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斌雙手掬捧着陛下賦予的那隻錦盒,在左丞相逵璎大人的陪同下,通過長長的鋪展着華貴而柔軟的棕紅色地毯,終于又平安踏出了這座表面上精緻瑰麗,骨子裏陰險兇殘的宮廷城堡。
當雙腳踏下最後一步階梯的時候,讓人忽然有一種‘虎口脫險’的輕松與快感。
文斌深吸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這才稍稍定下心來,低下頭,仔細觀察那隻被自己掬捧在雙手之中的錦盒。
錦盒金紅相間,綴以親切典雅的菱形宮廷紋樣,外觀富貴吉祥,不算大,但也不小,長寬雖尚不及尺,可看那規格似乎也差不多了。
就重量上來說,不算太沉,可也不輕。
裏面裝的肯定不是金銀鐵礦之類的物品,也絕非青銅鑄币,嗯……估摸着那分量應該和實木差不多。
可問題在于:陛下會送一盒子實木給慕長坤?!
顯然那是絕不可能的。
就算是藝術價值極高的木雕裝飾品也沒可能。
——這兩人完全就不搭調啊!
那,到底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呢?
文斌實在很想知道,要不是礙于此時此刻左丞相逵璎就笑容可掬地立在自己身邊的話,他當場就能拿‘九天鑒寶羅摩眼’一探其中究竟去了。
到底是什麽呢?
爲什麽非要我‘親手’轉交到慕長坤手中?
爲什麽要在上面加持六層封印?
并且還親口許下那麽匪夷所思的承諾?
……那些承諾,顯然是不可能兌現的吧?
那他爲什麽又要這麽說呢?
“閣下,閣下!”這一系列問題文斌尚且還沒有來得及想通,就看見左丞相逵璎伸出蒲扇般的一隻大手在自己眼前上下地晃悠。
“啊?啊!”
敢情自己想得太入神了,正當街發呆呢!被對方這麽一召喚,方才一下子如夢初醒,詫然道:“怎麽回事?神馬情況?啊,大人您還沒有走呢?”
“咳,我是說……”猜到這小子八成就沒有聽到自己方才跟他講的話,逵璎大人汗顔了一下,還是十分大度地不跟他計較,又再說了一遍:“你到這邊來,可曾在什麽地方定下住宿?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不用不用,”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哪能夠麻煩人家左丞相大人?文斌連忙擺了擺手,客套道:“我初來乍到的,還打算到處逛逛呢,就不勞您費心了!”
“是嘛……”左丞相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打量眼前半大的少年,猶疑片刻,看他仍然沒什麽反應,也不好強求,便隻好搖了搖頭,直截了當道:“那,要是你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的話,我手上還有些私務需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您忙。”
分鍾之後,文斌面帶微笑地立在原地,望着漸漸絕塵而去的左丞相一行座駕,安然舉起手臂,灰了灰。
然後……
就在城堡大門口伫立守衛以及往來巡邏的宮廷侍衛居高臨下(因爲有台階的緣故)的注視之下,文斌從‘吞天戒’中摸出‘踏雪千裏’馬牌,甩手一抛,往前擲出,‘砰’地一聲,幻化出一匹通體雪白晶亮,又漂亮,又高大,神君飛揚的獨角獸來。
哇——
這坐騎實在太漂亮,太神奇了,比左丞相逵璎大人的‘虎車’更加清靈俊逸,更顯得仙風道骨不曉得多少倍,引得現場所有人無不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地望過來,一臉羨煞了的表情,直恨不得自己才是那隻獨角獸的主人才好。
文斌壓根就沒工夫去瞧他們一眼,翻身上馬,打馬揚鞭,馳騁飛揚,騰雲駕霧而去。
“天哪!”
“會、會飛的!”
“那馬竟然會飛,太神奇了!”
“速度好快呀!”
“原來,這是位大人物呀!”
“差點被我們看走了眼!”
“幸好一開始左丞相出面攔下來了,要不然我們以下犯上,可不就要悲劇了?”
“是啊是啊!”
“幸好幸好!”
“……”
這樣竊竊私語的議論,文斌還沒來得及聽見,就已經淩雲九霄,穿梭于雲蒸霞蔚之中去了。
好了,現在沒有旁人了,且待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文斌一邊‘嘿嘿’壞笑着,一邊躊躇滿志地擡起左手——
“好了,别在這裏看,會摔下去的。”還沒來得及将手腕上那隻‘九天鑒寶羅摩眼’對準錦盒,順便在心中默念‘鑒寶’呢,就看見老師伸出隻手,穩穩摁住了那隻手臂,一本正經地告訴他:“你先找家客棧,定下住宿,然後都不消你鑒寶,我直接透視給你看。”
“……”
什麽什麽什麽的就會摔下去了?!
文斌莫名其妙啊!
