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先帝的事情,拖了這麽久,也不怪你,之前你有說想先處理這件事,是我拒絕了。”</p>
“當時,是有原因的……”</p>
孔聖歎了口氣。</p>
“是我對不住先帝,彼時沒能護他周全,我畢竟不如老師,道法通天。”</p>
“但先帝一世英名,卻隻有二子……”</p>
“所以,他對兩個孩子十分看重,大皇子在邊疆鬧事,那時你是無論如何也接不走他的。”</p>
孔寒安心下了然,點了點頭。</p>
“我懂,沒事的叔父。”</p>
孔聖的意思很簡單,老皇帝護犢子,孔聖想先處理了大皇子,再把老皇帝送走。</p>
孔寒安能夠理解孔聖的顧慮。</p>
老皇帝一生縱橫,到了地府,不論是實力還是心氣,都不會甘願做一個普通的鬼。</p>
想想蠶叢,一身蟒袍。</p>
還有嬴驷。</p>
若非大司命分離了他的魂魄,他隻怕也是栎陽陵中的大BOSS。</p>
以人間與冥界的時差,老皇帝很容易就能在地府立足,獲得一些權柄。</p>
孔寒安也樂意給他足夠的信任。</p>
屆時,大齊朝廷,隻怕更不好處理大皇子了。</p>
嚴重一些,孔聖與地府,也會發生沖突。</p>
當然,這個顧慮建立在太多偶然之上,事實未必會如此發展。</p>
不過,孔聖的這個決策是對是錯,現如今都已經不重要了。</p>
大皇子已經被巫神擰了腦袋,巫神也已不複存在。</p>
其實,那個時候,是處理老皇帝的最佳時機。</p>
但孔聖沒了孟愈,聯系不到孔寒安……</p>
孔寒安觀摩了太上歸位,轉頭就和自己的天魂和解,然後一路風馳電掣,飛升上天。</p>
而後,也聯系不到了。</p>
孔聖已經把鍋都背了,孔寒安自然不會再讨無趣,提起這個話題。</p>
他抹了抹鼻子,随口問道。</p>
“現在,先帝做好準備了麽?”</p>
孔聖苦笑一聲。</p>
“先帝的怨氣,更重了些……”</p>
孔寒安面色怪異,眨了眨眼。</p>
“那……朝内就沒人考慮,換個人來超度?”</p>
孔寒安倒不是怕事,主要是……</p>
老皇帝屍體停了小半年,這事兒也忒操蛋了些。</p>
即便孔聖出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執意讓他來。</p>
朝内小太子及其黨羽,難道就真不急着登基?</p>
即便他們不急着登基,皇城内放着一個厲鬼,宮裏的人睡得着?</p>
這世間,可不止孔寒安的地府一家擅長捉鬼。</p>
救苦天尊就是靠這個起的家。</p>
佛門就更不必說了。</p>
最近一段時間,地府和佛門,不光是在冥界與幽界摩擦。</p>
人間,更是常常與佛門發生業務矛盾。</p>
兩邊在搶鬼呢。</p>
如果小太子着急,請了個大和尚來,說不定問題早就解決了。</p>
孔聖歎了口氣。</p>
“到了那兒,你就知道了。”</p>
“看見前面那棟房子了麽,就是那兒。”</p>
很難想象,如此奢華的宮殿内,會有一個很樸實的一層平房。</p>
而這間“平房”,還是昔日大齊權力的中心。</p>
老皇帝年紀大了,少有上朝,平日政務,多在禦書房處理。</p>
當然,這個樸實隻是相對皇城的其他建築而言。</p>
仿佛一堆福利堂皇的金子裏藏着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p>
孔寒安自天空向下俯視,整個皇城的建築,隐隐拱衛着禦書房,好似這是皇城的中心。</p>
孔聖的話,也印證了這一點。</p>
孔寒安一邊緩緩降落,一邊聽着孔聖感慨。</p>
“這裏,曾是大齊最安全的地方。”</p>
“隻是可惜了……”</p>
當日針對道聖的布局,也是在此形成。</p>
