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内正毅大将在10月3日正式将司令部遷至膠縣。這是一個令寺内感到愉快的地方，雖然縣城到處留下戰火的痕迹，充作派遣軍總司令部的膠縣中學也挨了炮彈，将這所縣城内最好的樓房炸塌了一角。大西曾有将司令部設在縣政府的打算，但縣政府建立在縣衙原址，是一片低矮的平房，連室内廁所都沒有。最終還是将司令部設在了最“現代化”的膠縣中學。

幾天前，第3師團在膠縣以較小代價重創了支那軍第14師，取得了開戰以來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勝利。此戰第3師團展現了日本陸軍資格最老的常備師團應有的風采，采取正面突擊和側翼迂回相配合的戰術一舉突破了支那軍的陣地，斃傷俘敵總數在3000以上。根據對俘虜的審訊，大西參謀長确信該師受到了重創，正面阻擊的第40旅已潰不成軍，旅參謀長中炮陣亡。

随着支那軍南線部隊的潰敗，通往高密的道路已對第3師團敞開。或許在明天就會收到第3師團占領高密的捷報了。高密是南線必須攻占的第二個目标，然後第3師團一面警戒來自南方的危險，主力将沿着大路突向濰坊，達成與北線會師的目标。 相比南線，北線的進展卻令派遣軍司令部不滿意。負責越過崂山從北面攻擊青島的第24旅團受到了華軍小股部隊的襲擾，至今仍未通過大澤山區。據已經脫離18師團指揮轉隸派遣軍司令部直轄的24旅團報告，那股華軍相當精銳，人數不多但戰法卑鄙，尤其多狙擊手，幾天來已經造成了幾十名軍官的陣亡或重傷。其中有一名少佐大隊長。

而負責奪取濰坊的第6師團和第18師團其餘部隊向濰坊的進軍也不順利，遭遇到支那軍第16師的頑強抗擊。至今尚未渡過膠萊北河。距離濰坊還在100裏開外呢。爲此，寺内大将去電申饬了北線指揮官梅澤道治中将，命令他加快前進的步伐，“一個乙種師将将軍威赫赫的第6師團擋住了嗎？” 與華軍相反。大西參謀長認爲大本營配屬山東派遣軍的四個師團卻全部是一流精銳。第3、第6師團不必說了，那是建立于1888年的老牌常設師團，第6師團更有日軍戰力第一的美譽。第9師團和第18師團雖然建軍曆史比不上第3、第6師團。但已有陸軍雙壁的美稱。可以說大本營爲了保證山東攻略的成功，将陸軍最強的部隊動員出來了。大西不相信中*隊不懂得眼前的形勢，依靠中央軍區3個師是注定要失敗的，他們爲什麽不增兵？所以大西少将認定中國人有一個陰謀，他們絕對隐藏了實力。

10月3日下午，檢查了司令部各部門安置工作的大西少将回到司令部。向寺内大将談了自己的想法。寺内辦公室的桌子上擺了一挺膠縣戰鬥繳獲的輕機關槍，這款機關槍大西已經在國内見過了。已是支那軍的标準配備，但戰場繳獲還是第一次。相關數據大西已經熟知了，因爲部隊強烈要求仿制這款性能優異的輕機關槍。

槍長，全重9.8公斤，四條右旋膛線，30發彈匣供彈，口徑，射速每分鍾500發。

由于其輕便，也由于其皮實耐用，華軍陸軍大批裝備，一些重點部隊已經配備到了步兵班，成爲班級火力的支撐。

“是支好槍。”寺内擡起了頭，“不過好槍也要有好的士兵。”

“是仙波太郎中将送來的？”

“是。他希望我說服國内仿制或者研制一款輕機關槍。”寺内大将戴着雪白手套的手輕輕撫過擦的很幹淨的槍管，“大西君，對于南線局勢，你怎麽看？”

