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行宮。
今天,對于嬴政來說,是心力交瘁的一天。
長生不老之事,成爲了泡影。
數年培養的皇位繼承者之一,也不堪大用。
他本想去海邊吹吹風,緩解緩解情緒,但卻被即将到來的災情和軍情,絆住了腳。
此時,右相馮去疾和左相李斯兩人,正在爲返程鹹陽之事争執不下。
“馮右相,返程之事陛下已經交由我負責,你管好自己份内之事即可!”
李斯直視着馮去疾說道。
馮去疾寸步不讓,冷聲道:“交由你負責又如何?按照你的行程,怕是要等到入秋之後,才能回到鹹陽!”
李斯皺眉:“入秋之後怎麽了?”
馮去疾顯然不想搭理李斯,直接轉頭朝嬴政說道:“陛下,眼看入秋,按照往年慣例,這個時候匈奴,還有東胡,以及大月氏都會舉兵南下,侵擾我大秦邊疆,劫掠過冬物資,陛下應當盡早返回鹹陽做準備!”
嬴政握着筆,若有所思,聽到馮去疾的話,正準備開口,卻又聽書房外響起了一陣通報聲。
“啓禀陛下,武成侯、通武侯求見!”
“他父子來做什麽?莫非有什麽軍情大事?”
嬴政沉吟了一下,旋即放下手中的筆,擡頭揮了揮衣袖:“宣。”
話音剛落,王翦和王贲便一前一後走進了書房。
“罪臣王翦、罪臣王贲,拜見陛下!”
進門之後,王翦父子直接朝着嬴政施了個大禮。
馮去疾和李斯對視一眼,皆露出詫異的表情。
搞不懂這王家父子鬧哪一出。
嬴政也有些錯愕的看向王翦和王贲:“兩位愛卿,這是何意?”
王翦擡起頭,一臉痛心疾首的道:“陛下恕罪,都是臣之過,臣得知王離調動軍隊之時,還在議政殿跟您商量軍事,沒有及時制止。”
說着,王翦眼白一斜,又生一計。
“臣擔心公子胡亥之事讓陛下不快,又恐王離之事讓陛下動怒,傷了身體,便自作主張,以軍法處置了王離,可王離乃臣之孫,臣必須給陛下一個交代,懇請陛下處置我父子倆,管教不嚴之過!”
李斯聽到這話心裏翻了個白眼,暗罵王翦老狐狸。
馮去疾也眼神複雜的看着王翦父子。
王翦這話說的,簡直滴水不漏,一方面考慮到陛下在他和王離之間,一定會偏袒他。
另一方面,他吹捧自己是個憂君之臣,将陛下身體放在首要位置,讓陛下不會過于苛責王家。
果然。
嬴政聽完這話後,雖然一頭霧水,但也擺手道:“愛卿且起來再說,朕恕你父子無罪。”
王翦父子聞言,暗松了一口,恭敬道:“謝陛下隆恩。”
“好了,說說吧,怎麽回事。”
“諾。”
王翦應諾而起,将王離私自調動軍隊之事,說了一遍。
嬴政和李斯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心說這王離是瘋了不成?跟林凡那小子才認識多久,居然敢做出此等無法無天之事來。
不過,嬴政已經恕王翦父子無罪了,若再重罰王離,會顯得有點不近人情。
畢竟王家爲大秦立下了汗馬功勞。
沉吟片刻,嬴政便擺手道:“王離私自調動軍隊,重責四十軍棍,革去裨将之職,罰俸一年。”
王贲一聽這話,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下去了,看着老爹王翦的背影,不由暗暗佩服。
王翦聽到嬴政的話,卻有些不滿,忙拱手道:“陛下,如此輕罰,恐不能服衆,臣建議将王離遣去遼東戍邊!”
李斯和馮去疾嘴角一抽,暗罵無恥。
王贲剛落下的石頭,直接砸在了腳上,實在搞不懂自己老爹的操作。
明明陛下都已經法外施恩了,怎麽還加罰?
嬴政搖頭笑了笑,随後站起身,走向王翦:“老将軍的心思,朕明白,但現在朕有别的打算!”
“可王離他......”
“無妨,年輕人,就是要有一點沖勁兒,如果太過于老成,反倒失去了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嬴政揮手打斷了王翦的話,随後走到門口,背負着雙手,望向天空,幽幽歎道:“朕老了,聽到這些年輕人的趣事,心也年輕了不少!”
衆人聞言,面面相觑。
這位大秦帝國的擎天支柱。
曾于少年發際,意氣風發登臨王位。
于青年之際,掌控雄心勃勃的虎狼之國。
于中年之際,橫掃中原六國,一統天下,開創了曆史上第一個大統一王朝。
而如今,這個身影卻顯得有些佝偻。
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忘記了這位帝王已經老了。
王翦連忙朝嬴政拱手道:“陛下之心,闊幅四海,願我大秦國運昌盛,願陛下福壽萬載!”
“願陛下福壽萬載!願大秦國運昌盛!”
李斯等人也跟着附和道。
嬴政聞言啞然一笑,随後轉身望向馮去疾:“馮愛卿,琅琊郡守之職,你心中可有人選?”
本來選任官吏是李斯的業務範疇,但出了黑崖之事,嬴政對李斯的眼光産生了一絲質疑。
于是破天荒的問了馮去疾。
而李斯則是有苦難言,心中将黑崖全家問候了一遍。
馮去疾聽到嬴政的問話,想了想,便答道:“楊端和之子楊緒素有才名,且在少府任職三年,政績嘉,調任琅琊郡亦可。”
“楊緒?”
嬴政皺了皺眉。
顯然不是很贊同這個建議。
“可還有别的人選?”
馮去疾遲疑道:“這.....這個臣得回去查找各地推澤入士的名錄,才能回禀陛下。”
“朕的大秦,難道無人可用了嗎?”
嬴政面色一沉,随即轉頭望向李斯:“李斯,你有何建議?”
李斯聽到問話,心裏不由咯噔了一下,暗罵馮去疾沒用。
推薦誰不好,偏偏推薦楊端和的子嗣。
楊端和跟陛下因爲成蟜之事,早就産生了隔閡,怎麽可能重用楊家之人。
可自己的人剛出了事,再推薦一個。
萬一又惹惱了陛下,自己這左丞相估計也幹到頭了。
念頭至此,李斯硬着頭皮道:“陛下,此事太過倉促,臣也沒有合适的建議。”
嬴政眯起眼睛:“你的意思也是,朕的大秦無人可用了?”
“臣不敢!”
“哼,十日之内,朕要可用之人,若屆時再推搪,那就由你做琅琊郡守!”
李斯聞言,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來了。
這郡守跟丞相可不能比啊陛下!
不知怎麽的,李斯總感覺自己被針對了。
但既然嬴政說出了口,這活他不接也得接,于是連忙道:“臣遵旨。”
“都退下吧,朕乏了。”
衆人聞言應諾而退。
等到所有人都退去後,嬴政便拿起瓜子,坐在桌案上,翹着腿一邊嗑瓜子,一邊嘀咕。
“也不知道你小子在牢裏怎樣了。”
“要是再大點,弄個一官半職,也省得你整天想着造老子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