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石海冬兩個,替小箐歸置好之後,從樓上下來,看見樓下不知什麽時候已圍了許多人。
嗯,什麽情況?
正一頭霧水呢,忽看見許佑樘笑容可掬地上前一步,雙手拱手一禮,道:“恭喜文師兄,榮獲本局‘仙道入門考核’第一‘保送’特權。”
文斌聽着,犯糊塗了。
這人沒毛病?看他之前稱小箐‘師妹’,證明其修爲應該高于那丫頭才對,怎麽轉過背管自己這個連‘修仙悟道’還沒摸着門檻的,叫‘師兄’?
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弄錯了呢?
文斌愣在那裏,橫豎想不通。
“哼,這有啥好想不通的?”心下忽然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我替你掩藏了氣息,那姓鍾的老頭兒看不透你的底細,還以爲你深藏不露呢,于是嘛~”那家夥咂了咂嘴:“就這樣咯。”
文斌汗。
敢情,鍾老還當他‘修爲奇高,天賦絕好,品格端正,平易近人’,誤以爲得了千裏良駒,喜歡得不得了,轉手就給了他個‘保送’的資格。
要是給他知道了真相,不知又當如何?
文斌暗自苦笑,表面上卻不敢露陷,也就隻得拱手抱拳,微微一笑,回禮道:“鍾老擡愛了,文某受寵若驚。”
話雖這麽說,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派頭可拿得十足。
“哪裏的話,文師兄天資過人,理當如此,鍾老他老人家,也不過是慧識珠罷了。”許佑樘連忙陪笑道,又順口恭維了兩句,然後領着文斌去他分配到的‘仙蹤草堂’。
一路上,許佑樘與文斌二人在前面并肩走着,談笑風生,身後,跟着憨厚木讷,沉默寡言的石海冬,再後面,跟着一大群好事之徒。
“喂喂,聽見沒有?許師兄親口說的,本局第一名‘保送生’呐!”
“看上去年紀很小嘛……”
“哼,你懂個屁,年紀越小,價值越高,曉不曉得?”
“哎,這世道,可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啊!”
“得得得,說什麽喪氣話,這不是還有兄弟我陪你麽!”
“就是,畢竟好像文師兄那樣的曠古奇才,也不是你我能比得了的~”
“既然比不了,那就不要比咯!”
“說的也是。”
……
一路上,就聽見後面蜚短流長。
文斌暗笑:這群人要是知道了自己現如今連仙道的門檻都還沒摸着,修爲更是比他們差了十年的根基,估計能群起撲上來,把自己給生撕活剝了去。
可偏世事說起來就是這麽無常,仙道還沒入,修爲一丁點沒有,就堂而皇之地得了個‘保送’的資格,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順着山道盤桓,周圍蟲鳥争鳴,樹影婆娑,環境漸漸顯得清幽怡人起來。
又片刻,果然見繁花錯落處,一座草堂掩映其中,舒雅恬靜,猶如君子隐于塵世,别有一番風味。
草堂中,自配備一名雜役,兩名侍仆,一名侍童,此四人早已得令恭候在外,上前與主人參拜見禮之後,引領衆弟子入内。
草堂除中間正堂配套起居客廳、卧室、書房等之外,左右又另設偏堂,及數間閑置客房,外緣以回廊穿梁銜接,院子裏,幾許修竹,一口古井,院落外,石闆小路,情趣盎然。
不遠處,依山傍水有一座天然湖泊,碧玉般的湖水邊,一座八角涼亭,猶如展翅的雄鷹,傲立于孤桀的青石之上。…,
周圍古木蔥茏,落葉深深。
此情此景,古色古香,疏落有緻,靜谧芬芳,極富詩意。
文斌見了,極是喜歡,深感鍾老厚愛。
旁人見了,更是一臉掩不住的限之色。
到了這種程度,已不單單是‘宿舍’二字可形容得了的了,這簡直是‘别墅’級别的啊!
“恭喜文師兄,賀喜文師兄!”
“文師兄真是才高八鬥,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啊!”
“文師兄,在下田博藝,自幼修仙,自诩底蘊穩厚,甘願侍奉于文師兄鞍前馬後!”
“文師兄,在下呂槐,身輕如燕,雙臂如猿,最擅長攀援絕壁……”
“在下江東弦……”
“在下蘇榕……”
一時間,各人争先恐後,極盡所能,巴結文斌。
文斌靜靜地聽着,什麽也沒說。
半晌,待這些人七嘴八舌都說完了,他才破出重圍,走向那被遺棄在角落裏的石海冬。
“海冬,一會回去收拾收拾,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他拍了拍他的臂膀。
那兩米來高的木讷的少年聽了之後,愣了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裂開大嘴,憨實地笑着,重重‘嗯’了一聲。
“小箐呢?”文斌笑笑,仰首望向右後方枝頭樹梢,誘拐道:“要來嗎?”