“司令官閣下，屬下認爲支那軍一定隐藏了實力。他們或許想采用各個擊破的戰術，先瞄準我一路下手。”

“鉗制一路，然後集中主力擊敗我另一路？”

“是的！”

“那就是說，封國柱準備對我南線動手了。就憑這個孫武嗎？”北線遭到了支那軍的頑強抗擊，由此推斷，敵軍如果準備反擊，必定要對準相對順利的南線。

“當然不是。14師遭受了失敗。損失巨大。”大西的目光掃了眼機槍，“卑職認爲，支那軍一定隐藏了實力。或許就在我們的南面山區……”

第3師團已經西進了。随着戰線的西移，側翼将進一步暴露……

“膠縣戰鬥暴露了支那軍的弱點。當我軍突破其戰線的一點，他們很容易就崩潰了，就像一根棍子被掰斷……”寺内離開了桌子，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操場，“咬住敵人不放口。他們将一路敗退下去，直到濟南。”寺内轉過身來。“本司令官根本不信那些情報，混蛋！但即使支那軍之第1師已經部署在南線，也不過給第3師團增添軍功而已。敵人的兵力越多就越有利。”

大西明白司令官的意思。必須擊潰華軍主力才能奠定勝局。另一個方面，必須繳獲敵人的物資。特别是糧食。膠縣戰鬥繳獲了大批的物資，緩解了第3師團的物資短缺。

“給梅澤道治發報，我希望盡快收到北線的捷報。”

“哈伊！”

寺内已經指定第6師團長梅澤道治中将統一指揮北線部隊。梅澤中将曾擔任過18師團師團長，由他統一指揮第6師團和第18師團主力比較合适。

“關鍵是第9師團。隻要川村中将取得像支那軍攻擊青島那樣的效果，我們就主動了。”

“喲西！大西君，難道你認爲金澤師團還不如支那軍嗎？”寺内狂笑起來，一掃連日的陰郁。膠縣戰鬥提振了寺内的信心，找回了應有的感覺。

高密，第14師師部。

孫武送走了16旅旅長曲緻庸準将。根據中央軍區的命令。在濟南休整補充後的第6師16旅再次被派上了戰場，擔任高密正面防禦的重任。

雖然16旅明确配屬14師，但軍區确定的任務狠狠扇了孫武一記耳光。這完全是因爲膠縣的失敗。

本來14師打的不錯。41旅在洋河的阻擊獲得了軍區及總參的表揚。但師主力40旅卻在膠縣出了岔子。膠縣是預定要放棄的，軍區司令部明确要求14師在膠縣“頂”一下，至少阻擊三天。14師将主力收縮至膠縣城郊，以41旅正面抗擊，40旅置于南翼，孫武希望在膠縣狠狠教訓一下日軍。再打一個比洋河阻擊更大的勝仗。沒想到41旅的正面陣地沒有出問題，準備反突擊的40旅卻被人家打了突擊。119團陣地被突破，引發了恐慌，導緻全線崩潰，靠着預備隊118團的拼死反擊才掩護炮兵及司令部機關不緻被合圍。

膠縣迅速失守帶來了一系列連鎖反應。置于膠縣以東的野戰機場不得不提前撤離，耽誤了航空兵的作戰計劃，緻使航空兵司令部專門緻電中央軍區表示強烈不滿。

兩個應當轉移的倉庫沒有來得及轉移，倉促給工兵營下達的燒毀倉庫的命令沒有被嚴格執行，大批物資落在了日軍之手。令孫武惱火且惋惜的是40旅參謀長的陣亡，他是指揮118團拼死反擊中炮犧牲的。那是一個畢業于濟南軍事學院的很優秀的軍官，幾次要求下部隊擔任軍事主官，哪怕當營長也行。爲了挽回40旅的榮譽，英勇戰死了。

