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坐不下去,徐毅起身走到窗口,朝着外面望過去。
窗外一層薄雲籠罩着,陽光也顯得有些蒼白,廣場上這個點兒看不到多少人了,想來也沒誰傻到這個點兒站那裏攤煎餅。
剛想轉身,他看到了下面廣場江邊有幾個身影。
一看,這才發現,明顯着是剛送出去的幾個人,隐隐約約傳過來隻言片語,徐毅幹脆就躲在窗口,仔細地聽着下面說些什麽。
話說這事到臨期末了,出了這樣的事兒,幾個人也憋了一肚子的火兒,幹脆忽悠繞過地鐵站的人潮,走到了江邊準備把口徑統一再走——這出來辦事,明擺着後面有人在推動嘛,單靠一個省外系領導撐着的鵬亞公司還沒這麽大的面子。
看着四下無人,李科長停住腳步拉下臉來,看着胡爽:“你這人怎麽這樣,難怪你都特麽眼看奔四了,後面有人還隻能混個科員——連點眼力見兒都沒!”
“姓李的,你這又怎麽說話呢,我這麽說還有錯麽,請客吃飯不算不正之風?”
“你也客氣點兒好不,别仗着你舅舅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好歹李科比你年紀大,再者怎麽着這也是領導吧?”交通局的孫龍有些不滿了,這要是平時,最多大家當當和事佬,勸和幾句就好了。
他也不怕得罪胡爽,說來今天出來這些哪個是白丁?就他自己而言,不過上班時間短,還得熬資曆才能晉升。現在這管得越來越嚴。火箭提拔沒戲了。要放在早幾年的話。隻怕自己早都正科以上了。
今天這事兒,本身就不合常理,領導是信得過自己才讓自己跑這一趟,隻說盡可能把事兒給辦好。
這姓胡的弄這一出,還落在外人眼裏,這怎麽都沒法善了了,搞不好人家煩了,自己回去還得讓領導一頓批。還是跟這玩意兒撇清關系的好。
胡爽也回嘴到:“狗屁的領導,别說一個副科而已,就算他是局長,這也特麽不過是國土局的領導,關我屁事兒?”
他這樣說,蔣志成的心裏恨得牙根癢癢的。
這單生意怎麽回事兒,他自然清楚。自己老闆交代的盡可能把這事兒辦得低調點兒,不過一定要弄得漂亮點兒。
真是換成沒後台的,别說自己鞍前馬後地跑了,這飯店要是不好好伺候着。你就慢慢等着吧。
自己這琢磨了兩天,想出個現場考察的法子。挺好一件事兒。遇到這麽根攪屎棍。
讓這麽多人下不來台,這他媽姓胡的腦子被驢踢了吧?
不過這事到臨頭,自己總是帶着他們一起來的,自己以後還得和這些人打交道,總是要說和說和。
他也隻好咬着牙賠笑:“這都怪我,是我工作沒做好,要不咱換個地方,我給大家謝罪?”
胡爽被這麽搶白一通,惱怒之下幹脆惡人做到底了,打定主意準備離職走人了。
蔣志成反正就一家建築公司,後台跟自己和那個李正盛一樣,也是外省系的,更隻是市級沒到省級,能把自己怎樣?
他也斜了一眼蔣志成。“特麽你這就不是不正之風,拉攏腐蝕國家幹部?”
李科長氣得牙根癢癢的,伸手指着姓胡的罵道:“老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你腦子都特麽進水了,還真拿自己當盤菜?”
“你特麽也不想想蔣經理的公司什麽人開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這話也能說得出口!再者特麽能讓我們這麽多部門的人頂着大太陽出來的,會是普通人,你特麽想死别拖我們下水行不行!”
“這要真是普通人,能拉這麽多人過來?你除了聯合執法檢查以外,要麽秀政績,有聯合出來給人解決問題的?”
李科長這個恨,指着胡爽的鼻子。“這事兒,你最好往好了說。我話撂在這兒,這老闆的背景會是普通人?随便長個嘴能讓我們頂着大太陽跑出來,你問蔣經理他老闆有沒有這能量!”
“你特麽姓李的管得太寬了吧,什麽時候輪到你調職到建設局當領導再來指揮别人。”
“這事兒已經定下來了——你就算嘴說歪了,這玩意兒也沒不批的可能。”
“好,那你們就慢慢審核,慢慢等結果吧!”說着話,胡爽扭頭呸了一聲,自顧自地走了。
李科長看着他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特麽不想幹就自己滾蛋,給後面公考的讓位,别特麽給我們找麻煩。”
扭回頭歎了口氣,李科長朝着幾個人笑笑,“你們等等,我給宋局打個電話。”
說着話,他的電話就打出去了。“宋局,你好,我看你們出來的這個小胡,跟事主有些矛盾,所以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哦,怎麽了?”
李科長就把事情前因後果說了一遍,之後就說到:“這不過是人家事主表示感謝想請客,你就算再講原則這也沒必要出口傷人吧。這人指着人家說這是不正之風,就連蔣經理都被批了一臉,我是他回去以後再亂講,給這事兒添亂!”
“這貨這幾天讓他老婆抓到外遇,差點兒就鬧到局裏來了,所以這人火氣大着呢。”
“真假,就這熊樣的還外遇呀?”
