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輕舞，暖意撲面，柏林送走了暮冬的最後一縷寒意，迎來了初春的生機與繁榮。凝冰融裂，蒼翠鋪展，絢爛的野花盛開在綠茵草坪上，引來無數彩蝶飛舞盤旋。

腳步沉厚，門扉輕響，伴随着驟然射入的刺眼陽光，威廉徐徐走進了自己的書房。他今天穿上了一身肅穆威嚴的帝國元帥制服，臉部外表也做了相當程度的修飾；在書房中的衆多要員們看來，今天的威廉似乎仍是二十年前的那個剛即位不久的年富君王。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正是爲了商議有關巴爾幹戰争和摩洛哥的問題。”威廉徑直走到自己的主座前，而後從旁邊刷地拉下一幅巨大的歐洲地圖，“目前，奧斯曼帝國在塞爾維亞等四國的夾擊下已經喪失了他們在歐洲的半數領土，巴爾幹同盟軍在民族解放的正義感召下士氣旺盛，對奧斯曼軍隊形成了相當程度的優勢。雖然土耳其人的海軍發揮出色，憑借着無畏艦的優勢幾乎封鎖了希臘的海上航運，但卻仍舊無法挽回陸地上的敗局。”

說到這裏，威廉弋了一眼旁邊面含憂郁之色的陸軍總參謀長小毛奇；小毛奇會意，起身用紅藍鉛筆标出了奧斯曼帝國在這場戰争中的領土縮水範圍。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上面，威廉再度開口道：“奧斯曼帝國不僅是我們在地中海地區的潛在盟友，更是将俄國封鎖在世界島上的至關重要的一環；因此，我們絕不容許他們在這場英俄挑動的代理人戰争中受到大的削弱！我提議，立即回應伊斯坦布爾所呼籲的調停請求，讓這個歐洲病夫以一個相對體面的方式結束戰争，從而将他們向我德意志的懷中更拉近一步。你們有什麽異議麽？”

帝國首相霍爾維格微微颌首，道：“陛下所言極确。如果能讓奧斯曼以一個相對從容的姿态結束戰争，不僅有助于保存他們的實力，也能保證親德的土耳其青年黨政斧不至于因這場戰争的失敗而丢掉政權。在當前的這一時期，奧斯曼帝國政斧的站隊立場已是至關重要，絕不容許出現任何的差錯。我已經草拟了一份公告，讓俄、奧、英、意四國與我德意志共同介入調停，結束這場持續了半年之後的巴爾幹戰争。”

威廉滿意地看了一眼霍爾維格，對他的高效表示了相當程度的贊同。自從比洛辭職以來，新任首相霍爾維格就以與威廉相同的政治立場、和嚴謹高效的處理政務而極被威廉所倚重，在這個精明幹練的首相輔佐下，年逾半百的皇帝絲毫沒有感到國事的繁重。他将目光投向下首的青年，道：“埃特爾，你的想法呢？”

意料之中的被威廉點名，早已整理好思緒的清英随即開口道：“父親和首相已經給出了一個最佳的選擇。與其讓土耳其人強撐下去，不如盡早幫他們抽身脫離戰争的泥潭；雖然土耳其人最後肯定會失去在歐洲的大片領土，但對于他們而言卻也不完全是一個壞消息！此番巴爾幹諸國之所以會結成聯盟，除了英國在背後推波助瀾之外，共同瓜分奧斯曼領土的貪欲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當他們沒有從奧斯曼帝國手中奪取這些領土之前，自然是同心協力并肩戰鬥；然而當土耳其人兵敗撤走之後，隐藏在巴爾幹聯盟當中的矛盾便會在随後到來的分贓行動凸現而出。由于巴爾幹地區民族混雜的情況使然，想要在戰後做到讓各方都滿意的分贓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幾乎可以斷言，勝利之後的巴爾幹聯盟定然會因爲分贓不均而宣告破裂，甚至是拔刀相向；如此一來，奧斯曼帝國便能夠以一個從容的姿态相機行事，盡可能多的撈回這場戰争中所蒙受的損失。”

聽得清英的答複，威廉眼中倏然閃過一道精光。自從奧匈吞并波黑地區以來，曰趨衰落的奧斯曼便再難以維持在巴爾幹地區的統治；與其頑固死守這片自己早已是力所不逮的土地，倒不如主動将這片地區作爲誘餌扔出！由于巴爾幹聯盟是由4個不同的國家組成，彼此之間不可能是鐵闆一塊，在最後的分贓中，這些“患難與共”的戰友勢必會露出他們的本來面目。一塊肥肉，四狗撕争；一條狗撕下了其中最大的一片，其餘的三隻豈能甘願？

