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興奮莫名,感覺自己能和省裏的領導、廳裏的領導、地區的領導在一起真是值得自豪的一件事,感到很光榮。
隻有彭和文看出了郭拙誠想退居幕後、有躲藏起來的想法,他緊走幾步,追上正離開的郭拙誠,問道:“郭書記,你可是一個好機會啊。一個宣傳自己、一個接近領導的……,你怎麽就放棄呢?”
郭拙誠哪裏能説自己之所以來馬驿鎮不就是爲了少出風頭、不讓别人注意嗎?況且生産手扶拖拉機的事本身就已經有點違背中央大佬的約定,當時中央大佬可是要求自己不要搞特殊,不要上級特别關照,雖然這事説不上全是上級關照,但從216廠借勢,利用216廠的人力物力已經超過了預期,也觸及到了中央大佬設置的門禁。
當時自己去216廠的初衷是純粹的地方政府和軍工廠的業務聯系,是雙方合作共赢,利用軍工廠的閑置設備和人力與馬驿鎮共同創造利潤。可誰知道在那裏遇到了一個熟人——徐俊龍?
那家夥一看見他,就迫不及待地把216廠的困境告訴了他,讓他不忍心看着一個好好的軍工廠就此和前世那些破産的軍工廠一樣走向衰敗,加上兩伊戰争不久就要爆發,爲了朋友、爲了工廠、爲了國家,他隻得求救于虞罡秋副總理。
工廠的事情解決,216廠的領導自然要向他示好,自然就全力以赴支持馬驿鎮的企業開發手扶拖拉機,以至于他計劃中的相互合作完全變味,變成了216廠一邊倒的支持,這件事也自然就變成了特例,變成了其他農村鄉鎮不可能出現的特例,自然也就違背了中央大佬的意思。
如果説這些事都是自發形成了,郭拙誠不好也沒有必要阻止,如果阻止不但顯得矯情還對國家、對216廠、對馬驿鎮的老百姓不利,但郭拙誠不能因此而上台去接受衆人的恭維吧,不能把中央大佬讓他雪藏一段時間的計劃全部破壞吧?
他當然得躲起來。
郭拙誠很裝逼地説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再説,手扶拖拉機的事是216廠爲主做的,就算有成績也主要是他們的,你出面就可以了。”説着,也不管彭和文怎麽想,立即加快了步伐。
但是,沒有走幾步,一個精幹的男子快步走過來,對他説道:“郭書記,首長找你。”
郭拙誠看着對方,好一會才説道:“是這裏見還是他辦公室見?”
對方回答:“辦公室。”
郭拙誠點頭道:“走吧。”
看着郭拙誠在這個男子的帶領下朝不遠處的紅旗轎車走去,彭和文眼睛瞪得圓圓的,心裏更是驚喜:“我的天!郭書記到底什麽來頭?怎麽到哪裏都有領導跟他熟悉?派紅旗轎車來接他,肯定不是一般的官員。”
想到郭拙誠的能量,早已經完全投靠郭拙誠的彭和文更加鐵了心,他走路如騰雲駕霧一般。
郭拙誠的“失蹤”雖然使216廠的人以及省科工委的領導有點失望,但經過修改了的下線儀式還是如期進行。原來沒有領導發言這個程序的,卻臨時加上副省長講話、省科工委主任講話、地委書記講話,因爲到場的領導實在太多,太高級,以至于連縣委書記袁興思都沒有資格上去發言。
高官們的到來也引來了不少記者,有文字記者也有攝影記者,長槍大炮的,很唬人。
高官們在台上談的主要是216廠不等不靠、自主創新、積極與地方企業合作,充分發揮了軍隊敢于打硬仗,敢于勝利的作風。
當然,地委書記唐剛的講話中稍微偏向地方一些,表揚了馬驿鎮鎮政府思想開拓、銳意進取,能夠充分利用地方優勢,利用當地工廠,積極尋找緻富之路……
也虧這些領導臨場發揮能力強,這麽一個小小的産品銷售推廣會被他們整出這麽多有意義的事情。
當産品銷售推廣會現場熱熱鬧鬧的時候,郭拙誠已經到了省委大樓。
那個姓王的秘書直接将他帶到了第七層。
他進去通報後,出來説道:“姚書記請你進去。”
雖然郭拙誠是他帶來的,但他還是很驚訝地看着郭拙誠的背影,心裏揣摩着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夥子是什麽來頭,省委書記怎麽要找他來談。
郭拙誠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隻見在京城見過的姚緻雍書記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伸出手,笑道:“小郭書記,你這段時間很忙啊。”
郭拙誠喊了一聲姚書記,連忙走上前,雙手握着對方的手搖了搖,這才退後兩步,説道:“姚書記,你這話是表揚我還是譏諷我?”