他本想反駁,可不小心一側過臉,看見一貫嬉皮笑臉的老師竟然流露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于是到口的話一下子卡了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又隻好生生咽回肚子裏去了。
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嚴肅了?
看慣了他吊兒郎當的模樣,一下子還真适應不過來。
……這隻錦盒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呀?
文斌愈發好奇了起來。
爲了避免‘打半空中摔下去’,文斌按照老師的吩咐,在這座坐落于古柯南方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的帝都皇城中選擇了四通八達的一處鬧市,随便找了一家裝潢典雅、色調柔和的客棧,擇其三層之上一間寬敞美觀的豪華套間入宿。
“現在可以看了吧?”
一進屋,關上門,都還沒來得及洗把臉,文斌就迫不及待地将懷中的錦盒往房間内那一方配套書桌上一擱,長出了口氣,問道。
“嗯,”昊天擺了擺手,又唆使道:“你先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幹嘛非搞得跟做賊似的?”
文斌就不明白了~
可嘴裏咕哝歸咕哝,不明白歸不明白,他雖然猜不透老師這是賣的什麽關子,但爲了早點‘鑒證’這隻神奇的錦盒裏到底隐藏着什麽樣稀奇古怪的秘密,他還是如實照做了。
“快點啦!快點啦!”
關好窗戶,拉好窗簾,文斌又迫不及待地跑過來,一雙手‘啪啪啪’地跟敲鼓似的拍着桌沿,一個勁兒地催促道。
旁邊那隻孤魂野鬼斜睨了他一眼,也不做聲,就這麽飄過去,伸手往那隻貌似富貴吉祥的錦盒上一摁。
‘唰’!
就好像親眼見證到了一個神奇的法術一樣,那隻厚實隐蔽的錦盒在那一瞬間蓦然消失不見了(其實并不是真的‘消失不見’了,而是被昊天施法,暫時進入‘隐形’狀态,他看不見它了而已),取而代之的是……
一顆頭顱。
血淋淋的,已被剜去了一隻左眼的頭顱。
或者,更進一步來說,那是——
慕長坤的頭顱!
慕長坤的頭顱?!
文斌驚得‘蹬蹬蹬’往後連退三步,要不是及時伸手捂住了嘴,他幾乎當場就要驚呼出聲來!
是了,這就是之前老師爲何會跟他說‘會掉下去’的緣故了。
确實會掉下去呀……
實在是太讓人震驚了!
這麽漂亮的,富貴堂皇的,吉祥如意的一隻錦盒之中,竟然會裝着一顆人頭!!
而且還是一顆殘破的,看那樣子,似乎仍然死不瞑目的人頭!!
最讓文斌無語的,還是他長着一張與慕長坤如出一轍的容貌!!
是的,這人并不是慕長坤。
經過最初的驚詫之後,文斌雖仍然驚愕交加,但好歹神志與判斷力在受到毀滅性打擊之後漸漸地恢複了過來,這個時候,他才看得清楚:這人的五官容貌雖然與慕長坤如出一轍,但很顯然他較之更加年輕了許多。
慕長坤一張臉上蓄着胡子,他已是一名年近五十的‘中老年紳士’(表面年紀),而這顆頭顱的主人面容光潔,怎麽看最多也才二十四五的樣子,還不夠老辣,還不夠奸猾,還未能夠曆練出慕長坤那般‘老謀深算’的氣質,就已經被‘洗白’了。
……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斌突然反應過來,這顆腦袋是誰的了。
他想起之前小米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我爹已經替我定了親了!人家給我的定親聘禮都下了!我哥這會兒正在南方那邊經商呢,我們家和皇族之間的關系可好了,你不信,等到了年關,他回來的時候,你可以親口問他呀!”
當時聽起來跟廢話一樣的一句話,放到這裏,簡直就成了‘點睛之筆’!
哦~
這顆腦袋,就是小米‘他哥’,換句話說,也就是慕長坤膝下唯一的親生子的呀!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陛下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太好了,太妙了!
他竟然要我将慕長坤唯一的親生子的腦袋從南方帶回北方,‘親手’交給那位擁兵自重的一方霸主!!
啧啧,了得啊~
那慕長坤見了這‘禮物’,不瘋了才怪。
接下來的反應,将我抽筋去皮千刀萬剮剁成肉泥切成渣渣都一點不誇張。
難怪他肯跟我許下這樣那樣大範圍瓜分地皮似的承諾呢!
——都是莫須有的浮雲呀!
什麽‘成爲萬狼窟的城主大人’,什麽‘曆代世襲,絕無第三者可以替代’,什麽‘記憶石、蒼參,撿上好的,一樣三百件’……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這根本就是畏懼我虛拟出來的‘斑陀羅家主繼承人’的名頭,又不想放過我,所以便以此爲名,想要‘借刀殺人’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