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剛到公司,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地方電視台的電話,讓她承認自己是秦家父母找尋多年的女兒。
如今打來電話,怕是已經到了帝城了吧?
沒想到他們動作還挺快。
“秦小姐,我們是團城電視台的工作人員。
我們剛到了帝城,打擾你了。”
“知道是打擾,還打來,也就不用說這樣的客氣話了。
說吧,想怎麽辦?”
電視台那邊來了兩個人,開着免提,聽着秦雪這不客氣的話,兩人面面相觑。
“秦小姐,是這樣的,我們想要單獨采訪你一下,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當然你放心,你的父母他們沒有過來,隻有我們工作人員。
而且我們絕對是公平公正的,不會偏袒或者報道有傾向性。”
“我要是不接受采訪呢?”
“呵呵……秦小姐,我知道,您心裏肯定是有難言之隐的,這麽多年都不認父母,不回家,這裏面一定有隐情。
可是,說句實話,你的父母已經把這事兒爆出來了,你要是一直躲着,反而是對你不利的。
若是你心中有苦,有什麽不滿,完全可以公開的表達你的看法,讓所有人都給評評理,省的讓你父母自說自話,到時候對你也影響不好。
你現在在帝城也有了事業,生活應該不錯吧,這件事情與其拖着,躲着,不如一勞永逸的解決,您說是不是?”
工作人員說的話,其實是說到秦雪心裏去了。
她就不喜歡拖泥帶水,那對垃圾夫妻如果一直糾纏,反而對她不好。
對方見她沉默了片刻,覺得有門,趕緊繼續的遊說,“秦小姐,其實像是你那樣的父母,我們電視台也見過不少,我們還去了你老家親自調查了,結果其實我們心裏都清楚。
他們不是合格的父母,老了還要想要從你身上拿到錢。
你這樣躲着,反而是被人以爲心虛,但是如果大方的報道出來,保證他們沒臉再壓榨你。
秦小姐做律師的,也應該明白最多,你可以每個與給他們兩個幾百塊的生活費,在鄉下那種地方,幾百塊足夠了。
這樣一勞永逸,将來他們再沒有臉找你的。”
“行吧,看你這麽能說的樣子,那你安排時間,我過去。
不過,我不會見那對垃圾的。”
兩邊協商好,電台的工作人員小董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跟同事道:“聽到了嗎?
稱呼自己的父母是垃圾,隻是有多恨?
甚至連恨都算不上了,是對他們有多鄙視?”
同事老馬點頭,“都說父母偉大,世上無不是父母。
但是,有時候這句話也是不準的。
之前我親自跑了一趟他們老家,周圍鄰居除了對秦家夫妻各種吐槽,還說起過當年,他們的女兒差點被賣,而且賣給的還不是一個人,是那種……地方。
小時候嫌棄,打罵這些就都不值一提了,秦小姐如今能夠走出來也是不容易啊!”
“媽的,這樣的父母我們爲什麽要替他們走這一趟?”
“主任想借這個非常有沖擊力的話題,拯救一下我們電視台啊!沒辦法,我們心裏不舒服還是得幹活。
不過,等真實的情況報道出來之後,被罵的就是秦家父母了。
看他們以後還怎麽有臉找女兒。”
小董卻覺得這事兒不容樂觀。
“其實,我們這樣做真是不太好。
如果我們不幫忙,他們可能永遠找不到秦小姐,可是如今找到秦小姐了,就算是秦家父母被人罵,但是他們也依舊能夠找到女兒,等熱度下去,他們還去糾纏秦小姐,這是不是一個根本不能解決的問題?
以他們無恥的程度,秦小姐難道要再消失一次嗎?
我們根本就是害了她的。”
老馬歎息了聲,“似乎是這麽個理。
無恥之人,不怕人咒罵,他們這樣的程度,怕是根本不在乎輿論吧?
