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星期五——8月30星期日,南華市許多小學迎來了新一期注冊。
低年級學生的父母還沒放心到讓自己孩子拿着幾百塊錢去注冊的程度。
于是孩子同一期也是同一班的父母,亦或是互相熟識的同村父母,總是會成群結隊的去幫孩子注冊。其實小學注冊的流程很簡單,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就隻需要填表、交錢、收回執單而已,根本不需要學生參與。
不過爲了培養孩子獨立注冊的能力,家長們一般都會帶上孩子一起注冊,讓他們逐漸學習注冊的流程。
作爲迷之詛咒的受害者,梨木盡量避免出門,成了名符其實的家裏蹲。盡管想以種種理由回避注冊,讓母親來全權代理注冊事宜,但作爲一個跳級生,他必須去提前去面見一下新班主任才行。[
梨木母親把注冊時間選定在28日下午。星期六星期天是出租車客源充足的日子,她可不想浪費29、30号的黃金時間。而28日下午注冊回來順便去菜市場買菜可以省下再次出門的時間。
同時,不少家長總喜歡擠在最後的日子,姗姗來遲的注冊。避過注冊高峰期也是一種策略,可以争取更多時間,跟老師交談關于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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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四班的班主任是黎老師,是一個看起來很溫厚的老奶奶,對梨木來說不算陌生。在梨木以前六年級學期末快畢業時劉老師不知何故休假,給六年四班代數學課的就是這位黎老師。當時因爲擔心别的年輕老師突然接手畢業班的課程,她自告奮勇地兼任了畢業班的數學代課老師。
平南小學注冊地點位于各個學生即将入學的教室内,負責注冊的人是本班班主任。這樣安排固然讓班主任勞累而顯得沒有效率,但這樣做也有起本身的道理。
一方面可以讓家長帶學生熟悉一下新教室的地點,不至于讓學生在開學第一天像頭蒼蠅般找不到路;另一方面可以方便家長與老師交流些關于孩子的情報。
比如孩子近視,家長希望把孩子座位保持在前排;比如孩子有心髒病,老師需要多加注意他的狀況;比如孩子注意力分散,懇求老師對自己的孩子嚴厲點。
林林種種,不一而足。
梨木來到五年四班問候完畢。黎老師就拿起手邊的資料,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眼鏡擺在眼前,看了遍資料又瞧了瞧矮小的梨木,把眼鏡放下來說道:
“測試的成績非常厲害啊,不錯,很不錯,年少有爲,歡迎來到五年級,梨木同學。”
她的性格和梨木印象裏的黎老師沒有差别,看人的眼神内斂,語氣和措辭都老練到了一種境界。像她這樣的人應該早就擔任校長之類的職務了,不過她卻從來沒有追求過那個位置——她的丈夫本來就是平南小學的校長。
不過她也沒擔任學校的行政職位,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數學老師,她一心撲在教書育人的工作中,而非争奪激烈的教職行政崗位上。
“非常感謝您的誇獎,黎老師。”
“心髒方面沒問題吧。”
“醫院方面檢查沒問題,所以我覺得應該也沒問題。”
“在我們班都是11、12歲的學生,基本上每個人個子都比你高,我會長期把你安排在第一排的位置,沒問題吧?”
“沒問題,感謝您的安排。”
“雖然你們年齡上有差别,但你比其他人優秀,希望你不要因自己的成績而驕傲,盡量和大家好好相處。如果遇到什麽困難,可以随時來找我商量——”黎老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秀麗後繼續說道:“也可以讓你母親來找我商量。”
“請放心,我會把同學關系處理得很融洽。”梨木并非爲了讓母親放心而的放矢,在政治上“拉攏一批,打壓一批”的手段足以把小學生玩弄得團團轉。[
“我兒子以後就拜托給您了。”李秀麗拘謹的向黎老師彎腰說道。
“以後我就拜托給您了。”梨木偶爾也是有樣學樣鞠了個躬,擡起頭來眨巴一下眼。
“呵,噗噗”黎老師見梨木可愛的樣子,忍不住抿嘴一笑,教小孩的樂趣其實源自于孩子。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熱絡起來。
李秀麗覺得兒子跟黎老師很投緣,幹脆認幹奶奶吧,剛想說出這樣的提議。突然發現五年四班門口來了别的家長,讓她錯過了說出口的機會。
那是個比李秀麗還拘謹的女人,也不知道在門外等了多久,弓着身子立在門邊不敢直接進教室。三人望過去時她的手正想敲門,卻又似乎是欲敲欲止的停在半空。被三人注意到後更是不知道該把手敲下去,還是收回來比較恰當。
“進來吧,進來吧,站在那幹什麽。”黎老師溫和地朝門口招招手。
“黎老師,我們這就不打擾了。”劉秀麗拉起了梨木的手。
表填了,錢交了,回執單也拿了,沒理由再繼續呆在教室裏妨礙辦公。
“星期一提前點來,到時我向大家介紹一下你。”黎老師最後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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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
南華市“隻有春夏,沒有秋冬”,這是南華季節的寫照,即使是夏末秋初的下午也不見涼爽。帶着孩子注冊完的“媽媽團”自然而然的在校門口集結。梨木爲了趕着完成“千頁集”的繪畫任務,帶頭結夥盧薇和其他小夥伴先回家。
李秀麗和梨淑兩人撐着時下被宣傳得火熱的“防紫外線遮陽傘”,實際上也就是普通雨傘下層加上一層銀色塗料而已。
撐傘的隻有她們兩人,“媽媽團”的其他成員應該說是不注意保養呢,還是沒有防曬意識呢……總之連普通雨傘都不撐。
現在雖然還看不出什麽征兆,但到了四五十歲之後,經常曬太陽的皮膚和注意保養的皮膚就顯現出差别了。梨淑就是三十八将近四十的人,站在媽媽團裏卻絲毫不顯老,大概“年輕十歲”的說法就是由此而來的吧。
梨木的母親因爲要在大熱天開出租車搭客,所以不得不比她們更小心保護自己的身體,這種謹慎的态度從她開車開始一直持續到了晚年。梨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早上睡回籠覺,晚上睡美容覺,其實才是媽媽團中最貫徹保養之道的人。
她們兩人夥同柳虹靜、梁建明、馬英少的母親,路過通往學校的巷子,朝着平南菜市一路走一路聊。
“梨木真的跳五年級了啊?”柳虹靜的母親問道。
雖然從梨淑那聽到過傳聞,但并不是從李秀麗親口承認,事情發生在眼前也仍覺得如此不真切。盧薇和梨木前兩年剛從大班跳過學前班,不過那是因爲年齡偏大的關系學校建議跳級,可轉眼間再過一年梨木就要從小學生畢業了?
