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很長一段時間,在三人的餐桌上,經常都可以看見一種叫做‘野生蘑菇’的菜肴,或炒,或煮,或炖湯……
偶然有一天,文斌晨練回來,看見景琇換上一套舊衣裳,背着一隻小竹筐,正要出門,就問他這是要做什麽?
景琇微微紅了紅臉,喃喃答道:“是這樣……最近我媽媽身體不太好,所以,不能山上采蘑菇了……所以,我就想自己去采……嗯,反正,那種蘑菇我也認得的,看媽媽做了這麽多次,我也會做了,我,我想做給石師兄吃……”
文斌聽了,沉默片刻,道:“算了吧,以後别做了,你一個小孩子,單獨上山,那裏面深山老林的,我也不放心,你還是盡職盡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說完這句話,他便沒什麽多餘感情地轉身走開了。
景琇就傻在原地了。
他以爲文師兄會表揚他的!
他以爲自己這麽做,文師兄會受到感動,然後傳授他厲害的本事的!
沒想到卻是這個結果!
景琇想哭。
也恰巧就是這個時候,石海冬從旁邊經過,看見了這一幕。
他倒是十分之感動,跑過來,親昵地拍了拍景琇的小腦袋,呵呵笑道:“不哭,不哭,小景乖啊,聽話!文師兄也是爲了小景好啊,這有啥好哭的?”
景琇看見石海冬,跟看見救星似的,反拽着衣袖抹了抹眼角,委屈道:“我隻是希望能幫到石師兄而已……小景想幫到石師兄!”他說着,忽然又好像想起來什麽,緊拽住石海冬的衣襟,希翼道:“石師兄,小景想上山采蘑菇,你陪我去吧!你陪我去吧!”
“可是……”我還要練功……
“拜托!拜托!”景琇睜着一雙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哀求地望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啊啊,”石海冬哪受得了他這個,一下子就慌了手腳,躊躇片刻之後,勉強道:“那……好吧。”
……
石海冬死了!
文斌正在山中修煉,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直接從樹梢上倒跌下去。
“怎麽回事?”匆匆收勢,跳下樹來,文斌焦急地詢問過來跟他通風報信的那名弟子。
“我也不太清楚啊,反正,石師兄被送到藥三那裏去的時候,已經是印堂發黑,昏迷不醒,氣若遊絲了,”那名弟子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隻曉得催促道:“文師兄趕快過去看看吧,藥三說,救不回來了,去晚了就見不着他最後一面了!”
文斌突然覺得眼前一陣眩暈,胸中憋悶,疼痛難忍,他皺緊了雙眉,咬緊牙關,什麽話也不說,全力往回飛奔而去。
藥三獨居一棟三層樓閣。
當文斌一腳踹開大門,奪門而入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裏,石海冬平躺在病床上,全身青紫,臉龐上隐隐透露出一抹漆黑。
“海冬!”文斌迫不及待地破開重圍,撲了過去,第一個動作就是試探鼻息和确定脈搏。
……在确定他雖然氣息微弱,但仍然還活着的事實之後,他才稍微松了口氣,而後轉過身,如臨大敵一般,瞪着藥三,幾乎是以不容置喙般的口吻,命令道:“救他。”
“我也想。”藥三苦笑。
文斌突然上前兩步,一把拽住藥三的衣襟!
“救他!”他說。
“隻要你拿得出藥材來,要我救他,也并非難事。”藥三歎了口氣。…,
文斌愣了愣,方才問道:“什麽藥材?”
“他中的是‘奪命三絕’的毒,你看這個……”藥三似乎早有準備,随手遞給文斌一隻野生蘑菇。
那隻野生蘑菇,如玉般潔白嫩滑,上面遍布花紋,十分漂亮,湊近了嗅着,還有一股如同百花一般馥郁的芬芳。
“咦?”文斌拿到那隻蘑菇,一臉的詫然:“這蘑菇有毒?!”話說,這不就是平日裏景琇經常拿來做菜給他們吃的那種蘑菇嗎?
“這種蘑菇,學名叫做‘奪命三絕’,俗名‘隐君子’,它在未完全成熟之前,是無毒的,不僅無毒,而且,食用之後,還有助于修爲的提升。”藥三又從旁邊拿過另一隻蘑菇,遞給他,道:“這隻便是無毒的,你對比兩者看看,看它們究竟有什麽不同?”
