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爲王道？
不聽話的，殺掉。
何爲霸道？
聽話的，也殺掉。
何爲儒道？
殺之前，先告訴對方一聲。
戰國時代，秦國一直貫徹霸道政策，可以讓六國極速衰弱，并逐一滅之。
最經典的例子便是白起坑殺四十萬趙國降軍，讓趙國一夜之間沒有了男人。
這是何等的兇殘？
但也正因爲這條政策的執行，六國皆畏懼秦國，凡秦軍上戰場，都是腰系麻繩栓人頭，人頭就是他們的軍工爵位。
管你投降不投降，照殺不誤。
霸道政策讓大秦成爲虎狼之國，也成就了始皇帝的豐功偉績。
然而。
戰争早晚都有打完的一天。
長此以往采用這種政策，必将會走向無賞可封，無爵可争的地步。
事實也證明，這條路走不通。
嬴政作爲開創大統一王朝的始皇帝，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
但看到，卻改變不了。
所以滅掉六國之後，沒過多久，他便開始了南征百越，北擊匈奴等一系列操作。
無外乎三個字。
要恰飯。
是的，大秦的百姓要恰飯，大秦的新老貴族也要恰飯。
既然大家都要恰飯，就繼續玩吧。
于是這條路隻能硬着頭皮，繼續往前，越走越遠。
如果扶蘇上位，學儒家那一套，先禮後兵，這就跟煮飯前，把米洗個幾遍差不多。
大家都快餓死了，你居然還洗米？
所以，嬴政讓扶蘇去苦寒之地，就是想告訴他，你去看看那些邊疆的軍民，他們吃飯洗米嗎？
如果扶蘇明白了，那他就能繼承皇位。
可惜扶蘇至死都沒明白。
當然，這是後話了。
此時此刻的嬴政，又有了新的疑問：“既然胡亥背後有法家支持，我兒爲何還如此擔憂？”
按照他的思路，如果胡亥上位，相當于沿用了他現在的班底，秦國也不至于風雨飄搖。
林凡撇嘴道：“那胡亥還不如扶蘇呢，這家夥小聰明是不少，但其實跟個傻缺一樣，大秦交到他手裏，估計用不了兩三年，就得被霍霍完......”
嬴政眼皮一抖。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感情照你這麽說，朕辛辛苦苦建立的大秦帝國，要亡了不成？
不過林凡的話，确實讓他耳目一新。
所謂知子莫若父。
扶蘇的寬仁，适合做太平盛世後的守成之君，但不适合做承上啓下的明君。
大秦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内，無一不是承上啓下的明君。
以嬴政的眼光，扶蘇顯然不夠格。
至于胡亥。
說真的，嬴政壓根就沒想過讓一個‘蠢材’繼承自己的大秦。
之所以将胡亥帶在身邊，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警示皇長子扶蘇，他有的是備胎。
第二個原因，胡亥是他最愛女人的孩子，愛屋及烏罷了。
但他這樣做的後果，非但沒有讓扶蘇醒悟，反而讓胡亥身邊靠近的人越來越多。
琅琊郡守黑崖就是死生生的例子。
想到這，嬴政不由得暗歎了一口氣。
此時，他已經信了林凡之前說的話，大秦在自己死後，恐怕真的要亂了。
看到自己老爹一臉頹廢，林凡連忙安慰道：“爹，别想那麽多，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始皇帝的事咱爺倆就不談了；
安安心心待在琅琊城，等亂世降臨的時候，再好好謀劃一番！”
又要謀劃？
又要造反！
嬴政心裏猶如一擊重錘，真想一口老血噴死這便宜兒子。
但想到林凡說的治國之道，又不免有些好奇：“我兒說王道禦國不存，霸道禦國不長，可有新的論道？”
林凡聞言，頓時大喜。
心說老爹終于開竅了，這治國之道，立國之本，隻有皇帝才會感興趣。
“嘿嘿，老爹，野心不小啊！”林凡擠眉弄眼笑道。
嬴政翻了個白眼，心說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别說誰。
一個要長生，一個要造反。
這野心能小？
“好了，快說說，這霸道和王道孰強孰弱？”
嬴政擺了擺手，打斷了林凡的浮想聯翩。
林凡咂巴咂吧嘴，把自己上輩子聽百家講壇的論斷總結了一下，然後說道：“無論是霸道，還是王道，其實本身并沒有強弱，走那條道都行。”
嬴政一愣：“此話何意？”
林凡：“在秦滅六國之前，王道和霸道都有君主施行，可見道是沒問題的，關鍵在于這道隻适合一國之道。”
“一國之道？”
“對，就是分封國，比如齊、楚、燕、趙、韓、魏，這類國家。”
嬴政皺了皺眉，又道：“照你這麽說，我大秦統一六國，應當另辟蹊徑？”
林凡點頭：“大秦統一六國，開創統一王朝，自然應該走新的道路，比如帝王之道！”
帝王之道？
一個平民孩子居然懂這些？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嬴政心中微微震驚，嘴上卻問：“何爲帝王之道？”
“帝王之道，就是取長補短，以霸道抵禦外敵，以王道治理國民，以武治爲殼，以文治爲核！”
“總結一下就八個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嘶......”
嬴政聞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同時心中暗呼妙哉！
這才是他心目中的繼承者。
太對胃口了。
其實帝王之道，偏于霸道，但又有了霸道沒有的柔和。
以此帝王之道治理大秦，不說什麽萬世之基，幾百年是絕對沒問題的。
想到這裏，嬴政的眼睛越來越明亮，仿佛發現什麽珍寶似的。
林凡看到自己老爹的眼神，不由有些發怵，忙道：“老爹，你這麽看我幹嘛？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聽到這話，嬴政怅然一笑：“哈哈，我兒有王霸之氣，治國之才！”
“王霸之氣？”林凡一愣，旋即有些不滿道：“爹，我不喜歡這個稱贊。”
“不喜歡也無妨，既然我兒能看到這些問題，且能從中總結出治國之道，那麽我相信此去鹹陽，定能逢兇化吉，大展宏圖！”
看着林凡，嬴政心中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将他帶去鹹陽。
可林凡卻是焦急萬分。
“爹啊，你怎麽就聽不進去呢？那鹹陽是萬萬去不得的！”
“去得去得，咱爺倆去鹹陽撈一筆，等大亂的時候，再跑路！”
林凡：“........”
嬴政：“........”
“爹，你正常點，我有點怕。”
“沒事的，乖兒子，咱就去鹹陽！”
說着，嬴政便起身，準備離開。
他怕再待下去，林凡又要說出什麽反言反語。
可還沒等他走出幾步，林凡猛然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他：“爹，咱們造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