如果他死在洋河阻擊，肯定會獲得褒獎。但軍隊就是這樣，由于所在部隊的失利，應當享有的榮譽就全飛了。當初北方軍遠征軍打出了唐努烏梁大捷，但折損了魯山元帥，該部有幾個立功的？又有什麽臉面向上級請功？

14師開創了國防軍大敗的首例。這個不光彩的記錄由14師開創了。

勉強擺脫了日軍的14師接到軍區司令部的撤退命令，在軍區騎兵團的掩護下一路撤至高密。在青島立下大功的16旅已經上來了，臨時編入了14師建制，擔負了高密以東的防禦。軍區副參謀長王智斌準将帶領的一個指導組來到了高密，詳細了解了膠縣戰役的情況并點驗了14師部隊。

孫武很想知道脾氣火爆的封司令對膠縣戰役的态度，但王智斌口風很緊，一字不吐。倒是安慰他，“勝敗兵家常事嘛。41旅洋河阻擊打的好，說明部隊的戰鬥力沒有問題，膠縣失利的問題出在指揮員身上，不能怪下級官兵。自古以來，隻有孬種的将領，沒有孬種的兵嘛。14師損失并不算很嚴重，完全可以在高密好好打一仗。”

王副參謀長的安慰不啻是在打孫武的臉。将領無能，首先就是他這個打了敗仗的師長無能！

“關于物資未能全部轉移和銷毀的責任，孫師長應向司令部上報詳細的報告。相關責任人必須追究。這是薛參謀長明确要求的。”

“是。我已經處理了一批軍官，包括那個舍不得燒毀物資的工兵營長。”

“原因你不要說了，舍不得嘛。但後果很嚴重。你們給第3師團送上了他們急需的給養。處理他們一點也不冤枉。這個人我要帶走。”王智斌雖然軍銜低于孫武，但身份不同，代表了司令部的權威。因此一直是居高臨下的口吻。

膠縣之戰14師傷亡失蹤總計2735人。其中大部分出自40旅，119團又是損失最大的，全團損失了1400餘人，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團長已被撤職，師副參謀長下去代理了團長，該團沒有被安排戰鬥任務，置于高密以北擔負警戒任務。

“請王副參謀長報告封司令官，我部決心死守高密，哪怕戰至一兵一卒……”孫武大聲道，“但希望調整部署，由我部擔負高密正面防禦。”

“孫師長，使用16師是封司令的命令。這個不要談了。高密也不一定堅守，要視情況而定。你應該知道，就在今天，他們已發起了對青島的攻擊。北線日軍已經突破了膠萊北河16師的防禦陣地，輕敵是兵家大忌呀。”

“總部究竟準備在那邊動手？一直退下去，膠東一帶的損失就大了……而且，官兵們很有意見。”

王智斌銳利的目光射過來，“戰機要創造。不掌握戰局是找不到戰機的。”

這已經是很嚴重的批評了。

王智斌的指導組返回後，孫武召集團長以上軍官開了個會，包括配屬14師的16旅軍官。孫武當着16旅的幾位軍官做了嚴厲的自我批評，承擔了膠縣失利的責任，“膠縣失利的責任我來承擔。戰後我将向封司令乃至總統遞交相關報告。但現在我将話撂在這裏，高密之戰是14師的翻身仗，各部如果出現違令不遵，擅離職守的現象，殺無赦！”

會後，孫武再次去了16旅陣地。他感到了16旅旅團長們對14師的輕視。沒辦法，誰讓人家是蒙山軍的嫡系主力呢？誰讓人家有驕傲的資本呢？孫武在曲緻庸旅長的配同下用一天的時間視察了擺在一線呈梯次配備的兩個團，承認人家的工事做的确實好，不愧是德州之戰的英雄部隊。

“曲旅長，16旅是國防軍王牌勁旅，但既然軍區将貴部配屬我師，希望曲旅長嚴格執行師部命令，做到令行禁止。”

“請孫師長放心，我部保證不折不扣執行師部任何指令。”曲緻庸立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