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4章 我若爲軍


羅存勇果然存勇,竟要杖武安侯之臀!

古之五刑“墨、劓、剕、宮、大辟”,作爲法家正刑,延續了漫長的歲月。

在國家體制大興之後,法家大革,衍生出了“笞、杖、徒、流、死”的新五刑體系,爲天下各國廣泛認可。

杖刑是較爲常見的刑罰。

在軍中更是普遍。

按照大齊軍律,行刑之杖分爲“誡”、“懲”、“刑”三種。均長六尺,大頭圍一寸三分,小頭圍八分半。

三種軍杖的不同,完全體現在杖身的陣紋上。

其中誡杖最輕,杖身隻加附重量。

懲杖次之,杖身在重量之外,加附體魄之痛。

刑杖最重,兼具肉身和神魂的鞭撻。

姜望失期非止一日,且在客觀的迷界位移之外,還有主觀的逐殺魚廣淵。雖是威震迷界的壯舉,卻也無可辯駁地觸犯了軍紀。

不說是視軍令如兒戲,也是将之完全抛在了腦後。

一般來說,杖刑是打背、臀、腿。

其中打臀是最輕的,不易出事。杖擊腿部,容易緻殘。杖擊背脊,死人也是常事。

羅存勇握在手裏的是誡杖,要打的部位是臀部,應該說是最輕的杖責了,去衣受杖也是常例,

但問題在于,今日之姜望,是何等身份?

亮臀而杖,辱大于刑!

故是羅存勇此言一出,方元猷直接拔刀便斬!

所謂主辱臣死。

若有辱武安侯者,他這個武安侯親衛統領,不能殺之便該自殺!

不過話說回來。羅存勇既然能當上旗卒,成爲軍中備受尊敬的二佬成員,還能代表祁笑的意志,來丁卯第一浮島執行軍法,自也有他的勇氣和擔當。

面對方元猷這暴起發難的一刀,他雙持軍杖,立在武安侯身後,竟不閃不避,也不發一聲。

铛!

方元猷的軍刀,在羅存勇的脖頸前被截住。

姜望赤裸上身,一手捏住了刀鋒,怒聲如雷:“軍法大事,豈容你兒戲?”

他的五官向來是偏清秀溫和的,總讓很多人覺得,不夠威嚴。

但赤裸上身的他,氣質竟然完全不同。他并沒有那種格外壯碩的肌肉,但裸身的每一個細節,都淬煉以血火,斧鑿以兵戎。

那些線條如刀鋒,似劍痕。

那種撲面而來的力量感,高山雄嶽般的壓迫感,懾得在場無人能言。

丁卯第一浮島駐将匡惠平,坐在原位,雙手用力按膝,卻也怎麽都按不住顫個不停的膝蓋骨。

誰說武安侯失之溫和?

威起來要吓死人!

他真的很想站起來“我來說兩句”,緩和一下緊張的局勢,但也真的開不了口,不敢開口!

但聽得姜望繼續道:“今日刑不上我姜望,來日我姜望治軍,何以刑他人?軍法若爲我姜望而易,何言鐵鑄?何言如山?何同虛設?!”

武安侯随手一甩,将方元猷連人帶刀,甩出帳外:“滾出去守門!不許再進來!”

又拍了拍羅存勇的肩膀:“杖背可以,杖臀也可以,軍律所在,杖頭都行!你盡管施爲,這是你的本分。不必擔心任何問題,天下之法,豈責循律之人?”

說罷就轉過身去,随手抓來一張條凳,整個人趴在了條凳上:“來打!”

羅存勇向有勇名,不然也不會莽到做這個請侯爺亮臀的人。但此刻手持誡杖,手卻不穩,而心跳如鼓!

姜望赤裸上身,趴在條凳上,悶聲道:“不至于還要本侯脫褲子吧?”

羅存勇吓了一跳,誡杖都險些扔到地上,七手八腳地抓住了,慌張搖頭:“不用不用不用!君侯貴極,不必去衣!”

姜望于是輕喝一聲:“來打!一棍也不許少了!”

此刻帳中衆将注目。

羅存勇“啊”地一聲大喊,誡杖重重砸下!

嘭!嘭!嘭!

