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2月8日,中國的農曆癸卯年臘月二十三日,深夜11時,日本海軍不宣而戰,統率聯合艦隊的東鄉平八郎海軍中将派遣驅逐艦隊用魚雷向旅順港外停泊場内的俄國太平洋艦隊發動了突然襲擊。。日俄戰争爆發了。
這是進入二十世紀以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強國間的戰争。消息一出,立即震驚世界。
每一場戰争都是利益的驅動。都有着深刻的政治、軍事、經濟背景。
十九世紀下半葉,歐洲各國開始蠶食中華領土,争奪的目标自然輪到了中國的藩屬國朝鮮。19世紀80年代,英國和俄國圍繞朝鮮南岸扼守對馬海峽入口的巨文島租借問題上發生了沖突,預示着列強對西北太平洋地區的争奪已經開始,在這之前,除了走在最前面的日本外,英、美、法、德、意、俄從1880年開始繞過中國,與朝鮮簽訂各項專約,爲商業入侵開辟道路。
其他國家隻是爲了追逐商業利益,但對日本來說,朝鮮不止是一個重要市場,還是其實施“大陸政策”的跳闆。爲此,俄國人看的很清楚,一旦日本不僅在經濟上,而且在政治上在朝鮮獲得優勢地位,那麽,與俄國腹心隔絕的濱海省份就将面臨來自南方的現實威脅。唯一解決方法就是修築一條鐵路将濱海與腹心連接起來,這樣,俄國就可以再較短時間内将部隊調往遠東,。于是,西伯利亞大鐵路就應運而生了。
修築這條鐵路的意義不止在軍事,還同俄國擺脫經濟困境的希望緊密聯系在一起。19世紀末。歐洲的工業和市場已經達到了飽和,各國利潤率都在下降。爲了追求利潤,資本家們不得不将多餘的商品和資本輸出到國外不發達地區、西伯利亞鐵路一旦築成,将把歐洲同中國,朝鮮及日本的5億人口及其市場連接起來。現在,德國和美國繼英法之後,正在竭力打入太平洋地區各國的市場。美國人正在用吃奶的勁兒開鑿巴拿馬運河。這一切都表明,在不久的将來,列強們在歐洲開始的市場争奪戰将在太平洋地區達到**。随着西伯利亞鐵路的築成,俄國在貿易和資本輸出方面将獲得超過歐美列強的優越性。
西伯利亞大鐵路起點爲烏拉爾山脈的車裏雅賓斯克,穿越西伯利亞的原始凍土和密布森林。一直通到7400公裏之外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将遙遠的太平洋港口與俄帝國的心髒連接起來。這條鐵路的修築打破了英國人修建的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全長4800公裏),創造了新的世界紀錄。其造價也是驚人的,在其12年的預計工期裏,每年要投入3000萬盧布的高額預算,總造價預計爲3.5億盧布。而實際上。從1891年開工到1901年的十年間,已經耗費了14.6億盧布了。俄國人爲了避免外國勢力的滲入,斷然拒絕了所有的外國投資和本國的私人投資。修築款項完全由俄國國庫承擔。
日本人對西伯利亞鐵路的修建很是恐懼。。一旦修通,将大大有利于俄軍的戰略調動,使得日本在遠東和朝鮮毫無軍事優勢可言。
關于西伯利亞鐵路的修建,還有一則故事。即當時震動天下的“大津”事件。沙皇亞曆山大三世委派23歲的皇儲、西伯利亞鐵路建設委員會主任尼古拉.亞曆山德羅維奇率領艦隊前往遠東主持海參崴一斷的開工儀式,尼古拉皇儲順道造訪日本。5月11日在大津市被一個叫津田三藏的警察用佩刀砍傷了腦袋。津田三藏事後供認說,尼古拉是抱着侵略日本的念頭來考察了解日本國情的。可見日本人對于俄國東擴的警惕。