姚緻雍書記看着這個一下就不正經的年輕人,反問道:“那你説我是表揚你還是譏諷你?”
郭拙誠笑道:“按道理是表揚占多數,譏諷隻是稍微有一點點。”
姚緻雍玩味地看着郭拙誠,問道:“你倒是不謙虛。那你説我憑什麽表揚你?”
郭拙誠説道:“倒真想不到有什麽英雄事迹值得表揚,畢竟我到馬驿鎮才一個月的時間,就是神仙也未必能取得什麽好的結果。”
姚緻雍譏諷地説道:“你倒是會爲自己找借口,先把神仙擡出來爲你鋪路。那意思就是説你現在比凡人都做得好啰?”
郭拙誠笑道:“一般一般。不過,有兩件事算做的好,一是馬驿鎮領導班子穩定了,思想進步了,已經完全從過去那種落後的、不求進步、甚至跟個别人同流合污的泥潭中走了出來。這個應該比單純地取得多少經濟效益,爲農民增加了多少收入好得多。有了好的幹部隊伍,有了團結的班子,我相信馬驿鎮的進步指日可待。”
見姚緻雍點頭,臉上的神色慢慢舒展,郭拙誠又説道:“第二件事就是野蘋果汁的事。隻要上級支持,我可以爲馬驿鎮農民找到一條發家緻富的路。我讓人送到五羊市的野蘋果榨成汁以後,就請人送到了美國進行推銷,已經有幾家食品公司用書面文件的形勢做出了收購承諾。馬驿鎮的農民憑此發大财不可能,但這些野蘋果汁讓他們擺脫現在的困境,讓他們成爲長河縣最富裕的農民,卻不是難事。”
姚緻雍開心地説道:“你小子就是鬼點子多。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收購這些東西幹什麽。難道是爲了做開胃的藥?”説到這裏,他懷疑地問道,“那能買多少錢?整個馬驿鎮和周圍的鄉鎮所有野蘋果加起來也不足五百噸吧?能榨出多少汁來?出汁率有百分之五十還是百分之六十?”
郭拙誠説道:“如果采用進口生産線,能有近百分之七十的出汁率,我們這次在五羊市榨的出汁率也有百分之六十二。”
姚緻雍心算了一下,説道:“就按百分之七十算,也不過區區三百五十噸。引進一套生産線需要多少錢?”
郭拙誠張口就回答道:“二百三十五萬美元。”
因爲他已經找人打聽了,是以能張口就算。
姚緻雍差點從一頭栽下去,脫口問道:“什麽?這麽貴?哪還有錢賺?二百多萬美元,何時能收回投資?”
郭拙誠似乎不怕姚緻雍得心髒病,又説道:“如加上冷藏設備,加上無菌車間建設,再加工人培訓,投資至少還要加一倍。”
見到郭拙誠不慌不忙的樣子,姚緻雍知道這家夥肯定有後招,否則不會這麽鎮靜,也不會如此大方地吹牛。
他雖然内心驚駭但説出的話卻比剛才平穩多了,問道:“也就是投資必須超過四百七十萬美元。如果再加運輸用得罐裝車,再加道路修繕建設費用,沒有六百萬不要動手?”
郭拙誠點頭贊揚道:“到底是領導,一下就比我想的更遠,連道路建設和修繕都考慮進去了。不錯,确實要六百萬美元。”
姚緻雍舒了一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發怒,問道:“那種蘋果汁能賣多少錢一噸?”
郭拙誠回答道:“如果扣除一些必要的中間費用,我們每噸大約能獲利二千三百美元。”
“二千三百美元一噸?有這麽貴嗎?”這個數字讓姚緻雍吓了一跳,雖然他貴爲省委書記,但對市場上的蔬菜大緻價格還是知道的,像白蘿蔔兩分錢一斤,胡蘿蔔三分錢一斤,單位采購和分配的大白菜更是低到一分錢甚至半分錢一斤,土豆不超過一毛。
如果折合成噸爲單位,那麽白蘿蔔爲四十元人民币一噸,胡蘿蔔爲六十元一噸!
寫到這裏,不得不爲某些農民哀歎,電視裏報道現在還有菜農辛辛苦苦種出的大白菜竟然隻有六分錢一斤。在豬肉價格已經漲到十六元一斤的現在,白菜竟然跟三十多年前的價格一樣用分來計算,可憐啊!
二千三百美元一噸,就算按國家公布的外彙牌價一比一點五,那也是三千四百五十元人民币一噸,是白蘿蔔的八十六倍!是胡蘿蔔的五十七倍!如果按黑市彙率來算,還得乘以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