三毫米,就是寬一毫米,隻要定位的螺絲孔在标準位置上,都不是問題。
邬盈生氣地說道:“怎麽能随意放寬标準?涉及的産品有多少?”
這個人很痛心地說道:“蔡主任就是考慮到這個量太大了,報廢的話心痛……”
邬盈心情很不爽,打斷他的話厲聲問道:“一共有多少?數字!”
這個人心虛地看了邬盈和郭拙誠一眼,說道:“一百二十四個!”
“啊,怎麽這麽多?你們現場檢測的幹什麽去了,去睡覺了嗎?”邬盈大怒。如果隻有幾個機箱,雖然心痛忍忍也就過去了,報廢就報廢,可聽到有一百二十四個,邬盈身體都哆嗦了一下,開始後悔讓對面的人當着郭拙誠的面彙報。
一百二十四個多少錢?那可是一百美元一個,一萬二千四百美元!相當于人民币兩萬元,相當于多少工人的工資啊。
邬盈将可憐的目光落在郭拙誠臉上,雖然哀求的話沒有說出來,但目光裏的神色無疑顯露了一切。
郭拙誠知道自己不能放松,有了這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況且這兩萬元在他這個重生者眼裏完全不算什麽數字,更沒有心痛的感覺。
他說道:“我們要算大帳,不要算小賬。圖紙上的這些數據都是設計人員設計出來的,既然是他們标出的數據,說明很有用,不容随意更改,否則就是他們的失職。如果我們以爲無所謂,那還要技術人員幹什麽,還要檢測人員幹什麽?一句話,嚴格按圖紙上的數據來,在數據公差許可的範圍内,就驗收,不在許可的範圍内就報廢。我看是不是舉行一次……”
說到這裏,他住嘴不說了。剛才他想到了前世一個著名冰箱企業在起步前,企業裏的很多人不重視質量問題,冰箱有這樣那樣的小毛病也想出廠銷售,後來這個廠長來了一個公開的砸冰箱舉動,昂貴的冰箱當衆砸爛後,那些不重視質量的人感到了震撼,再也不敢随意放開标準,因而産品質量穩步上升,這個企業最後成爲了中國乃至世界聞名的企業。
郭拙誠不想剽竊這個著名企業家的創意和舉動,他隻淡淡地說道:“全部報廢!嚴肅處理!公開通報!從生産工人到管理人員以及檢測人員!”
邬盈硬着脖子說道:“是!”紅着臉匆匆離開,走在路上,她還擔心郭拙誠發火、發怒。
郭拙誠倒是沒有如邬盈所想的生氣:質量問題哪一個企業都遇到過,就看領導者如何處理。這次能夠花兩萬元給所有人一個教訓,能夠讓所有人重視質量問題,那麽壞事就變成了好事,兩萬元的價值可能比兩千萬、兩個億的價值都大。要知道将來企業的經營規模越來越大,産品的價值越來越高,現在壞一百二十四個機箱才報廢兩萬元,将來報廢一台高端設備,很可能是幾十萬元、幾百萬。
在外面檢查了一圈後,郭拙誠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在裏面埋頭設計遊戲機、編寫遊戲劇本。直到有人通知他說趙啓東校長找他,他才扔下手頭的工作到了校長辦公室。
趙啓東将郭拙誠喊來主要是商量計算機系行政主樓的搬遷問題以及充實計算機系行政人員的事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