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之間,究竟有什麽區别呢?
就常理而言,民間宣傳的,無非都是:修仙者善,修魔者惡。
然而仔細理解一下這句話,實際上可以更進一步地透過現象看本質:修仙者表面善,修魔者表面惡。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表面惡的,一眼就看出來了,與之殊死搏殺,成王敗寇,強者爲尊。
反過來表面善的呢?那可真是比表面惡的還要壞,擺出一副義正辭嚴,自以爲多麽崇高,多麽不得了的姿态,讓人更是是防不勝防。
死在仙術上面,和死在妖術上面,有何區别?
文斌橫豎就想不通:爲何修仙一脈,死活要标榜自己是‘好’的,又非要把修魔一脈的,認作是‘壞’的呢?
許慕遠,好嗎?
閻棕,好嗎?
那六名财迷心竅,拿了許慕遠好處之後,妄圖至自己與小箐于死地的同門弟子,好嗎?
這不都是修仙的!
又反之,小鲸,小葛,還有在‘浮生殿’中,羅君皓身邊那一群‘兄弟夥’們,其中不乏修魔一脈的,難道說就因爲他們修行的魔道,就一定要将這些人都一并規劃爲‘壞’的?
哪裏壞呢?
看起來貌似比許慕遠、閻棕兩個,更好出不知多少倍!
咱們都不扯遠了,就說近的:這位教養出閻棕那副德行的‘天邪大長老’,好嗎?他若真好的話,此時此刻,就不該打着‘替天行道’的招牌,尾随文斌屁股後面,緊追不舍了!
他若是好人,那,我是壞人咯?
文斌一邊拔足飛奔,一邊忍不住暗自冷笑。
真的一點借口都沒有……作爲打小将閻棕撫養長大的恩師,他會不了解自己徒弟的個性?他這麽大個人了,又身居‘淩雲閣·大長老’之職,會受人迷惑、誤導,真以爲是文斌對不起他那殺人成性的徒弟?
鬼才相信!
之所以緊追不舍,不過是出于一己私欲,認定文斌害死了他的徒弟,他心裏不平衡,想要殺了文斌祭奠他徒弟娃兒在天之靈罷了。
也不管這其中是非黑白,哪個對,哪個錯,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弄死了我徒弟,我也要弄死你。
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啥啥的,都隻不過是表面作秀罷了,實際上就這麽簡單。
文斌心知肚明,打一開始,壓根就沒妄圖和他講道理。
講道理有用嗎?反正我要殺了你,就是要殺了你,你還有理了?死了之後跟閻羅王講去吧你!
唉……
多說無益,撒丫子跑路才是硬道理!
隻不過就憑他現在這種狀态,那天邪大長老還未必真的能夠追的上。
文斌的修爲,固然與這位‘大人物’(話說人家徒弟的修爲都達到‘仙丹境·第六七階’了)相差十萬八千裏,可是,他本身就極擅長于身法,此時此刻,又是‘全副武裝’,一身‘皮革護身戰铠’全鑲嵌着加持‘身法’百分比的‘靈晶寶石’,再加上相關首飾套,那速度,更是如虎添翼。
當然啦,僅隻不過如此,他還是跑不過身後那位在修爲上更高出他最起碼兩大境界不曉得多少階别的天邪大長老的,最關鍵的,還是源自于老師的協助。
文斌本身是從來沒有修煉過銘紋的,那種作爲‘戰鬥加持狀态’的東西,一來本身需要修煉的時間過長,二來昊天素來認爲沒必要,所以從頭到尾,他連碰都沒有碰過。
可是現在這個時候,文斌衣袂袖口,随處可見一道道超脫于身體之外的流雲狀浮光,往身後拉出一道道長長的金色的軌迹。
很明顯,即使文斌這個‘外行’也曉得,這是作用于‘移動速度’加持狀态的銘紋。
在銘紋的加持狀态之下,他一路飛奔,在身後連續拉出三道金色的殘影!
速度狂飙,就如同白駒過隙一般!
耳畔風聲呼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樹枝桠幾乎都變幻做了殘影,文斌一邊往他們‘千佛寺’的大本營飛跑,一邊在心下暗道一聲:老師,多謝啦!
……隻聽見心下傳來昊天一聲冷哼,便又不做聲了。
身後那位‘天邪大長老’所擅長的,貌似并非身法、速度之類的,他因爲本身修爲夠高的緣故,所以一直能夠追随在文斌身後,速度貌似還比他‘全盛狀态’之下,更快一點,隻不過每每要追上了,文斌一個急轉彎,便又可以将刹車不住往前沖出老遠的他甩出好長一段距離。
所以追了半天,愣是一直沒追上。
追不上就不要追了呗~
文斌忍不住在心下暗自嘀咕道。
——哪來那事兒!
隻見天邪大長老漲紅着一張老臉,虛喘着氣,在後面追得更加殷勤備至了!
唉唉,陰魂不散,陰魂不散呀!
