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文斌順着山崖絕壁往下攀爬的空隙,昊天飄蕩在一邊閑來無事,就跟他神侃:哎,我說,你知道上面那夥‘牛鬼蛇神’,啥來頭麽?告你啊,‘淩雲閣’的。
“汗……”‘淩雲閣’,仙道十大門派中數一數二的存在,其曆史、名聲、财力、勢力,皆與‘千佛寺’旗鼓相當,二者在仙道門派中都扮演着‘領頭羊’的角色。
或許,正因爲兩者不分仲伯,難較高下,所以,兩大門派中的弟子,不見則以,見着了,不免針鋒相對,互相看不順眼,爲了那‘仙道十大門派’中無可厚非的第一的位置,萬事都要掙個輸赢高下,曆來以‘将對方壓下去一頭’爲殊榮。
“那他們也沒必要一上來就下殺手啊!”文斌郁悶了:“搞得我還以爲遇見了哪來的‘江湖黑幫’呢!”
“誰叫你沒事提啥‘羅君皓’的?”昊天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不曉得‘樹大招風’,最是招人嫌啊!”
“那也沒必要動辄殺人呀……”
“那倒是,隻不過你運氣不好,趕巧遇見那閻棕跟羅君皓結了仇,偏這地方,又是荒山野嶺,你又孤身一人,他見你是‘千佛寺’的弟子,又一副實力薄弱,很好欺負的樣子,又還犯他忌諱地在他面前提了‘羅君皓’三個字,心中大大地不爽,又加之其人多勢衆,當然就想滅了你咯!”
“……”文斌聽得嘴角直抽:“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昊天在旁邊‘嘿嘿’賊笑着,順便還出賣免費情報:那個使鞭子抽你的,名叫魏語,今年二十有七了,修爲在‘仙緣境·第八階’中期的程度;
那使大刀的,叫做東興,二十六歲,修爲在‘仙緣境·第七階’後期;
那個使長钺的,名叫莊木承,二十八啦,修爲已達到‘仙緣境·第九階’前期的程度;
之前那個生剝牛角的漢子,也就是後來被你‘斬首示衆’的那個,今年三十有二,名叫衛原鐵,人送名号‘衛大鐵錘’,修爲已達到‘仙緣境·第十階’中期的程度……
嘩嚓啪啦啦——
昊天話音未落,文斌手上一滑,已順着山壁陡然往下跌出老長一大截,方才慌慌張張穩住了落勢。
“他,他他他……仙、仙緣境,第十階,中期?!”那少年一臉惶惶然不知所措的表情,詫異道:“不能吧!”
“是啊!誰都覺得‘不能吧’,所以給了你小子可趁之機嘛!”昊天聳了聳肩,大大方方往兩邊一攤手,似無可奈何道:“我覺得吧,你那一招之所以能夠最終得逞,除了前面的‘造勢虛招’做得精彩絕倫之外,那一刀本身的算計和時機把握,确實也可圈可點,我也隻能說,你小子運氣太好了……當然啦,所謂‘運氣’,也是需要靠實力來證明的,那一招,對于不甚了解你的人來說,确實出其不意。”
沒别的,就因爲仙術‘隔空禦物’是需要修爲達到‘仙丹境·第三階’之後方才可能修煉的,誰也沒料到他一個修爲在‘仙緣境·第四階’後期的小家夥,竟然會那個!
盡管他那個僅限于刀……
不過也足矣緻命了。
“啧啧,由此可見啊,修爲有多麽沒用!”文斌砸吧着嘴,由衷感慨道:“你看你看,好不容易修煉到了‘仙緣境·第十階’吧,這麽一下子就沒了,還是給一個,修爲才不過僅僅‘仙緣境·第四階’後期的無名小卒,給滅了的,唉……”說着,他還一臉遺憾的表情,十分形象地搖了搖頭。…,
“喂喂喂,我說你小子,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啊!”瞧這家夥得瑟的,昊天忍不住當頭一記爆栗砸過去。
文斌‘哎喲’一聲,縮着腦袋,不敢再造次了。
沒片刻,他想着想着,又情不自禁‘嘿嘿嘿’地笑了起來,一臉爽歪歪的表情。
他一個初入仙道,全部修煉時間加起來,還不夠五個月的‘小角色’,竟然在無意之中,将一名‘仙緣境·第十階’的高手給滅了!
斬首啊斬首!
哈哈哈!想起來都爽!
文斌是越想越爽,越爽越想,最後整張臉自然而然就呈現出一副‘彌勒佛’的表情,傻乎乎的,極爲陶醉……
昊天看見他這副拽得個二五八萬的小樣,忍不住冷笑着打擊他:“那群人當中最小的,也就是開初叫人殺你的那個,姓閻名宗,二十有三,修爲已經達到‘仙丹境·第六階’中期的程度啦!”
那閻棕,原先在羅君皓冒出頭來之前,就曾被譽爲‘仙道第一奇才’,後來在門派間彼此切磋仙術、武技的比賽中,當着那麽多師長、前輩、同道中人的面,慘敗于比他年紀還小上整整六歲的少年羅君皓手上,丢臉丢到天那邊去了。
從此以後,閻棕不僅顔面掃地,而且還被篡奪‘仙道第一奇才’的美譽,就這樣,他要是還不對那羅君皓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挫骨揚灰的話,那才是怪事呢。
“哦,”文斌聽了老師的解釋,壓根就不在乎:“我才十五呢。”
“……”
昊天被噎着了。
文斌見狀,又忙不疊笑嘻嘻地恭維道:“當然啦,徒弟之所以強,那都是因爲師父強啊!師父教得好,徒弟這才學得好嘛,老師你說是不是?”