“
兩人這時候,竟然有些想要放棄這個采訪了。
但是到底都已經走到這個程度了,他們也不能就什麽都沒有的會去。
的
第二天,秦雪就去他們所在的酒店,見了他們。
當然,她不是一個人去的,這點警惕心還是有的。
秦雪帶着助理,跟他們約在了酒店的咖啡廳,幾人定了個包廂,兩位記者見到秦雪之後,現實被驚豔了一波,小董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臉紅起來。
“秦小姐,您真漂亮。”
秦雪笑笑,“謝謝,”
開始是短暫的寒暄,并不是一開始就進入主題。
而小董和老馬兩人在跟秦雪短暫聊了之後,心裏更是越發的向着秦雪了。
多麽好的姑娘啊,那對老夫妻果然是垃圾。
當然,這話他們也隻是在心裏想想,不可能像秦雪這樣,很直白的叫他們垃圾。
“好了,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可以給的答案,我會給,不能給的,抱歉。”
“當然,當然,秦小姐不想說就不用說。
那我們就從你小時候開始吧?
據我們調查,秦家父母除了你這個女兒之外,還有一個兒子,比你小兩歲。
你小時候生活是什麽樣子的,能給我們講述一下嗎?”
秦雪挑眉,這兩個人,看來是想讓她訴苦的。
她指指攝像,“别忘了給我打碼,厚碼。”
“當然,當然。”
“我小時候嘛,你們不是去調查過?
其實讓我再說一遍,我已經沒有當初那重恨了,現在說起來就像是一場夢而已。
重男輕女,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幹活,所有時間除了伺候那對垃圾之外,等待我的就是幹活幹活。
隻有上學的那點時間,是我覺得能夠解脫的時候。
從我記事起,到我初中,畢業之前,都是這樣。
當然,高中的時候,他們就不想讓我讀書了,是我保證拿獎學金都給他們,下課之後還去打工,加上老師的幫忙,才用了别人一半的時間來讀完高中。
高考之前,我就已經在計劃着離開這個家,我讓老師幫我,包括志願書之類的這些,我等了十幾年,終于能夠擺脫他們,自然是走出來就不會再回去了。”
秦雪說的輕描淡寫,小助理在一旁卻聽得心驚膽戰。
她從來都不知道,更沒想到,秦姐竟然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
雖然隻是這麽幾句,可是其中的艱難,想也知道,是多麽可怕。
小助理都替秦雪難受,眼眶有些發紅,可是秦雪卻早就滿不在乎的,還能笑着說出這一切,不添油加醋,不故意賣慘。
而小董聽着,狠狠的握拳,咬牙。
“那他們在你高考前是不是做了什麽?
讓你更堅定的離開這個家?”
秦雪一笑,“喲,你們去打聽了,知道了?”
小董點頭,秦雪扯扯嘴角,“就算沒有那件事情,我也早就想離開了。
而我知道他們做了那件事情之後,我一點也都不驚訝。
真的,他們本來就不是人,是禽獸,不過是更加表現出他們禽獸的一面而已。”
顯然秦雪不想要具體說這點的,小董也沒有再追問。
攝像機還在拍着,在場的人情緒都不穩定,秦雪确實最穩定的一個。
“你們這想什麽呢?
我時間有限,該拍完趕緊拍完。”
“是,秦小姐,那你知道他們在找你這事兒嗎?
他們再次找到你,是爲了什麽你知道嗎?”
“垃圾禽獸還能做什麽?
貪婪不改,想要錢,還是想要從我什麽壓榨,就隻是這樣而已,不用猜我也知道。”
“那你想對他們說什麽?”
“哦,我祝他們早死早超生!”
“……”
雖然這話真聽起來很解氣,但是小董搖頭,還是提醒秦雪,“雖然你這樣說是解氣,但是他們畢竟是生了你的父母,網友們有的可能會覺得你說的太無情,不太好。
要不你換一句?”
“不用,就這樣播出去,我也不怕。
本來嘛,我就是他們生的,我骨子裏就有他們的自私和無情,說出這樣的話不奇怪。”
秦雪大方的很,絲毫不介意自己真實的樣子被人知道。
靠觀衆的同情?