文斌接了,一手一隻,仔細觀察。
幾乎一模一樣……
隻除了,那隻成熟的,含有劇毒的蘑菇在菇傘邊緣,微微泛金,菇傘面上,臨近邊緣的部分,原本黑色的花紋,開始悄悄變作暗紅色。
可是,這些差異,真的很小很小,不将兩者拿在手中仔細對比,極難察覺。
“其實,‘奪命三絕’雖是劇毒,經火之後,毒性會大減,不至于危及一個人的性命。”這時候,又聽藥三在旁邊似乎自言自語地念叨道:“他爲什麽要生吃呢?一般人即使采集到了這種蘑菇,也會拿回家蒸煮煎炒之後再吃吧?如果那樣,也倒還相安無事了。”
“……”
聽過藥三的話之後,文斌心中不覺愕然,腦海中瞬間閃過數道質疑,卻沒說,就指着最關鍵的問題,問道:“不說這個,你就說說中了這種毒,要怎麽解吧。”
“需要的東西,不多,也并不貴重,隻是……”藥三一臉惋惜的表情,闆着手指,與文斌解釋道:“要春分的梨花花露十二滴,秋分的楓葉十二張,冬至的初雪十二錢,夏至最飽滿的荔枝十二顆,把這些收集攏來,與一隻修爲在‘妖丹境·第三階’以上的赤焰壁虎一并擱一隻泥罐子裏面,封死,埋在地下,三年之後,方可成藥。”
“……”
文斌流露出古怪的表情,望過去的眼神仿佛生死仇敵一般,興師問罪道:“你沒有?”
藥三重重歎了口氣,黯然道:“本來有,隻是所剩不多了,僅夠一人的份兒……”
文斌聽了,霎時間雙眼放光,表情瞬間變得跟要吃人的麻老虎似的,激動道:“交出來!”
“沒了。”
“沒了?!”
“之前已經有另一名外門弟子,中了這種毒,先來要走了。”
“誰?”
“……”
“說啊!”文斌忽地又一把拽住藥三的衣襟!
藥三動了動嘴角,‘咕’地往肚子裏咽了口口水,就是不吭聲。
唰——
一道寒光破空而出,落在藥三脖子上。
“說。”
一直穩在旁邊不開腔不出氣的晏箐出手了。
其餘人等吓得連忙兩邊勸解,藥三這才勉爲其難道:“告訴你可以,不過,先出去。”
衆人出了門,藥三這才縮在門縫後面,丢下一句:“慕容峥。”說完,跟大難臨頭似的,連忙關門,反鎖,逃之夭夭去了。
“……”
片刻的沉寂之後,小箐率先火山爆發,大叫一聲:“藥三!你他奶奶的大混蛋!老娘今天非剁了你給海冬殉葬不可!”說完,撲過去,飛起一腳,‘啪嚓’一聲,将藥三家的大門踹得個稀巴爛。…,
文斌第一個就竄了進去。
衆人緊随其後。
裏面沒人。
從聲音上判斷,藥三躲地下室去了。
文斌說:“放火燒。”
不見人,就聽地闆底下傳來一聲跟要了他親命似的哀嚎。
“文師兄!文師兄!”正這時候,忽聽身後有人叫:“杜老師讓你過去一趟!”
“……”文斌回過頭,默默,片刻,吩咐小箐:“你留在這裏看着,跟藥三說,我離開期間,海冬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有的是手段叫他生不如死。”
聽見小箐幹淨利落地答應一聲之後,文斌方才放心大膽地轉身離開。
這個時候,總管大人叫他過去做什麽?文斌在心下隐隐約約已有些想法,并且很快得到了證實。
書房内,除了總管大人之外,還另有一個人。
慕容峥!
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啊!
文斌望過去的眼神,簡直跟恨不得抽筋剝皮,生噬其肉似的。
慕容峥則是眯着眼,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竟仿佛勝券在握。
杜勇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和藹可親地向文斌點了點頭,比了個‘請’的姿勢:“坐。”
方桌前,文斌在慕容峥對面坐下來,杜勇居中。
“咳,文斌啊,叫你過來,實際上是因爲,”因爲場面實在太冷太僵的緣故,什麽客套話自然也就免了,作爲中間人的杜勇一開口便直搗主題:“外門弟子慕容峥,對你現在享有的地位和名分頗有微詞,并向你下達了決鬥戰書的緣故。”他說着,将桌面上一隻白色的信封推了過來。
文斌看都沒看一眼,淡然道:“不接。”
“……”
杜勇不說話了,而對面的慕容峥卻陰陽怪氣地‘嘿嘿’笑了起來。
“我聽說,那石海冬,不幸中了‘奪命三絕’的毒,快要死了?”他端起茶碗,拾起碗蓋,悠然撩了撩漂浮在茶水表面上的茶葉渣滓,欣欣然道:“我還聽說,藥三那裏,沒有解藥。”
文斌看着他,腦海中千頭萬緒,猶如翻江倒海一般,洶湧澎湃!
“我有。”他抿了口茶,幸災樂禍道。
刹那間,雲開霧霁,水落石出!
嘩嚓——
文斌手腕一翻,毫不猶豫地将手邊一盅子滾水沖泡的熱茶潑到了那亂臣賊子的臉上。
“徒呀呀呀呀——!!”于是那猴子驚叫着跳了起來,慌慌張張拽着衣袖往臉上亂抹,叫嚣道:“杜老師!你看他!你看他!要殺人了!要殺人了啊!!”
杜勇望過去的眼神十分之平淡,其中寫着三個字:
你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