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俶又?叒叕被催婚了。
謝靈看着從太後宮裏出來冷着臉的謝俶,極其不厚道的笑出了聲。
“王叔,這是這個月的第三次了吧?怎麽今兒這麽快就被太後給放出來了?”
對于謝俶,謝靈一向是沒大沒小,不拘泥于那些架子,雙手抱胸,走在謝俶旁邊,不知死活的拔老虎胡須。
謝俶并不開口,跟沒看見謝靈這個人一樣,大步往宮門的方向走,身上的鶴氅被北風吹的獵獵作響。
謝靈看自己的挑釁作死并沒有引起謝俶半分注意力,不甘心的幹脆快走兩步,到了謝俶跟前,随着他的步伐速度倒退着走,少年幹淨而輪廓分明的臉在光下襯得越發的英姿飒爽朝氣蓬勃。
“王叔,您說下次太後召你進宮是在三個月後還是次月中旬亦或者是這個月?”
他這個王叔,學比山成,明經擢秀,樣樣做的都讓他們這些皇子們望塵莫及,又因爲年紀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父皇一向是拿謝俶當半個兒子養,因而時時就拿謝俶跟他們做對比。
他們這幾個皇子,小時候都把謝俶當做童年陰影,隻要父皇一提起謝俶,他們幾個兒子之中必定有一個就得遭殃,父皇誇謝俶誇的多厲害,他們接下來被罵的就會有多慘!
唯一能看謝俶吃癟的,恐怕就是他的婚事了,他看了他們這些侄子這麽多年的笑話,要是不趁這個機會一次性笑回來,那不是虧大發了?
謝俶看謝靈這幅看戲的小人模樣,被氣笑,幹脆停了下來,他比謝靈略高,俯視看他時,墨色的眸深不見底:“讓你失望了,太後短期之内恐怕不會再找本王的茬。”
謝靈不以爲意,嘴角輕撇,從鼻孔輕嗤一聲:“王叔,您吹牛也不帶打草稿的,以太後的性子,就算您今兒出家做和尚去了……”
他誇張的揚高聲調,側眼斜着乜看了他一眼,這才幽幽開口:“恐怕她老人家都得把您給唠叨的還俗成親不可。”
謝俶:“……”被謝靈這麽一形容,還真有些清新脫俗。
繞過他,謝俶裹緊了身上的鬥篷,聲音從前面被風吹過來,略微有些發悶:“放心,很快你就要有嬸嬸了,到時候,被太後催婚的,就是你這個三皇子。”
謝靈排行第三,按道理也早早到了娶正妃的年紀,前頭二皇子最先娶了正妃,謝央是太子,一心将心思撲在了淮陰王府上,娶太子妃的時間晚了些,上頭有個哥哥擔着,皇後忙着幫謝央算計,也沒顧得上自己這個小兒子。
隻是……今年太子可是娶了沈昭昭當太子妃,再等謝俶大婚,到時候太後景安帝和前朝的大臣們都會把注意力放在謝靈身上,他現在笑的多開心,等将來哭的就有多凄慘。
謝靈可沒關注自己将來的悲慘命運,他現在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謝俶說的那句:“他很快就要有嬸嬸”的事上。
“王叔,你可莫要蒙我?這麽快你就有心儀對象了?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年芳幾許?家住何地?靈兒可認識?父皇可知道?太後呢?是否知情?”
謝俶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的頭暈腦脹,煩不勝煩,隻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沉聲丢下四個字:“幹卿何事?”
這話說的還是文雅了些,謝靈相信,如果不是謝俶的教養擺在那兒,他現在更想說的恐怕是“關你屁事”……
這一路說了這些話,謝俶是真的被謝靈吵的煩了,等到宮門,竟是比平日裏快了近小半個時辰。
謝靈看着謝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了馬車,還不忘記催促楊瑾趕緊回府,哪怕謝靈在後面追了好長一段距離,喊着要謝俶載他一程,謝俶仍舊充耳不聞。
謝靈追的氣喘籲籲,隻是人兩條腿哪裏能追上馬兒的四條腿?眼看是真的追不上,謝靈這才不甘心的停了下來,扶着兩條膝蓋大喘氣。
“至于嗎?告訴我我還能把您看上的姑娘給搶了不成?”
謝靈越發的郁悶,隻覺得謝俶簡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謝靈就不是那種會搶别人心上人的男人好不好,真以爲他跟他那位太子二哥身子裏流着一樣的血就是一路貨色了?
謝俶把謝靈甩開後,這才得了片刻的清淨,楊瑾在馬車外揚聲問他:“王爺,咱們現在是回府還是去哪?”
“天色還早,去雍王府。”
今日太後又給他拿了一沓畫像,苦口婆心的勸了他一大堆,就是爲了讓他趕緊把婚事給定下來,他這次破天荒的全都翻閱了一遍。
意料之中的,各家未婚嫁的姑娘都在上面,唯獨沒有宋撷玉的畫像。
跟在禦書房景安帝催婚時一模一樣,在滿宮眼裏,恐怕都沒人會把宋撷玉和他牽扯上,一方面是因爲兩人名聲都不好,一個克夫,一個克妻,另一方面,他性情古闆,宋撷玉名聲刁蠻,恐怕沒人會想到他們二人婚後會是怎麽一副修羅場面。
更重要的是,宋青山是他的老師,宋撷玉是他的晚輩,按理也該叫他一聲王叔,兩人差了年紀,怎麽看都不相配,恐怕若是宋青山知道了他的心思,還會覺得他龌龊,接受不能,也非得把他打出來不可……
宋撷玉和李祁汐這樁婚事黃了就是天意,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再看着她跟别的男人成婚!
景安帝那邊謀劃着的同時,宋青山這邊也得讓他有個心理準備,掃清一切障礙,争取一舉成功!
娶媳婦如行軍打仗,就得快狠準,不打無準備之仗!
等到了淮陰王府,謝俶由家丁帶着去了宋青山的書房,結果一進去,就看到宋青山的案牍上又堆了一大堆的畫卷,當下進門的步子一亂,差點摔着,還是楊瑾扶了他一把,這才讓他穩住身形,沒能失态。
……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子不祥的預感。
宋青山正看畫像看的頭疼,見謝俶來了,随意的招呼了一聲:“雍王殿下,您今日倒是難得來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