津田三藏的莽撞行爲給日本政府帶來了外交上的被動。爲此,外務相青木周藏和内務相西鄉從道引咎辭職。津田本人也死在獄中。但他這一刀揮出了日本對俄國的仇恨,揭開了兩國争霸遠東的序幕,更是影響了俄國對日本的基本政策。尼古拉至死也不會忘記差點要了他命的那一刀。
中日甲午戰争後,俄國夥同法國、德國。迫使日本歸還了遼東半島。但是,這三個國家并非出于國際主義的無私情懷來主持正義、扶助弱小。隻不過是不願意看到日本獨占在中國的利益,并試圖以此向中國索要報酬而已。
1895年6月,俄國财政大臣維特、外交大臣羅巴諾夫與參加尼古拉二世加冕典禮的清廷專使李鴻章在聖彼得堡簽訂了《防禦同盟條約》,即臭名昭著的《中俄密約》。該條約規定,俄國在十五年内向中國提供軍事援助對抗日本,條件是中國向華俄道勝銀行提供土地租讓權,允許西伯利亞大鐵路修建一條支線穿過滿洲,這就是後來的中東鐵路,也叫東清鐵路的起因。
有傳言說維特爲此支付了李鴻章300萬盧布的巨額賄賂。這是李鴻章賣國的主要證據。但迄今爲止,并未找到李鴻章收取300玩盧布的鐵證。
除了鐵路租借地之外,獲得優良不凍港也是俄國在遠東所關注的主要領土目标。海參崴一年當中有五個月處于冰封之下,所以,俄國太平洋艦隊不得不在長崎、香港等地越冬。如果日本突然發動戰争(甲午戰争表明,這個無恥的國家是會不宣而戰的),則停泊在長崎的俄國艦隊将遭受嚴重損失。俄國研究後認爲,膠州灣和旅順是兩個中意的目标。最好的是旅順,因爲北洋水師在旅順已經經營了十餘年,有完整的船塢、修理廠、庫房和居住設施,同時還可以通過東清鐵路同西伯利亞連接起來。但是,旅順港區面積狹小,艦隊活動空間不足。這點又比不上膠州灣了。
俄國人沒想到德國人先下手爲強。早在1896年8月,德國海軍少将提爾皮茨在煙台會見德國駐華公使海靖,直接提出膠州灣是最妥當的錨泊處。海靖公使提醒少将,俄國人早已将膠州灣劃入他們的勢力範圍了。那位将成爲德國海軍靈魂人物的少将不以爲然地道,他們有朝鮮和遼東還不夠嗎?
就像是上帝在冥冥中操縱着這一切,第二年,也就是1897年,好看的小說:。。11月1号,發生了曹州教案,兩名德國傳教士被殺。德國艦隊立即駛入膠州灣,并勒令中國駐軍在三日内撤離。德國人通過兩名傳教士的死亡找到了入侵的借口。當面冬,俄國艦隊占領了旅順。次年。在侵略中國上一向不甘爲人後的英國向滿清政府租借了威海衛。
滿清政府在這些列強面前,就是一隻毫無還手之力的待宰的肥牛。
依然公認的實力第一的大英帝國憂慮地注視着俄國熊的南進。德國的迅速崛起,極大地牽制了英國全球戰略。對于布局全球最有心得的英國人深知自己無力在遠東直接對抗俄國熊。而且,德國那個狂妄自負的威廉二世一直在唆使俄國東進。威廉二世提出了一個新名詞:黃禍。這個帶有極強侮辱意味的詞彙不是指軟弱渙散的中國,而是指因打赢了甲午戰争感覺良好自認已跻身于一流強國可以與老牌列強平等對話的日本。所以,英國打定注意。想盡辦法将日本頂上對抗俄國的第一線。朝鮮是現實的威脅,這個就不消英國人提醒了。富饒的滿洲更是日本垂涎已久的。所以,當英國不懷好意地向日本提出締結軍事同盟時。雖然日本國内存在着以伊藤博文爲首的親俄派和力主對俄用兵的山縣友朋派,但最終的結果是經過一年的争論,日本于1902年元月與英國簽訂了有效期五年的軍事同盟。這等于給了日本一個時間表——假如對俄開戰,必須在1907年前結束戰争。
爲什麽存在這個時間表?因爲日本沒有英國的全方位支持。它是無力對抗龐大的俄國熊的。