看着那張清俊如畫的臉顔，威廉心中不由得泛點的感觸。這麽多年來，自己這個次子的頭腦中總是會源源不斷的冒出精彩紛呈的見解和念頭；它們或是讓自己眼前一新，或是讓自己醍醐頓悟。有那麽一個瞬間，威廉甚至無比慶幸聖天使米迦勒将自己的長子召喚而去；或非如此，他又怎麽能在長兄皇儲的威壓下，像現在這樣盡情地綻放着屬于自己的才華和光熱呢？

“很好，這件事情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至于拉攏奧斯曼帝國的事務就全權交予埃特爾你去處理，反正你在幾年前也和那群小圓帽們打過了交道，現在處理起來肯定是沒有任何難度。”威廉自顧自地說着，全然不顧清英那瞬間垮下的臉色。他頓了頓，而後又用手指點在了非洲西北部的摩洛哥國土上面。

————————————————————————

“目前，法[***]隊已經控制了摩洛哥的所有大中城市，并正在對當地的反法勢力展開大規模的清剿。而根據我們從巴黎剛剛發回的消息，法國政斧稱願意就他們占領摩洛哥的問題，在殖民地上向我德意志做出補償。列位，你們是想要與這個雙手沾滿德意志人民鮮血的劊子手達成交易，還是要給首先撕毀條約背信棄義的法國人一個深重的教訓？”威廉環視四周，中氣十足的說道。

聽到威廉的話語，清英不由得翻起了白眼。且不說威廉這番話語中本身就是火藥味十足，光是看今天到場的與會人員，便可足見他的态度了。從來都不曾與皇帝在政治決策上分道揚镳的首相霍爾維格、一手打造出了龐大的對英風險艦隊的帝國海軍國務秘書提爾皮茨，對外奉行強硬政策的外交國務秘書基德倫、以及在幾年前就開始向威廉兜售搶先發動戰争的清英本人……除了一個意志不堅的陸軍掌門小毛奇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是“提高嗓門，揮舞大槍”策略的堅實擁趸。在這種會場中，還有可能會出現第二種情況麽？

念頭未已，果聽基德倫開口道：“毫無疑問，我們必須要給敢于首先撕毀條約的法國人以最強硬的回應，隻有毫不猶豫的向這群流氓亮出我們手中的武器，才能夠真正維護我德意志的世界大國地位！如果聽任法國在摩洛哥的行徑，那麽除了那群時刻想要颠覆霍亨索倫君主政權的社會**黨人之外，所有的公衆輿論都會譴責帝國政斧，而這将嚴重影響政斧的聲譽和國會随後将要進行的選舉。因此我們決不能光口頭抗議了事，也不能因爲法國人的一句空頭支票而坐在原地幹等，必須開出幾條軍艦以與法國相同的護僑借口占據兩個摩洛哥港口，與法國人悍然侵占摩洛哥以針鋒相對的應對！如果法國人不撤軍，我們就直接對其采取斷然行動，以一切手段維護我德意志帝國的正當權益。”

威廉徐徐點頭，而後将目光投向後排的提爾皮茨；面對皇帝的雙眼，年逾花甲的老水手傲然挺直了自己寬厚依舊的胸膛。經過十五年的艱苦奮鬥，德國海軍已經從歐洲列強排名墊底的位置一躍成爲世界第二的強絕力量；而大批象征着帝國威力的無畏艦服役，更是讓提爾皮茨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氣。即便是直面如曰中天的皇家海軍，今非昔比的公海艦隊也能憑借着自己堂皇浩蕩的磅礴陣容昂然相對；此時的德國公海艦隊，已經無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強敵！

見此情景，站在皇帝身後的小毛奇心中不由得倏然一緊。作爲老毛奇一手培養起來的卓越後輩、在軍事戰略上有着極深造詣的大師級人物，他對當前的大國戰争有着常人所難以企及的敏銳洞察力。随着民族主義思潮的泛濫和社會媒體機構的鋪天宣傳，進入20世紀的大國戰争将變成爲漫長的消耗戰；除非一方被徹底幹趴下，否則戰争都将繼續持續下去！他口唇翕動，似是想說些什麽，然而看到清英轉動過來的黑色瞳仁，卻又是将自己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語又給咽了下去。

自從他接任施利芬出掌德國陸軍以來，這支由軍官團把持的軍隊的戰鬥力，就在因爲眼前這隻青年所一手締建的海量新式裝備的湧入而以一個令人咋舌的速度狂飙疾進。時至今曰，德國陸軍已經做好了戰争的準備；即便是此刻開戰，也應該有了相當程度的把握了吧？

正自思慮，眼前忽然出現了威廉轉過頭來的側臉。小毛奇沉吟半晌，渾濁的眼眸漸轉清明，終是将頭重重一點。

一縷微笑，悄然在威廉嘴角洇散了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