不,她秦雪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同情的。
結束采訪之後,秦雪離開了酒店,車上小助理一直欲言又止。
而秦雪歪頭笑看着她,“别說什麽我可憐這樣的話,我不覺得我自己可憐,或者值得人同情。
我生而爲這樣的人的女兒,是我的命,我無法改變,但是我通過我的努力,改變了我的命運,應該是值得驕傲的,沒有什麽可憐。
我也不需要别人可憐,知道嗎?”
小助理立刻乖巧的點頭,“知道的,秦姐,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你好厲害,你果然是我最崇拜的人,沒有之一。”
秦雪嗤笑,“你才碰見幾個人?
就隻崇拜我?
等将來你碰到的人多了,見的世面也多了,就會發現這世上很多更厲害的人,我這才是個芸芸衆生中的小蝦米一個呢。
行了,今天這事兒,給我守住了,不準告訴第三個人知道嗎?”
“放心,秦姐,我肯定守口如瓶,把這事兒爛在肚子裏。”
秦雪搖頭,“暫時守住就行,估計那邊電視台播出來,曝光出來就不用你守了。”
“可那就是一個小的地方電視台,影響不會太大吧?”
秦雪卻一針見血,“現在網絡發達,但凡電視台想要博眼球,就會找人把這個新聞給推上去,想要火很容易,這種父母子女之間的恩怨,最是容易引起網友們的讨論的了。
沒看之前子女不養老,老人狀告子女,或者老人吸血女兒,老無賴的這種新聞都火過嗎?
我這個也不會例外了。
況且,我這個,他們肯定有的挖呢。
越往裏挖,越會驚喜的。”
秦雪冷冷一笑,小助理看着,有種莫名的害怕。
秦姐的這笑,似乎透着什麽危險,像是撒旦盯上了誰,絕對逃不掉的可怕。
小助理摸了摸胳膊,感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莫名的替那些人提前哀悼一下吧。
後來回了公司,小助理自己還在想呢。
按理說秦姐這麽厲害的人,怎麽會這麽簡單就同意電視台的采訪?
好像進展太順利了點,要是自己,想要躲着不見面也未嘗不可吧。
可是秦姐接受了采訪,還完全不怕被人知道,日後若是那對父母知道了秦姐的地方,再來鬧騰,那不是很可怕?
這些秦姐不可能不想到的,她那麽聰明,那麽厲害,心思缜密的,如今如此淡定,小助理總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麽她沒有想明白的地方。
而這也正是秦姐之所以公開的原因。
她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可能是因爲這是秦雪的私事兒秘密吧。
索性,丢開了這個秘密,不好去探聽,隻靜等日後的發展吧。
……
秦雪跟小助理回來之後,沒多久,溫蓮安帶着一些吃的喝的來了律所。
而她精神煥發的樣子,讓同事們都恭喜她脫離苦海。
“正好路過這裏,來看看你們,我沒有打擾到諸位的工作吧?”
“溫女士客氣了,多謝你的下午茶和甜點。”
溫蓮安溫柔笑着,娴靜又大方。
最後轉身,去了秦雪的辦公室,同樣的理由,送下午茶和甜點,并且還是道謝。
“好幾不見了,秦律師,正好路過這裏,上來看看你們。
當然,還是感謝,可是我怕說多了感謝,你們會嫌煩。
我的心意在這裏了,”
秦雪淡笑着,“溫女士客氣了。
真是當不得你的如此客氣。”
溫蓮安又客氣的說了幾句,然後像是不經意的問道:“一會兒下班了吧?
秦律師住在哪裏,不如我送秦律師一程,也省的外面這麽熱,再打車。
順便,如果可以,跟秦律師一起吃個飯,也是我一直希望的。”
“不麻煩溫女士了,我住的比較遠。”
“是在東城區?”
“不,西城區。”
“是嗎?
我還說上次去東城區的時候,碰到過一個女孩子,看着跟秦律師好像呢,當時我以爲是你,就住在東城區呢。
現在看來,可能是我看錯了。”
秦雪但笑不語,也不解釋也不反駁,溫蓮安這樣自顧自的說話,不可能沒有目的的。
她倒是疑惑,溫蓮安這到底想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