“一!”、“二!”、“三!”……

羅存勇幾乎是嘶吼着在計數。

帳中的一衆将領,全都屏住了呼吸。

裸身受刑是一件具備侮辱性質的事情,尤其對貴族來說是如此。

如當初姜無棄跪在紫極殿外裸身銜玉。

如莊國國相杜如晦,在玉京山裸身受笞。

今日武安侯赤身趴在條凳上,背、臀、腿,皆受杖。多少算得上大失顔面的一件事。

然而帥帳中坐着的諸将,一個個默默地站了起來,半跪于地,行以軍禮。

他們仿佛不是在看武安侯受刑,而是在敬武安侯受勳。

如果說此前他們崇敬武安侯,崇敬的是其人的身份地位,是其人的顯赫聲名,那麽在這一刻,他們崇敬的是一個真正的軍人。

敬畏軍法,也尊重軍法的軍人。

對今日的姜望來說,現在的一幕,他完全可以避免。

一根木棍算什麽?單指可撅。

羅存勇算什麽?一個“滾”字就足以将其趕回決明島。

姜望若鐵了心今日不肯受這刑,誰也奈何他不得。

祁笑不親至,放眼整個迷界齊軍,誰還能真個壓制他姜望?

在祁笑不至的情況下,這份懲誡令,姜望也完全可以推翻。

但木棍爲誡杖,代表的是軍法。

羅存勇爲旗卒,代表的是帥令。

姜望自問智略不及重玄勝,用兵不及李龍川。兵法一道,深不可測。他根本都是近幾年才開始接觸,自知絕不是什麽兵法大家,更非兵道天才。他可能永遠都沒辦法在兵法上有什麽燦爛的建樹。

但他絕對不想敗壞軍紀,開大齊軍營風氣流污之先。

祁笑不至,本身就是給姜望選擇。

姜望做出了選擇。

當羅存勇咬着牙,使足了勁,一棍一棍地打完。

半跪在四周的将領紛紛沖上來,解衣爲武安侯披,一時身上七灰八紫,堆了不少外衣。

羅存勇也立即扔了誡杖,跪伏在地上,一頭磕響:“末将該死,賤爲此事,使君侯難堪!”

姜望從條凳上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笑道:“是有點難堪!”

他彎腰将羅存勇扶起來,看了看帳中的諸位将領,若有所思地道:“但到底是裸身受杖比較難堪。還是仗着國侯身份,踐踏軍法,跳脫于軍律之上,更應該讓人難堪呢?”

他将那些七灰八紫的外衣一并抱在懷裏,自往帥位上走,其聲漫漫:“本侯以爲是後者,諸君以爲如何?”

匡惠平率先跪倒:“君侯令旗所指,末将縱死不違!”

塗良材亦拜道:“末将願爲君侯馬前卒,刀山亦往,火海亦往,令行禁止,死而無憾!”

一時帳中皆拜聲。

姜望在帥位前回身,坐了下來,靜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幕,歎道:“逐風舊事,誠爲吾誡!”

諸将盡肅。

這句話是有典故的。

昔年武帝當國,攜沐貴妃遊于外城,踏青賞春。偶見摧城侯屯軍大營,來了興緻,便與沐貴妃策馬巡營。

軍中有禁令,日落之後,營中不許縱馬。軍中有禁令,任何人不得無令入營。

摧城侯聞訊趕來,先請天子單獨入帳,表示要上奏軍事,然後以取密報爲借口出得帥帳。在帳外連發三箭,一箭殺了放武帝入營的門将,一箭殺馬,一箭殺沐貴妃!

言曰,爲臣不可以逾越天子,爲将不可以逾越軍令。

乃回弦自盡。

齊武帝攔住了摧城侯,并割發一縷,表示天子承責。

此所謂軍令如山。

大齊九卒裏,四象第一的逐風鐵騎,便是這樣訓練出來。

此事記載于《史刀鑿海·齊略》之中。

而關于這件事,由大齊史官所載的《齊書》裏,還有後續。

武帝抱着沐貴妃的屍體回城,親自扶棺,大哭三天。《齊書》上說,“哀情甚絕”。

但即便齊武帝如此傷心,終武帝一朝,摧城侯府都與國同榮,榮耀甚至延續到了今天。

姜望對這段曆史故事是非常熟悉的,齊武帝,初代摧城侯,都是印象深刻的傳奇人物。甚至于他手裏還有一本初代摧城侯所著的《石門兵略》,是李家老太君所贈,叫他莫學李龍川,莫松少年弦,少去青樓多讀書。

雖然離吃透其中學問還差了十萬八千裏,但也是認真地讀過的。讀書觀人,觀其治兵之法,而愈能理解初代摧城侯的選擇。

以史爲鑒,知興替也。苦讀良書,或有一得。

不過那位沐貴妃的名字,卻是未見于《列國千嬌傳》中。想來要麽是《列國千嬌傳》的作者其實不夠了解武帝,要麽齊武帝對那位沐貴妃,其實沒有那麽深情。

武安侯想,多讀書的好處,大約就體現在這裏。不至于非此即彼,非黑即白,不囿于狹見之中,而能旁征博引,洞見真知。

……

……

所謂洞真!已見真不朽也!