“人家舅舅好歹也是常務副省長,上頭有人罩着,所以沒鬧到台面上,我們也隻能裝作不知道嘛。”
“那你這……”
“哪個單位還沒點兒操蛋事兒,這不是又快到等級晉升了麽。上次例會,他舅舅就通過人,想讓他晉升副科級。不過這人實在不成氣候,比他進單位晚的,都好幾個到正科級了。”
“的确。看着說話辦事兒是真心不行。那今天你怎麽讓他出來了?”李科長有些不理解。
“這單位的位子總是少的。我覺得還是辦公室的劉文星更合适,這讓他攔着,我這裏就把事兒壓一下。等着回頭人家找來,讓他被黑鍋——不爲人民群衆做實事的,怎麽能屍位素餐?站着茅坑不拉屎這事兒是我黨一貫反對的工作态度,一定要按着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的原則選拔任用幹部! ”
李科長不由得也有些哭笑不得。這宋局也挺不靠譜的,這還真的由着這貨的性子來呀!“你說的劉文星,是公安廳劉廳長的侄子麽?”
“你認識?”
“嗯,以前去劉廳家裏見過,不是很熟悉,倒是覺得小夥子待人熱情,談吐得體,應該能不錯呢。”這種話李科長自然順嘴就來。
花花轎子人人擡,說好話總不至于得罪人,明擺着這局裏支持,後台又有人的怎麽可能上不去。
至于劉文星這人。他知道個屁。上次還是通過别人求劉廳長幫忙辦事兒,在送禮時候剛巧遇到。不過就是點頭之交,話都沒說過一句。
“小劉在我們這裏挂職也兩年了,進步很大,這自然該晉升嘛。”
“那宋局,有時間我請你和劉廳一起出來喝個茶,也叫下小劉……”
“這事兒好說,我也好久沒跟劉廳長聚過了,畢竟今年該到十八大了,總有人要踩着别人,所以還是悠着點兒的好。”
“沒事兒,咱這還是下鄉嘛,現在好多的聚會都搬到下面了,好多地方都得臨時預定呢。”
“嗯,這主意倒是不錯,那你物色個合适的地方。”
李科長寒暄完,就再陪笑着說到:“宋局,我覺得今天這事兒我覺得最好别拖了,要不隻怕謝廳那裏有想法,大家這臉面上的事兒總不好看,你覺得呢?”
“哎,還真是……那就算了,最多也就是駁他個面子。”
“反正不急,你們那兒麻煩的事兒多着呢,想弄他還不多着呢?”
“這倒是。”
李科長心想,就是不知道哪家單位回頭要倒黴了。
再說說了幾句,挂了電話。
“你這是?”
“省得這事兒真給拖下來,回頭人家煩了,倒黴的還是我們這些人!”
“那是。”
“還是李科想得周全。”
一群人這好話自然也是張嘴就來。
蔣志成笑着說到:“咱這就散了吧,明天就周六,大家都休息吧?”
看着衆人點頭,他笑到。“咱們明天一起到龍門村那面鄉下去休閑下,那裏環境不錯,離着市區也遠。”
“難道又有好東西吃?”李科長的眼睛也亮起來了。
胖子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果子狸和豪豬,還有東北弄過來的野生大馬哈,絕對正宗的野味。”
李科長撇撇嘴,“淨扯淡,那地兒連座山都沒有哪兒弄這玩意兒去,不是拿養殖的來哄我們吧?”
“放心,養殖的那些就是個噱頭,我說這地兒絕對安全。”
李科長倒也心動,這現在管得嚴了,企業也不敢做得太明,自己倒是好久都沒出去休閑過了。
“那裏四下不靠,更不對陌生人開業。而且我明天讓公司出車過去,咱别用公車私車的,肯定不會惹麻煩。”
“真有什麽事兒,咱還可以說是下基層嘛,我這可是托了關系才訂到的好位置!”
“那我們就真的打擾了。”
“應該的,今兒讓大家跑一趟辛苦了。咱說好了,這事兒還得李科您幫着我張羅一下。”
“嗯,行,那回頭我們幾個先安排下手頭的事兒,不過這要真有什麽突發事件,那就真沒轍了。”
“那李科這事兒就麻煩你了,咱們回頭聯系,我這也趕回去,下午就不去行政辦事中心了。”
“嗯,回見!”
看着幾個人走遠,畢竟耳力遠比正常人強很多。畢竟是步行街,這時候也沒什麽吵鬧的聲音。
徐毅總算能夠聽得到一些詞語,結合前後句也稍微了解了一點,心裏稍微有些底了。
生怕幾個人看到自己,他也小心地收回身子,暗自歎息一聲——這官場果然複雜,真不是自己能夠駕馭的。
這次算了,想必自己這大頭錢肯定要花了。
自己倒是沒搞懂這蔣志成的關系,從網上也查不到什麽有關鵬亞建築的資料,想來也是這又不做啥大工程,隻靠着這一項業務就能吃飽,低調發财才是王道。
不過能調動這麽多部門,想必這公司的背景能量也不小,不過這些顯然不是自己這樣的屁民能夠知道的。
徐毅歎息一聲,這官場的**可見一斑。
當權利沒了約束,就能轉化成源源不斷的利益,難怪這麽多人想着要權利了。
沒有關在籠子裏的權力,果然隻能是一灘污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