1902年4月,俄國駐華公使雷薩爾與滿清外務部大臣慶親王奕劻簽訂了《交收東三省條約》,規定因義和團事件出兵滿洲的俄軍從本年10月起,分三期至來年(1903年)10月,全部撤出滿洲,恢複滿清對東三省的主權。但是俄軍隻進行了第一次撤軍後,便不再履行條約了。重新向任人欺淩的滿清政府提出新的條件。總之是不願意再撤兵了,準備永遠賴在滿洲了。這件事引起了列強的集體不滿,特别是密切關注此事的日本更是情緒激動。陸軍大臣寺内正毅将各師團長召至東京,開始制定對俄作戰計劃了。
日本軍方認爲,如果确定這一仗非打不可。那麽就要早打。因爲時間拖久了對日本不利。此時俄國在遠東隻有十萬人馬,分散部署在中俄兩國廣袤的領土上。因西伯利亞鐵路特别是東清鐵路尚未全部通車,俄軍集結的速度不會很快。但日本可以迅速地集結30萬陸軍投入戰場。海軍方面,遠東的俄國海軍隻有11萬噸的戰艦和8500名水兵,但日軍的噸位是20多萬噸和15000名水兵。而且,俄國太平洋艦隊的主要駐泊地旅順港的設施和炮台尚未全部建成,日本軍方提出的及早開戰是有道理的。
開戰前的外交交涉不必細述。當一方抱定了用戰争解決問題後,外交的斡旋不過是塊遮羞布。日本像在九年前賭國運一樣,再次舉全國之力來賭一把了。據說開戰前的那天晚上明治天皇徹夜未眠,拂曉便召見伊藤博文,還在詢問開戰的利弊呢。已下定決心的伊藤對天皇做出了日本有利的分析,堅定了明治天皇的決心。
決定戰争勝負的因素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錢。日本盡管在十年内兩次從中國身上抽取了大量的鮮血,但比起俄國,它的經濟實力是不行的。所以,日本政府在英美兩國的金融市場上大舉借債。債券的發行倒是順利,但日本一舉淪爲了英美的債務大國。籌措到的資金變爲了大量的武器被運回國,在隆隆的爆炸聲中化爲烏有。如果日本不能打赢這場戰争并且在戰後獲得利益,那麽這就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破産之戰。俄國也缺錢。但俄國除了法國外,在列強那邊借不到錢。德國人嘴上支持,實際上拿出的行動很少。法國人的手又太黑,同樣口徑的炮彈,價格竟然比德國的高了四分之一之多。本來美國是理想的借錢地,但沙俄在上世紀最後二十年中針對西部省份的猶太人的一系列迫害,徹底得罪了美國。以庫恩—羅比銀行老闆雅各布.希夫爲首的猶太銀行家爲了給同胞報仇。認購了大量的日本債券,極大地支持了日本的戰争賭博。當然,這也是希夫們的一次賭博,假如日本戰敗,他們有可能血本無歸。
決定戰争勝負的第二個因素是士氣。這方面日本完勝沙俄。過去參加軍隊是武士的專利。在實行征兵制後,大多數日本下層民衆将能夠參軍視爲地位提升的标志,具有強烈的自豪感和使命感,其他書友正在看:。但俄國就不行了,士兵的地位極低,是地道的下等人。連二等車廂、餐廳、劇院都不準入内。公園的牌子上竟然寫着“士兵一律不準入内”,相反。普通的民衆是可以進公園的。在某些城市中,竟然不準士兵在人行道上行走。但統帥們卻是些年輕的親王和公爵,帶着漂亮的女人和香槟。坐着豪華的馬車往來于軍營和莊園飯店之間。士氣低落是當然的事。
戰争的第三個因素是政治的清明。比起朝氣蓬勃上下一心的日本,1904年的俄國**橫行,即使在軍隊中,各種貪污**也極爲嚴重。最新下水的“蘇沃洛夫”公爵号在試航時甲闆竟然松開。原來它們是用木榫連接的,鉚釘竟被偷賣精光。軍艦發射的炮彈不能炸響,火炮常出毛病……