道統與孔聖自不必說,佛門與巫師,也獲得了進入皇城的權限。</p>
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限制住那個老人。</p>
爲此,大齊最安全的地方出現了破損,而大齊的開國皇帝,也殒命于此。</p>
聯想到當初道聖歸位之時說的話,孔寒安也忍不住有些感慨。</p>
“何必如此呢……當時把話說開了,不就好了?”</p>
孔聖苦笑着搖了搖頭。</p>
“不可能的……”</p>
“儒門想要封神,巫神想要借助這件事讓大齊動亂,佛門希望能夠正式在中原傳教……</p>
道門裏的那些神仙,也想要打破老師的封鎖,能夠在人間獲得更多的信徒,逼着老師登天歸位。”</p>
“可朝廷,也有朝廷的訴求,爲尊者諱,我就不說了,你自己去問先帝吧……”</p>
其實,這也是孔寒安想問老皇帝的問題,孔聖既然不願意說,那一會兒再問便是。</p>
祥雲落地,孔寒安看着眼前的禦書房,面色止不住的詭異了起來。</p>
其實方才在降落途中,他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p>
隻是此時,在地面上看過去,這種異樣的感覺更強烈了些。</p>
“這裏面的那位,曾是大齊的開創者,一統天下,英明神武的人皇?”</p>
孔寒安忍不住發問……</p>
眼前的禦書房,有貼上神佛的畫像,有懸挂的佛珠,有修士的道劍。</p>
甚至,孔寒安還在其中,發現了一些巫師畫上的詭異銘文與屬于天師道獨有的符咒。</p>
而這些,都有一個共同點。</p>
殘破!</p>
神佛畫像多是從中裂開,佛珠倒沒有散落一地,可全都失去了光澤。</p>
巫師的銘文看起來像是鬼畫符,天師道的符咒,也都隻剩一些燒而未盡的殘餘。</p>
不知道的,還以爲這裏面關押着什麽邪物。</p>
若不是符咒之上名字部分已然燒毀,孔寒安都想找它們問問是啥情況。</p>
孔聖又一次苦笑。</p>
“其實一開始,先帝便已經出現了端倪。”</p>
“他禦龍歸天那日,正襟危坐于龍椅之上,瞪着的眼睛,如何也合不上。”</p>
“當時,我們已經追了出去,進來的内侍試圖挪動他的屍身,可他雙手緊扣龍椅,一直不放手。”</p>
“爲了不打擾他的安眠,内侍選擇了等我們回來,有波人出來報信,得以幸存……”</p>
“剩下的,再也沒走出過禦書房……”</p>
孔寒安倒抽了一口冷氣。</p>
這是死的時候,就怨氣十足了呀。</p>
“當時,先帝還能得以控制,可随着時間越來越久,他越來越難以應對……”</p>
“後來,太子請了許多高人……”</p>
“也都進去了,沒有再出來。”</p>
孔寒安看向孔聖。</p>
“叔父,連你也應付不了麽?”</p>
孔聖歎息一聲,滿面悲傷。</p>
“我無言面見先帝……”</p>
“寒安,你進去吧,想必以你如今的本事,一定可以成功。”</p>
“我就在禦書房外,等你出來。”</p>
孔寒安聳了聳肩……</p>
行吧。</p>
大齊有三個傳奇。</p>
老皇帝、孔聖、道聖。</p>
後兩者,他都認識且熟悉了。</p>
老皇帝,終歸該認識認識了。</p>
走至門前,門前已灑滿了糯米,門下還有纏繞的紅線。</p>
地上有一些幹涸的液體痕迹,豎眼告訴他,那是雞血與狗血。</p>
孔寒安嘴角抽了抽。</p>
果然,這一套捉鬼必備的裝備,走哪而都能看見。</p>
孔寒安擡起頭,正要推門而入。</p>
卻見一隻眼睛隔着門縫,正看死死的盯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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