“美得你!”一顆可愛的小腦袋從枝葉中探了出來,頑皮地扮了個鬼臉,從上面跳了下來,撣了撣衣角,笑道:“你和海冬住吧,我那邊挺好的,就不過來和你們擠啦。”
“嗯,也好。”文斌點了點頭。
“咳,我說,”這時候,旁邊的許佑樘發話了:“文師兄,晏師妹,石師弟,你們山上,都還沒吃東西吧?走走,我領你們吃好吃的去。”
“哇!真的嗎?我要吃糖醋排骨~”小箐一聽,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高舉雙臂,開心地歡呼起來。
“走咯走咯,吃好吃的去咯!”文斌拽着石海冬,沒事跟着那丫頭一起瞎起哄。
“好吃的,我喜歡!”石海冬傻傻地笑着,拍了拍腦門,樂呵道:“我想吃烤乳豬。”
“哈哈哈哈!”許佑樘被這群少年少女單純質樸的氣息感染了,情不自禁意氣風發道:“糖醋排骨,烤乳豬,有!都有!都跟我來吧!”
一群人說說笑笑,漸行漸遠。
留下那一衆好事之徒,馬屁沒拍成,被尴尬地遺棄在原地,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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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玄月如鈎。
文斌嘴裏嚼着草根,雙手抱膝,倚着朱紅石柱,坐在八角涼亭的圍欄上面,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發呆。
保送,固然很好,可随之而來的負擔,更大了。
被鍾老錯識爲‘千裏良駒’不是他的錯,可是,文斌不希望有一天,當這件事穿幫之後,自己的身價突然間就一落千丈。
必須要更加努力啊!
無論怎樣也好,總不能真的就這麽忽悠一輩子吧?
也忽悠不過去呀!
所以,綜上所述,既然現在已經走上了修仙這條道路,那麽,始終還是要有真本事,才直得起腰闆,說得起話吧!
可是……
比别人晚起步十年的自己,真的可以?
文斌忽然又想起,在馬車上的時候,萬師兄雖然以鼓勵性質将手中唯一的一塊‘仙緣令’交給自己,可是,不僅是他,就連甘煦、何方二位師兄,甚至紅衣姐,都是不相信他能夠彌補這十年修爲空缺的吧?…,
難道,我真的就注定要一輩子比不上别人麽?
文斌默默地凝視着眼前怡人的景色。
湖泊澄明如鏡,猶如鑲嵌在山中的一塊漂亮的藍寶石,蒼穹浩瀚遼闊,天幕中,群星璀璨,美得驚心動魄。
如此良辰美景,自己卻在這裏傷悲懷秋,不該啊!
“……可是,我天賦好啊。”文斌翻開雙掌,正視自己,自言自語道:“十年,固然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可是,那個時侯,即使得了仙緣,哪怕是好像小箐這樣天賦絕佳的,也不過才四五歲的小孩子,貪玩是肯定的。嘴巴上說是修仙,可是,那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安安靜靜坐下來長時間地打坐冥想?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看那丫頭也就嘴皮子功夫了得,實際上是一次都沒堅持得下來的。”
“我若勤奮努力的話,修煉一天,應該能當得上她小時候修煉兩天左右吧?”
“所以,照這麽算起來,實際上我與他們之間的差距,也就隻有六七年左右吧!”
“或許,我現在是比不上他們,可是,我也有我的優勢——我天賦好,領悟快,修爲進步速度一定遠高于其他人,那麽,照這樣再算起來,我估計隻需要四五年左右,就能夠追的上他們現在的程度了。”
“雖然,四五年對現如今的我來說,并不短暫,可是,作爲修仙者,壽命是會有延展性的,到後面修爲高了,一個人的壽命長達五百年、上千年,甚至幾千年,都是很有可能的,到那時候,再回過頭來看,區區四五年,又何足挂齒?”
“所以,我相信,我是能夠做到的。”
自言自語說到這裏,他通過仔細透徹的分析,仿佛獲得了無限的希望和勇氣一般,一雙手陡然收緊握拳,擡起頭來,望着前方彌漫開來的夜色,緩慢而堅決地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強!”
這裏空山幽谷,萬籁俱寂,他這句話原本就是說給自己聽的,誰知,話音甫落,忽然就聽見打身後又傳出一道慵懶的聲音:“那就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