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墨家機關城,禁地之内。
一道佝偻踉跄的身影走在禁地的通道之内,隻見其一身墨底白邊的鬥篷,赫然是墨家消失旬月的巨子,六指黑俠。
不愧是被視作百家第一高手的六指黑俠,即使身中六魂恐咒,他還是頂着月神的追殺,逃回了機關城。
不過此時的他,也已是油盡燈枯。
而機關城内卻因爲他的失蹤,高手盡出,隻剩下些普通弟子維持運轉。
仍舊處于月神威脅之下的六指黑俠,無奈之下隻能從秘密通道進入禁地之中。
他很想揭露一切真相,可惜已經無能爲力了。
撲通一聲,六指黑俠靠着牆壁,跌坐在地,兜帽之下傳來一陣陣的喘氣聲。
現在的他,六魂恐咒已經蔓延全身經脈,走到了生命的末路,能做的隻有靜靜等待終末的到來。
不過就在這時,他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念頭一經産生,就再也放不下,他強提最後一口氣,來到了保存幻音寶盒的龍喉機關所在。
觸動機關後,隻見本應置放幻音寶盒的石台之上,空無一物。
六指黑俠沒有太過意外,隻是聲音虛弱無力的呢喃一聲,“看來……是那個時候……也好,也好啊!”
随後不管機關,放任它自行恢複,找了個地方再次坐下後,頭顱低垂,溘然長逝。
至此,墨家巨子,六指黑俠過世。
………………
秦王政二十年,一月末。
苦尋近兩月未果的墨家隻能暫且放棄搜尋,畢竟墨家還要維持自身的運轉。
同時,爲了避免墨家群龍無首,六大統領決意執行天志,推選新的巨子。
最終,不出所料地,巨子之位落到了身爲六指黑俠弟子的燕丹身上。
這不僅是因爲他的身份,也是因爲他是最有能力治理墨家的人選。
而在燕丹繼任巨子之位後,立刻開始執行刺秦計劃,委托徐夫人出手将星辰碎片鍛造爲一把屠龍之劍,用于刺殺嬴政。
“巨子,你真的要執行這個刺秦計劃嗎?”班大師摸着自己的胡須,一臉擔憂的問道,“老頭子我覺得,太冒險了。”
燕丹皺着眉頭,沉聲回道,“班大師,我也清楚個中兇險後果,然而強秦勢大,我們隻有兵行險招,方能掙得一線生機。”
見燕丹執意如此,班大師輕歎一聲,不好再勸,轉而問道:
“那巨子覺得該找誰來執行這場刺殺行動呢?”
燕丹聞言,擡頭望向徐夫人鑄劍所在,“這要等屠龍之劍鑄成。”
“誰能使用這把劍,誰就是最佳的刺客人選。”
“嗯?”
班大師不解其意,燕丹卻沒有進一步解釋。
………………
秦王政二十年,三月。
燕國大王上書,請求割讓督亢之地,以求内附爲臣,永結兩國之好。
秦國自無不可,反正現在答應你,也不妨礙事後撕毀協定,再滅了你。
燕國願意重蹈韓國的覆轍,自斷臂膀,那就再好不過了。
當然,這場所謂的割地請臣的戲碼背後,蘊藏着哪些陰謀算計,秦國也一清二楚。
畢竟燕國,或者說燕丹一方并沒有做太多掩飾,甚至于通報給秦國的使臣名字,就大剌剌的直接寫着‘荊轲’二字。
荊轲是誰,羅網能不知道嗎?
墨家的統領怎麽會突然成爲燕國的使臣呢?
但是秦國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安靜的等待着使臣到來,準備接受燕督亢之地圖。
這也是燕丹不做掩飾的原因。
想要瞞過秦國,實在太難,索性就不瞞了。
他對于嬴政這位昔日舊友,還是比較了解的。
自負,驕傲,藐視一切。
自己安排的所謂刺殺,在他眼裏恐怕也隻是一場鬧劇,一場不被放在心上的鬧劇。
也正因爲此,他不會提前破壞掉這場刺殺,反而會放縱荊轲在朝會大殿之上,公然進行這場刺殺。
這樣,恰恰可以讓秦國有最充分的理由,直接對燕國下死手。
雖然秦國不是很在乎師出是否有名的問題,但是白得的機會,不要可惜了。
………………
一個月後,燕國使臣抵達鹹陽,于驿館暫住。
是夜,驿館之内,燕國使臣團隊落腳的院落。
一襲白衣的蓋聶,乘着月色,輕飄飄的落在院中。
就在他現身之後,荊轲也從房中閃了出來。
此時的他一改之前的頹廢,竟然變得精神了許多,臉上也重新挂上了往日不羁的笑容。
不過蓋聶可以從他的眼神最深處,看到他那,無法熄滅,熊熊燃燒的怒火。
顯然他的心緒并非面上這麽平靜。
荊轲看着蓋聶,爽朗一笑,“蓋兄弟,多年未見了。”
蓋聶面無表情的靜靜注視着荊轲,沒有理會他的寒暄,直接說道,“你不該來鹹陽的,回去吧。”
荊轲對于蓋聶的冷臉并不生氣,似乎習慣了,扭臉看了眼月亮,感慨的說道,“我不能回去,我還有事要辦呢。”
“不要做無畏的犧牲,你不可能成功的!”蓋聶忍不住加重語氣道,“燕國的謀劃,隻是一場虛妄罷了,你不用介入的。”
荊轲側臉對着蓋聶,聲音輕飄飄的回道,“我不是爲了任何人,我隻是爲了我自己。”
“他搶走了阿麗,還有我的兒子。”
“我,隻爲報仇,救人。”
“……”蓋聶沉默不語。
公孫麗……确實荊轲是繞不開的心結。
于情,于義,于理,他都可以勸說荊轲放棄,唯獨這一點不行。
荊轲這時轉過臉來,沖着蓋聶飒然一笑,“蓋兄弟,不必在意你我的關系,明日相見,咱們就是敵人,不用留手。”
“有什麽,我能幫你的?”沉寂半晌後,蓋聶開口問道。
荊轲沉默一下,回答道,“……如果可以,幫我,照顧一下她們。”
他沒有明說,但是‘她們’指的自然是公孫麗母子。
蓋聶沒有回答,隻是悄然離去,消失在了院落之中。
荊轲心裏知道,蓋聶已經答應了,咧嘴一笑,随後忍不住再一次擡頭看向天上的殘月,心中的無限愁思頓時湧上心頭。
“阿麗,我來了。”
“我逃避了那麽長時間,你一定在恨我吧?”
“放心,這一次,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再逃了,一定會永遠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