一句話,俄軍是已經爛掉了的軍隊,虛有其表。唯一值得依賴的就是俄軍士兵的堅韌耐苦。他們卻被稱爲“灰色的牲口”!在世界戰争史上留下大名的時任德國總參謀長的施裏芬這樣講過,“……俄**隊缺少優秀的司令官,絕大多數軍官都是庸碌無能之輩。相反。俄羅斯士兵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士兵之一,他們絕對服從,堅忍不拔的耐力和視死如歸的精神,是異常寶貴的素質。”
戰争終于爆發了。即使是反應迅速的日本,主力投放滿洲也需要時間。當前兩國戰事主要是海戰,日本海軍打定主意要将俄國艦隊封閉在旅順港内,于是發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旅順蔽塞戰”,實際上就是用沉船堵塞旅順口,防止俄太平洋艦隊逃脫。2月14日,第一波沉船隊五艘裝滿碎石的堵塞船全被港内“列特維贊”号戰列艦及岸防炮兵擊沉于航道之外。不過,對于擔負這樣九死一生的“送死隊”任務,日本水兵踴躍報名,表現出極強的獻身精神。
日本陸軍第十二師團在艦隊的護送下開始在仁川登陸,向平壤進發,從陸路渡過鴨綠江進入遼東尚需時日。所以,在将成爲戰場的遼東的遼南,魯山支隊通遠堡戰事就算特大新聞了。
結束了通遠堡伏擊戰的南滿支隊帶着傷員和繳獲的軍資冒着大雪翻過連山關、摩天嶺向本溪轉進。在下馬塘遇到了前來督戰的索科洛夫少校。在看了繳獲的軍資後大喜,當即稱贊了支隊勇敢善戰,說了一堆誇獎的話。
這等于肯定了他前期工作的成績,招降的這支土匪武裝不是白拿錢不幹活的主。但他聽說此戰擊斃了五十名日軍顯然不信,讓參戰的軍官十分不滿,盛光憤怒道,“早知這樣老子就将小鬼子的屍體帶回來了。”
索科洛夫說本來就應該把日本人的屍體帶回來。不過,這個情況引起了索科洛夫的重視。如果南滿支隊所說屬實,日本已經有小股部隊滲入遼東腹地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情況。他們不過是伏擊了其中一股,誰知道該死的黃皮猴子有多少進入了遼東?他決定立即向奉天俄軍司令部彙報。對于南滿支隊,索科洛夫的命令是繼續在這一帶尋找打擊馮德麟部匪徒,争取在兩個月内将馮部徹底消滅。
魯山接受了這個任務,但提出了幾個要求:一是按照協定給予武器彈藥方面的補充;二是指定一個縣城作爲支隊的休整基地,招收訓練新兵;三是補充馬匹。關東胡子多以馬隊行動,來去如風,不訓練騎兵是不行的。
索科洛夫答應了按繳獲的日式裝備補充武器彈藥。下馬塘一帶可作爲支隊休整的地域。至于馬匹,他可以跟司令部反映,最近有兩個騎兵團南下,看是否可以抽調一部分馬匹。然後歡天喜地地帶着繳獲的武器回去複命了。
南滿支隊就此開始了他們征戰關東的曆程。魯山正式打出了南滿支隊的大旗,大肆招兵買馬,擴充實力。2月20日,剛過了春節,武裝拉練的第二大隊(熊勳大隊)在海城東北、隆昌以南的山地遭遇馮德麟大隊,雙方激戰半日,馮德麟部敗北,丢下了百餘具屍體南逃。
此戰第一次抓獲了一名負傷昏迷的日軍中尉。此人是派至馮部的訓導官,馮部已經正式打出了“遼東義勇軍”的旗号爲日本人賣命了。爲此,阿爾傑米耶夫少将親自來到支隊駐地,爲立功官兵頒獎,授予俄軍的勳章,在交付了一百匹頓河馬的同時帶走了那個倒黴的日軍中尉。
而南滿支隊也正式進入了日軍的視野,他們總算搞清了是誰伏擊了帝國勇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