無論宣威旗将楊奉,抑或血王魚新周,都是此境強者。

強的不止修爲。

血王搏殺滄海,在貧瘠的極惡海域裏,與群狼争食,而一步步成長爲滄海最惡的王者。

旸谷世代屯軍,擡棺爲人族守日出之門。楊奉也是從一個普普通通的甲士,一步一痕,殺到旸谷第一旗将的位置。

他們的大戰驚天動地,多次打穿界河。使得黃台動蕩,元力崩潰。

血王從來不懼惡戰,他自以惡成名,但他沒有忘記他這一趟來惑世的目的,他并不是爲了與人族真人強者争鋒而來!

但竟避了那個,避不了這個,屬實天不遂願。

他已經兩次追逐姜望。

但前一次魚萬谷死的時候,他并非專爲魚萬谷而來。而是圖謀浮圖淨土,想要給人族一個狠着。追殺姜望是怒意使然,也是順手爲之,但被武道第一人王骜攔住,險些沒能走成。

他這一次來惑世,卻是專爲魚廣淵而來。

魚廣淵在自己的修行之上,已是他血裔裏的最強。魚廣淵在賢師身份上的創造,更是可抵萬軍!

等到魚廣淵晉階真王的那一日,必然可以成爲他這一系勢力的強力支撐,推動着“極惡會”往更高層次邁進,甚至于在即将到來的、涉及整個海族的躍升裏,占據有利位置。

這并不隻是一個美麗的設想,魚廣淵從來真王可期,這一次更是已經捕捉到了契機,前來惑世布局,就是爲了洞明世界真實的那一步。

這孩子性情癫狂,天資卻是毋庸置疑的絕世,意志也是一等一。在認清了于假王層次始終無法追上驕命的現實後,便果斷尋求進階,要以洞世之真,先求皇主。

百裏地已行九十九,卻在最後一步,受阻于姜望之前。

若能早知,當初就應該不顧一切,強殺此獠。

“楊奉!”在道則無止盡的碰撞中,血王主動後撤一步:“相信你也明白,今日難出一個結果!本王雖與你爲敵,亦敬重你實力,不欲同你兩敗俱傷。今時暫且罷手,回去各自砥砺,改日再戰如何?”

血王退,楊奉進。

步進,身進,刀進!

“你可以走!”楊奉道:“你走之後,我覆此黃台!”

血王眼中殺機激蕩,但強行按捺。魚廣淵還未死,血脈還有感應,眼下援救魚廣淵才是第一要務。

“我難殺你,你也不可能殺我。我勸你不要自誤。”血王轉攻爲守,給了楊奉最大的忍耐:“今日之近海局勢,楊将軍心裏難道不清楚?釣海樓組建并主導鎮海盟,占盡資源填滿底蘊,實力一日千裏。齊國滅陽覆夏,四顧無敵而專營海外。唯獨你旸谷日薄西山,空有并舉海外之名,而無并舉海外之力。你在這裏輕擲生死,不考慮旸谷未來嗎?!”

即便已經與旸谷鬥争過漫長的歲月,即便是他這樣被許多真王诟病爲瘋王的存在,也實在無法理解旸谷這群人。

楊奉要是專門來伏殺他、專門針對他而來也就罷了,但這一次他們兩個明明隻是偶遇,至少于他自己、于楊奉,都是未有意料的。

大道朝天,又不是無路可走,哪有碰到就發瘋,就硬要分生死的?

“你說得對!”

楊奉身着金甲,而五官更比金甲耀眼,刀橫于野,刀氣縱橫千裏,攪亂界河!

他說道:“決明島齊國九卒統帥輪駐,真君常來巡行。釣海樓四大靖海長老,即是四尊真人。”

“我旸谷與之齊名,好似難堪此名。”

他咧了咧嘴:“但你可知,爲何我旸谷三大旗将,如今隻得一個真人?”

他高大的身形如山一般向血王碾去,寒鋒掠血河——

“因爲我們拼得最狠,死得最多,從不保留實力!與海族爲戰,我何惜此身!”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