“那倒是~”
雖然明擺着這就逢迎拍馬的話,可昊天也就那德行了。
于是呢,這一大一小,五十步誇着一百步,一路上沒事瞎在窩子裏自娛自樂。
氣氛其樂融融。
……
當文斌順着懸崖峭壁一路攀援而下,即将‘着陸’之際,忽然發現打前方的森林中鬼鬼祟祟地竄出幾隻猿猴。
體格壯碩的猿猴,面帶兇色的猿猴。
“巨猿?”文斌大吃一驚,“老師,這是——”一轉頭,發現那隻孤魂野鬼不知什麽時候,又不見了蹤影。
“……”
短暫的遲疑中,從森林,從山崖底下,竄出來的猿猴,乃至四面八方彙聚攏來的猿猴,竟已達近百隻之多!
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積累增長着……
文斌睜大兩眼,忍不住腦袋冒包,嘴角直抽。
轉過背撒腿就跑!!
我擦擦擦——
傻瓜笨蛋大白癡!烏龜跳蚤王八蛋!
不要給我再撞見你,否則老子非把你剁成肉醬不可!!
徒呀呀呀呀呀——!!!
一路上撲騰跳躍,左沖右突,不顧一切撒丫子又往山崖之上竄去。
百餘隻巨猿從各種角度對其展開大規模撲殺攔截,群起圍攻!
什麽‘尊師重道’,什麽‘良師益友’,什麽‘用心良苦’……
我去你娘的!
昊天!你給我滾出來!
我要剁了你!我要剁了你!!我要剁了你呀呀呀!!!
被他整,被他騙,落得深陷重圍的下場,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大混蛋!!
我操你先人!!!
文斌自幼習文的,他真不善長罵人,也很能自制,能将之逼到這份上的,從小到大,昊天是第一個。…,
……做師父做到這麽‘缺德’地步的,也算奇葩了。
文斌目前的狀況,就好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一樣,被那源自于四面八方的,不曉得多少隻巨猿群起大肆捕殺中。
那些巨猿,修爲最低的,通靈境·第三階後期,最高的,通靈境·第六階前期。
在修爲上,一點不比那少年差!
且數量龐大。
且皮糙肉厚,手腳利索,善于合作。
文斌覺得自己沒轍了,真沒轍了……隻除了在身法上比它們略高出幾分之外。
他沒可能和它們硬拼——無論他攻擊它們中任何一個,都會造成‘原地滞留’,下一刻,就該輪到他被它們又抓又咬殺無赦了。
他現在除了逃,還是逃,隻能逃。
——其中辛酸,又豈止是一個‘慘’字了得!
穿在外面的那件半長袍子,在一路厮殺中,早已被野蠻地撕成了碎布,所幸裏層還剩下兩件高防禦系數的法衣,否則他現在定然遍體鱗傷了。
這樣的狀況足足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
文斌發現自己很難逃得出去。
他已經反反複複爬上去又被硬抓下來,丢進巨猿群中,慘遭蹂躏過不下七八次了!
那些修爲較高的巨猿,壓根就是把他當做玩具在戲弄!
氣憤!郁悶!焦急!掙紮……
文斌倒是不恨巨猿,恨巨猿沒用,他隻恨昊天那隻王八羔子。
要不是他,他何以凄慘至此!
該怎麽辦……要怎麽才能突圍而出呢……我該怎麽做?
文斌奮力地奔跑,撲騰,跳躍,閃避着源自于無數隻巨猿的殘暴的攻擊,不斷思索着。
正在這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猿啼從森林中傳了出來。
所有的巨猿都愣住了,就連文斌也吓了一跳,他借着跳躍的空隙,回首看一眼——隻見一隻身高約在丈許開外,體格極爲碩大的巨猿,暴躁地從森林中竄了出來。
巨猿王!
太刺激了……
文斌隻覺得自己心下‘咯噔’一聲,連心跳都變得狂亂起來!
也不曉得出于什麽緣故,那巨猿王一出場便憤怒不已,往懸崖峭壁沖撞而上的過程中,它将所有被它抓到的同類,都狠狠地撕咬,并毫不留情地将之摔下山崖,似乎在責怪它們:遇見獵物,怎麽不先來通知我!
你們眼中還有我這個老大嗎?!
一路忿忿然發洩着,狂虐而過……
吓得那百餘隻巨猿無不四散奔逃,躲得遠遠的,再不敢上來與它們這位族群首領‘虎口奪食’。
整個場面的變化,十分具有戲劇性,轉眼的功夫,距離懸崖底端百丈開外的懸崖峭壁之上,就隻剩下巨猿王和文斌兩個。
其餘‘人’等,皆乖覺地退到山崖底下,駐足圍觀去了。
直到這時候,那巨猿王方才好像心滿意足似的,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了對面的少年身上,躊躇滿志地往他靠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