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師,怎麽是您?”許青松驚詫的望着出租車司機,眼神裏帶着一絲絲的激動和疑惑。
雖然面色有些疲倦,但是依然能看出一副書生氣息的出租車司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眼鏡下的眼睛中布滿了血絲,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他苦笑了兩下,道:“沒錯,是我。挺巧的哈,這都多少年不見了。”
許青松心裏略微一計算,感慨的說道:“足足十年了。老師,您不是在白泉那邊教書麽,怎麽來東江跑出租車了?”
張老師并沒有回答許青松的話,而是發動汽車緩緩說道:“你這麽早出來還沒吃飯吧,我正好要去吃早點,你要是不忙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個早點去?”
許青松倒是不覺得餓,他吃飯的需求沒那麽強烈,但是遇到昔日恩師居然跑起了出租車,許青松怎麽也想要了解一下其中緣由的。
許青松當即點了點頭,道:“好,難得能遇到老師您,這頓飯我來請。”
張老師哈哈大笑,看上去有些沉悶的心情忽然有了一絲開心,樂呵呵的說道:“好,那我就吃你一頓飯。”
車子很快就啓動上了路,許青松正胡思亂想着張老師到底經曆了什麽,爲什麽放着好好地鐵飯碗工作不去做,反倒是來東江開出租車了。
正想着怎麽問才顯得不唐突,就聽張老師開口問道:“這麽多年不見,你小子的變化倒是不小啊,比起以前來更壯實更精神了,個頭高了不說,還變白了,我記得你以前是個黑小子啊。”
許青松苦笑一下,當時自己家庭條件不是很好,時不時還得冒着大太陽去撿些塑料瓶子賣,自然而然就曬黑了。
如今在秦曉柔家當了三年上門女婿,一天到頭除了買菜基本上可以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捂在家裏曬不着太陽,皮膚不變白才怪了呢。
這些經曆許青松自然不會對老師說,他隻是笑了笑,道:“我還好吧,都說女大十八變,我們男人也得變才行啊。倒是老師您,這麽多年來都沒怎麽變。“
其實張老師變了很多,最直觀的就是整個人瘦了一圈,看上去也沒之前在講台上揮斥方遒那樣的精神了,而且許青松觀察的細緻,記憶中從不抽煙的張老師,指頭上也多了一片老煙槍才有的煙黃色。
張老師笑呵呵的說道:“不能夠啊,我這都老了十歲了,白頭發都多了不少,怎麽可能沒變化呢。”
張老師的白頭發的确多了很多,隻是許青松如果沒記錯,張老師應該也就應該四十歲出頭的樣子,怎麽會如此蒼老呢?
不等許青松問出心中的疑惑,車子便停在了路邊的車位裏。
張老師把出租車停在了一個早餐攤位前,笑着和許青松介紹道:“這家早餐店是咱們白泉老鄉開的,飄抿面做的不賴,最主要的是價格實惠,五塊錢就能吃飽,面還能随便加,吃飽了不算錢。我們出租車司機下了夜班,都願意在這裏暖暖和和連湯帶水飽飽的吃一頓。”
怪不得張老師一副疲倦的樣子,原來了跑了一晚上的出租車啊。
許青松眼神複雜的看着張老師的布滿血絲的眼睛,道:“老師,您跑了一晚上的車啊?”
張老師點了點頭,道:“我承包的人家的車,跑的是夜班,不過也不算是一晚上,我們都是十二點左右才接車,隻能算是半晚上吧。”
張老師顯然是這裏的常客,自顧自的帶着許青松找了一個位置剛坐下,老闆娘就笑眯眯的湊過來說道:“老張你來了,還是飄抿面配一張小烙餅再加一個茶葉蛋吧?這位小兄弟吃什麽?”
張老師笑着介紹道:“這也是咱們白泉縣的小老鄉,按照我的給他上就是了,多給一個茶葉蛋吧,年紀輕輕的得多補補。”
攤位老闆娘開心的笑着說道:“好嘞,對了老張,還沒跟你說一下俺家那妮子的好消息呢,她昨天模拟考試語文提高了二十多分呢,光是作文就多了十五分,可把俺們給高興壞了,你可真厲害啊。”
張老師謙虛的說道:“都是孩子底子好還肯學,我就随便指點了一會兒。”
老闆娘動作很誇張的擺動着手臂,開心的說道:“什麽随便指點一會兒啊,俺可是都聽說了,城裏這邊請一個家庭教師,一個小時便宜的都得五十塊錢呢。你那段時間幾乎每天輔導俺孩子小一個鍾頭,認真算下來就不說掙多少錢了,還耽誤了你不少出租車的生意哇。”
張老師急忙搖擺着手解釋道:“哪有,大早上的人都還沒出來,出租車生意清淡的很,我得感謝你有個地方讓我歇腳才是。”
老闆娘一皺眉道:“你這叫啥話,俺們開門做生意的,怎麽可能不叫客人坐呢,來者就是客人,就算你不給俺孩子輔導作業,俺還得感謝你給我做場加人氣呢。别的不說,這一個月的早飯錢我包了啊。”
張老師急忙笑着說道:“這可不成,你這本來就是小本買賣,沒多少賺頭,再給我免單這麽多,生意還怎麽做啊,你要是這樣的話,我可就不敢來了。”
老闆娘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你看你這人,要我說你什麽好,那今天這頓飯我請了,這總行了吧。”
許青松見狀樂着說道:“老闆娘,這可不行,今天我們說好了我請客的。”
老闆娘笑着說道:“你還知道我是老闆娘哩,收不收錢那還不是我說了算。”
正在這時,有人呐喊老闆娘,老闆娘笑着離開了。
除了茶葉蛋,所有的飯和幹糧都得先做。
等飯的空檔,許青松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張老師,你怎麽來東江跑出租了,學校那邊,不忙了嗎?”
“唉,說來話長啊!隻能說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張老師苦笑一下,從衣衫裏摸出一盒煙和打火機來。
煙是那種四塊錢一包的紅山茶,雖然許青松不抽煙,但也知道這已經是東江市面上目前能買到的最低價的香煙了,因爲許青松記憶中,他的父親一直抽的煙都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最低價的香煙,紅山茶香煙,正是上次許青松回家時,看到家裏煙盒的名字。
張老師一邊說着話一邊想要去煙盒裏取一盒煙,卻發現煙盒已經徹底空了,隻有一點點煙葉碎屑落在煙盒底部。
張老師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以前我總痛恨那些抽煙的人,覺得他們不僅是對自己不負責任,還毒害别人。後來直到我自己也染上了煙瘾,盡管我依舊對煙的味道痛恨入骨,但我終于知道了人爲什麽會抽煙。”
“爲什麽?”許青松随口問着,但卻第一次後悔自己居然沒有在身上裝一包煙,但此時周邊商鋪尚未開門,早餐店也不賣煙酒,許青松再有本事也毫無辦法。
“因爲吸煙的時候,可以掩飾自己的内心的情緒,也可以有理由的遠離人群,而且不用笑。”
說着話,張老師似乎有些看淡一切的笑了一下,僅僅是一下,便收斂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