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聽了林凡的話，陷入沉思，大秦目前确實存在很多問題。
但這些問題，不是他不想解決，而是根本無法解決。
既然無法解決之事被林凡提出來，說不定他有自己的意見。
想到這，嬴政點了點頭：“我兒說的不錯，可有解決之法？”
林凡搖頭：“爹，雖然知道您崇拜始皇帝，但大秦的内憂外患已經積重難返了。”
“爲何這樣說？”嬴政詫異。
林凡擡手拍了拍嬴政的肩膀，意味深長的道：“老爹，剛才我說大秦的官吏出自何處，這其實與始皇帝的郡縣制有關！”
“郡縣制？”嬴政一愣：“我兒覺得大秦不應該實行郡縣制？”
“那倒不是。”
林凡搖頭：“郡縣制對大秦來說，是非常先進的制度，它不僅能讓大秦形成一個整體，而且能加強中央集權，鞏固皇權！”
嬴政有些不解：“那你的意思是？”
林凡：“郡縣制雖然先進，但實行得太過急功近利了，而且沒有相應的配套。”
嬴政更加疑惑了：“什麽配套？”
林凡：“在大秦統一六國之前，六國都是周王朝分封下來的國家，他們的子民習慣了分封制。”
“大秦統一六國之後，卻急于推行郡縣制，雖然在國家上形成了統一，但在思想上卻沒有形成統一。”
說到這，林凡忽然有些氣憤：“說到思想統一，就不得不說李斯那個蠢貨了！”
“咳！”
林凡的話剛說完，正在嬴政身後垂首而立的趙高就突然一嗆，差點把唾沫星子噴在嬴政頭上。
而正聽得津津有味的嬴政，也是張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林凡。
心說你小子怎麽總跟李斯過不去？
之前還損别人又能吃又能裝，現在又罵别人蠢貨。
不過，你小子連朕都敢罵，罵一個李斯，似乎也沒什麽。
想了想，嬴政又好奇問道：“我兒爲何說李斯是蠢貨？”
剛才的一幕，林凡也是愣了一瞬，恍然想到李斯的大秦丞相身份，不由頭皮發麻。
這大秦丞相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官。
比那個琅琊郡守更可怕。
如今自己竟然敢私下诽謗他，萬一連累了老爹，豈不是大事不妙？
細思恐極下，林凡連忙搖頭：“爹，咱們不讨論這個話題了，以免引起事端！”
話都已經說到這裏了，嬴政怎麽可能不讓林凡繼續說下去。
他還真想聽聽林凡能說出什麽道理來。
“怕什麽，此間隻有我們三人，小聲點沒事，爹倒很想聽聽你對李斯的看法。”
林凡有些猶豫，可見到嬴政，還有趙高期待的小眼神，卻是把心一橫，認真囑咐道：“說說也行，但這話隻能咱們三個聽聽罷了，可千萬不要傳出去，不然咱們三個都得被咔嚓咯！”
林凡說着做了個砍頭的手勢。
嬴政笑而不語。
趙高眼神有些古怪。
這些年，他與李斯明面上是抗衡蒙家和王家的合作關系，但背地裏卻是競争關系。
所以他也想聽聽林凡對李斯的看法。
“這蠢貨.....呸，這李斯爲了自己提出的郡縣制，居然讓始皇帝焚燒書籍，排斥不同意見；
看似是爲了思想統一，其實适得其反，讓本就沒有思想統一的六國遺民，更加反感大秦！”
“而且，他跟嬴政一樣，都是急躁之人，隻管東西好，卻從來不考慮這東西适不适用。”
嬴政面色有些尴尬，但又忍不住好奇，追問道：“什麽東西？”
“當然是法制啊！”
林凡正色道：“大秦依法治國是壯舉，但卻沒有爲郡縣制設定相應的律法體系，依舊沿用戰時律法，這就導緻六國遺民與大秦格格不入，難以融爲一體。”
“你們說這李斯是不是蠢貨？他自己就是什麽法家代表人物之一，提出來的制度，沒有配套的法律體系，就敢用于大秦！”
“大秦内憂外患，我覺得有一半的原因就出在變革的步伐太快！”
嬴政和趙高直接懵逼。
這麽聽來，好像李斯真的很蠢。
但又隐隐覺得有些不對。
因爲李斯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嬴政的意志下完成的。
如果說李斯是蠢貨，那嬴政豈不是……
趙高想到這，臉唰的一下全白了，而嬴政也是面色鐵青。
不過，林凡的話，太有吸引力了。
他又忍不住強行打破尴尬：“那另一半的原因呢？”
林凡渾然不覺的道：“缺乏輿論導向！”
“輿論導向？”
“這麽跟你說吧，治大國如烹小鮮，始皇帝時至今日，做的很多事情，都不被外界認可，就是因爲沒有掌控輿論的手段！”
嬴政皺眉：“掌控輿論的手段？”
很明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百姓的言論。”
林凡耐心解釋道：“爹，你想想，之前六國的遺民，有幾個人真正見到過匈奴？又有多少人修築過長城，知道修長城的必要性？”
“說句您不愛聽的話，這大秦的百姓，估計連匈奴意味着什麽都不知道！”
“我估摸着，他們都沒将匈奴當人看，反而當什麽洪水猛獸呢！”
“在這種情況下，你說修長城的好壞，由誰說了算？”
嬴政本想說自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凡的回答，肯定與衆不同。
果然。
隻見林凡搖頭笑道：“自然是由各郡縣的大家族以及他們‘推澤’出來的官吏說了算......”
話音剛落，趙高身子一顫。
心中不由直呼荒謬！
這怎麽可能？
整個大秦都是陛下的，居然不是陛下說了算！
但嬴政沒開口，他也不敢出言反駁，隻能靜靜等待下文。
林凡見嬴政眼中帶着濃濃的求知欲，有些好笑，心說自己老爹不發瘋的時候，還蠻聽話的。
于是又繼續道：“他們說始皇帝勞民傷财，那自然就是勞民傷财，他們說始皇帝殘暴不仁，那一定就是殘暴不仁！”
“這就是輿論的力量！”
“他們不僅代表大秦黎民百姓發出了自己的聲音，同時也解答大秦朝廷發出的各項政令！”
“有他們在中間做傳遞者，變數可就太多了.......”
“更何況，這些管理大秦各郡縣的官吏是誰？大部分都是六國餘孽啊！
嬴政與他們有亡國之恨！你說他們能說嬴政幾分好？”
話到最後，林凡不由感慨道：“或許嬴政在的時候，能用血腥手段鎮壓一切，但若嬴政不在了呢，恐怕……”
“恐怕怎樣？”嬴政皺眉問道。
怎樣？
秦二世而亡。
這句話，林凡不敢說。
就算是親爹，現在也不敢說，真要傳出去了，那可真是打着燈籠拾糞——找死！
而也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張天依憤怒的吼聲。
“林凡，你個大騙子！居然敢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