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之後的某個夜晚,在外巡航的軍艦上,瑞秋躺在船艙裏,沒有睡着,而是一直看着舷窗外。
今天已經是他寄出信後的第五天了。
按照慣例,這個時候穆的回信應該已經要到了。
隻是先前遞送過去的信件中已經說明了他接下來即将出海巡航,不在港口内。
他不确定穆的信使是否依然能像先前那樣精準的找到自己。
夜逐漸深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海域忽然傳來陣陣忽高忽低的龍吟。
“怎麽回事?”
隔壁船艙有人喊話問道。
雖然主力艦上的戰士們都有單人房間,可這個時代的風帆戰艦都是木質船體,牆壁的隔音效果幾近于無。
大家在船艙裏但凡說話大聲點,和集體宿舍也沒啥區别。
很快,不知道哪個艙裏又有人接話道:“估計是海裏的暴鯉龍吧?别管了,睡覺,你不困勞資還困呢。”
“切,瞧你虛的那樣。”
短暫的鬥嘴之後船艙裏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然而此時,瑞秋的呱呱泡蛙早已經趁着剛剛大家說話的工夫打開舷窗,翻了出去。
隻有瑞秋聽出來了,方才的龍吟聲和暴鯉龍還是有些微區别的。
那其實是快龍的聲音。
不久之後,呱呱泡蛙從舷窗重新翻回室内,懷裏抱着一個挺大的水泡。
這是水系技能“泡沫”形成的水泡。
看到這麽大一個泡泡,瑞秋起先有點發愣。
“怎麽這麽多東西?”
直到從中翻出信看完,他這才恍然,接着微微露出笑容。
果然,他賭對了。
對方并不反感他這種主動提要求的舉動。
他的嘗試成功了!
這份成功來之不易,标志着他終于可以從一個受脅迫的下線升格爲一個相對平等的合作者了。
未來他與黑珍珠号的聯絡将不再是單方面的被壓榨,而是共赢。
這無疑令瑞秋感覺無比欣喜。
到目前爲止,他心中從未萌生過想要反噬黑珍珠号的想法,這份共赢的局面,對他來說已經彌足珍貴。
别的不說,他至今仍不明白爲何無論他身在何處,不管在軍港還是海上,快龍總能在約定的聯絡時間精準的找到他,甚至無需他事先提供任何線索。
迄今爲止,從未有偏差。
光這點就令他不敢心生邪念。
瑞秋和瑞爾斯兩兄弟都不懂超能力占蔔的原理。
所以他們不會明白,隻要瑞爾斯還在船上、隻要他們倆人依然在互相思念,憑借這份媒介,瑞秋的位置對于奇魯莉安來說就永遠都不是秘密!
而這也是穆一直有意避免讓他們知道的。
因爲未知,才能帶來敬畏!
穆願意看到瑞秋的覺醒、願意接納瑞秋成爲平等交易的合作夥伴,這些都不假,可這不代表他會傻傻的一點兒後手都不留。
合作可以,共赢也可以,但主導權始終是要握在黑珍珠号手上的,這點不可動搖!
好在,瑞秋對此倒也沒什麽邪念。
他很滿意現在的這層關系。
“呱呱泡蛙,接下來我們要加油了!”
他看着面前自家的精靈道。
最早他加入海軍隻不過是想着能混口飯吃,離開家族也能活下去,然而到了現在,他漸漸開始有了更多的想法。
背靠黑珍珠号,也許,他不止可以當一個普通的海兵!
那一刻,少年的心中仿佛燃起了一絲火苗。
……
與此同時,遠在大海另一端的黑珍珠号上,穆也在結合着瑞秋這次送來的情報,制定和規劃己方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此時科甯斯、奧爾、亞倫、航海士西布爾還有大副等船上的重要人員都在,大家圍坐在船長室的長桌前。
穆首先作出了總結。
“幫快龍解決了他朋友的問題後,至少目前,我們的危機已經初步解除,這點從瑞秋先前發來的情報中也有部分應證:比如博格薩德即将回歸海軍,并且幾次拒絕了拉爾夫的見面。”
黑珍珠号的危機指什麽大家自然都清楚。
那是一片他們目前還無力抗衡的烏雲和風暴。
如果說離開海皇牙栖身的那座小島後,黑珍珠号的複仇行動需要分階段的話,那麽毫無疑問,第一階段他們要做的絕不是什麽反擊,而是先圖自保。
活着,才有今後複仇的可能,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他們很幸運,在這一階段中,博格薩德先是重傷未愈,後又爲了盡快複職不得不回海軍裝了一陣子乖寶寶,沒能再逮着機會親自出海來追殺他們。
因而讓穆他們很順利的達成了自己第一階段的目标——
即斬斷博格薩德追蹤他們的媒介!
目前,他們毫無疑問已經成功了:快龍的朋友們都被帶上了船。
甚至還超額完成了任務:往博格薩德的船隊裏送去了一名合作的卧底,順帶激活了那個少年的野心。
至此黑珍珠号複仇的第一階段可以說完美收官了。
他們逃脫了博格薩德的魔爪,從此南海之大,他們哪裏都能去得!
那麽接下來,他們自然需要進入第二階段。
即在敵人的視線之外默默積蓄力量的階段!
逃脫仇人的魔爪可不僅僅是爲了苟且偷生。
如果隻是爲了這個目的,穆當初離開那座小島後直接放生快龍,随便往海上的任意一片群島裏一躲,苟個三五年想必不是什麽難題。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這麽做!
離島時,他對奧爾作出的承諾他自己至今依然記得!
三年!
他給自己的複仇期間隻有三年!
三年後,他要讓博格薩德血債血償!
所以接下來的思路就很明确了。
解除了危機可不是爲了苟命的,在接下來這段博格薩德暫時找不到他們的日子,黑珍珠号必須設法增強自己!
“我覺得繼續搶劫希爾弗公司會是一個可行的方案。”
此時,亞倫第一個站出來提出了路線建議。
他會說這話并不奇怪。
因爲他是教會出身。
過去在新大陸西岸,教會和希爾弗公司已經都打了好幾年了。
隻是船上其他人卻也有不同的意見。
“我覺得太過執着于針對公司沒有必要,接下來我們或許可以嘗試聯合其他海盜,倒賣栀子花王國的商船情報,從中借機獲利。”
說這話的是航海士西布爾。
他曾是海盜出身,聯合海盜自然要仰仗他過去的關系網,這樣他在船上的話語權無疑能水漲船高。
但緊接着,大副也開口了。
“聯合海盜我覺得更沒有必要吧?諸位,請不要忘了我們的身份、我們出海的初心!
我們是殿下的私掠船,可不是單純的海賊!
聯合海上那些無底線的強盜說不定反而會帶偏了我們的初衷,那些人到時候假如連我們風車菊王國的商船也一并搶,我們該怎麽約束他們?
要我看,利用好那個少年的情報,我們自己去搶劫栀子花王國的商船才是最好的。”
大副的建議保守、中庸,卻也最貼合他們作爲私掠船出海的初心。
一時間,每個人對于接下來二階段的行動方陣都有各自不同的看法。
那麽最後,就隻能交由身爲船長的穆來作出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