“梨木學習本來就很好,現在畫畫也厲害。”梁建明的母親顯然知道得更多。
她是李秀麗的密友,應該說是跟梨茽淑……嗯,比梨茽淑更高一級别的密友吧。但因爲梁建明母親房子和李秀麗的距離大概有兩三百米所左右,所以和李秀麗交流的次數沒有梨茽淑多,這是鄰居交流地域障礙引起的親密度問題。[
“啊啊,這個我知道,是跟外國人簽了什麽畫畫合同吧。”
“是要拿去展覽的那種嗎?真讓人羨慕啊聽說一張能賣很多錢吧?”
“啊!?不多,是漫畫不是畫畫展,就是那種地攤賣的小人書,你說一頁能賺幾個錢。”李秀麗很謹慎的否認了兒子靠漫畫賺大錢的說法。
如果讓她知道兒子用了剛賺到的,幾乎所有的稿費買了隻将近一萬元耳機,估計肯定會立刻回去教育一頓。
“畫小人書啊……不說這個,你跟我們說說是怎麽教梨木的唯。”馬英少的母親讨教道。
“這個……”
聽到李秀麗要傳授自己的“教育經”,媽媽團們走路湊緊了一些,豎起耳朵準備不漏掉一個字。
“這個……”李秀麗爲難到。她還真不知道兒子是怎麽學的,念在平時的教育也卓有成效,硬着頭皮說道:
“晚上一定要逼他寫完作業後在看電視,絕對不允許邊看電視邊寫作業;晚上一定要九點睡覺,睡覺之前幫他預習一下第二天的上課内容;多跟老師打電話,問一下下一步該怎麽教孩子……”
“嗯嗯……”
“哦哦……”
看見四人都在小雞食米般的點頭,經過片刻交流後李秀麗稍微放松了點。說實話,在媽媽團中取得領導地位還是蠻開心的,可要讓自己傳授對梨木的教育經,因爲害怕自己的教育方法錯誤又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實際上她成功的把梨木送上了重點大學,與媽媽團其他人相比,她的教育疑是最成功的。
“真是沒想到你除了開車、給老公做飯、服侍家婆,還能抽那麽多時間照顧小孩……真佩服啊。”梨淑對李秀麗的遭遇是最爲清楚的了。懷着梨木,頂着大肚子,同時還要挑豬潲喂豬,擔着魚塘的水去種菜。
當初肚子圓滾滾的都快生了,李秀麗要彎腰勺水都要冒着冷汗才能做到,真不知道她家婆是怎麽想的。覺得讓兒媳掉池塘、摔跤或流産很好玩嗎?
幸好這些都沒發生,平南村的麒麟子梨木安全生下來了。
“是啊……難爲你了,秀麗。”梁建明的母親感同身受。
“不都過來了嘛,再過幾年就會有好日子的。”
李秀麗看着梁建明的母親微笑着,笑容着讓眼角的細紋激增出來。不保養的話,恐怕她比媽媽團的任何人都顯老。媽媽團是增進近距離交談的體驗,交換辛酸苦楚、互訴衷腸的存在。正是因爲互相喜歡互相理解才聚成了團。
梁建明的母親與李秀麗境遇相似,她的丈夫是平南二組欠缺文化的村民,與梨家輝一樣喜歡賭博喝酒,不過酗酒程度遠超梨家輝,因此在家裏經常毆打梁建明及其母親。這是有着公務員丈夫的梨淑所沒有經曆過的。
似曾相識的經曆讓李秀麗與梨淑關系比其他人密切。
“過幾年,再過幾年就好了吧”梁建明的母親向往到。
事實上她今後的日子的确輕松了很多,四五年後她的房子擴建到了六層,正好這時酗酒打人的丈夫也死了,房屋拆遷正巧沒拆遷到她的地。原本靠近村内的房子變成了路邊的黃金店鋪……曆史不出意外,在往後一段時間裏,因爲拆遷征地問題,李秀麗則與她走上了相反的下坡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