文斌也沒轍,就隻能吊着屁股後面這隻‘牛皮糖’,在樹枝梢頭飛躍縱橫,往着目的地急速移動過去。
等到了他們‘千佛寺’安營紮寨的地方,衆目睽睽之下,諒他不敢輕舉妄動,到時候咱們再來慢慢講道理,明是非,有理有據的,可容易多了。
不然說了也白搭,純粹浪費口舌,還不如不說。
文斌心裏面這麽想着,跑得就更加賣力了。
本來如果就這麽一直繼續下去,什麽屁事沒有,但問題就在于,跑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忽然之間,地動山搖,整個‘黑鬃嶺·四不像山脈’就如同風中的落葉一般,瑟瑟顫栗了起來!
地震?!
要不是文斌眼明手快,及時攀援住旁邊的藤蔓根莖,幾乎得一下子被它從樹梢上晃震了下來。
後有追兵,他不敢停,冒着山崩地裂的危險,仍然手腳并用,奮力往回飛躍狂奔!
到底怎麽回事?
這是不是地震不知道,不過看身後那位‘淩雲閣·天邪大長老’的樣子,似乎并不想因此而失了待狩的‘獵物’呢。
正相反,或許,他還将此當做一次難得的契機!
随着整座山脈振幅的不斷加大,從遠處傳來愈發清晰的轟鳴震顫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深山老林裏面,各類妖獸無不因此而受到驚吓,七手八腳地往山脈外圍逃逸而去,由于數量太多的緣故,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遭遇逆襲的洪流一般,不得不一邊‘逆流而行’,一邊機警地閃避無數隻迎面飛撲過來的妖獸。
轟隆隆隆隆隆——
深邃而廣袤的大地,就好像一隻沉睡千年萬年,蓦然被驚醒的遠古巨獸一般,打喉嚨深處發出滾滾低沉、厚重的咆哮聲,劇烈而延綿不絕,仿佛起伏震蕩的波濤,一直震顫到人的心底去了。
千萬年來,未曾被撼動的深山老林也開始情不自禁地爲之顫栗!
由遠及近,不乏有參天大樹在大地巨獸隆隆的咆哮聲中,被連根掀起,就仿佛天塌地陷一般,連帶着滿樹遮天蔽日的藤蘿華蓋,轟然塌陷!
就好像伫立在這片大地上的一隻隻巨人,臨到末了,終于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壽終正寝了一樣。
一棵參天大樹的倒下,尚不足懼,可在同一時候,無數棵參天大樹接踵地隕落,就顯得十分之聲勢浩大了。
真的就好像局域範圍之内,面臨世界末日一樣!
此時此刻,這樣的情景,深深烙印在文斌心底,爲他的靈魂帶來極大的震撼。
“蘇醒了……”忽然間,聽見老師的聲音在自己耳畔幽幽地感慨道:“竟然在這種時候,它從千萬年的沉睡之中驚醒了過來,真是蹊跷啊!”
什麽什麽什麽的,文斌滿腦子一頭的霧水,愣是沒聽懂。
“走,我們也過去看看,”那滿腦子裏面不曉得究竟在想些什麽的孤魂野鬼,伸手指向與文斌飛走奔逃截然不同的一個方向,唆使道:“往那邊!”
“……”
文斌很無語……真的很無語!
那邊直通這座‘黑鬃嶺·四不像山脈’深山老林最深處耶!
你确定你腦袋沒有進水麽?
你确定?
你确定?!
……文斌最終決定不要理會他。
“那邊呀!”腦袋冒包的某人,仍然善罷甘休地指着固定的方向,嚷嚷道。
“不想去呀……”文某人十分無力地回答道。
“爲嘛?”
“不爲嘛呀!”
這不廢話嗎?那裏面是我這種貨色能夠妄自僭越的嗎?我進去了,還出得來麽?
您還真愛開玩笑!
“去呀~”
“不去。”
“去呀!”
“不去。”
“……”
“……”
“加持‘移動速度’的高階銘紋,你還想不想要?”
“……”文斌徹底投降了,連忙轉過彎,如同身手靈敏的猿猴,往着老師手指的方向,迅速地就着枝頭樹梢,攀援飛奔而去,嘴裏面順從地答道:“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心裏面卻不滿地嘀咕:我那個去~
他折轉了方向,緊緊尾随其後的‘天邪大長老’自然也不能善罷甘休,于是跟着一個九十度大轉彎,追着文斌往‘黑鬃嶺·四不像山脈’深山老林最深處,飛奔而去。
他雖沒搞懂文斌爲何要臨時轉向(就他那修爲,想要感知到昊天的存在,還早得很),不過,他認爲這對他本身來說,卻是件好事。
一開始還擔心要是這小子跑回了‘千佛寺’安營紮寨的大本營,自己可真拿他沒轍了,沒想到那娃兒卻臨時掉轉了方向,他除了暗自竊喜之外,還能如何呢?
呵呵,往深山老林裏面跑,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
看來天數已定,這可是你自找的呀~
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