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爲人臣子的立場上，李斯和馮去疾都沒有錯。
李斯出生法家，萬事依照律法執行。
那些村民在他眼裏，并非無罪。
村民的本份，就應該老老實實務農，發展生産，而非胡亂湊熱鬧。
既然招惹了是非，那就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而馮去疾不同，他一直主張懷柔政策，也就是儒家那一套，希望用懷柔的手段，化解六國遺民跟大秦的矛盾。
李斯建議殺光村民，雖然不是最好的辦法，但也是最簡單的辦法。
當然。
還有一種辦法，那就是将石頭搬走。
但無論是嬴政，還是李斯等人，都不會采用這個辦法。
原因很簡單，石頭流血顯字，太過詭異，沒有人知道，搬走石頭會發生什麽。
若搬走石頭，發生了變故，那就坐實了天譴之名。
所以，在沒有搞清楚事情緣由之前，石頭是不能輕易搬走的。
沉吟半響，嬴政擡手制止了李斯和馮去疾：“好了，兩位愛卿，此事朕已經派章邯去調查了，既然發生五天了，再多等兩天也無妨！”
李斯皺眉，還想勸解，可嬴政并沒有理他的意思，轉而望向馮去疾道：“馮愛卿，災情之事，可有進展？”
馮去疾見嬴政沒有下令殺人，心中長舒了一口氣，随後恭敬答道：“回禀陛下，臣已經通知各郡縣，開放糧倉，應對災情，同時發布公告，向各大家族募捐糧食。”
嬴政皺了皺眉：“捐糧的情況如何？”
“情.....情況不是很樂觀。”
馮去疾遲疑道：“今年的收成也不是很好，他們手中并沒多少餘糧！”
“哼，今年收成不好，那往年呢？難道也沒餘糧？”
“這......這個臣再想想辦法。”
嬴政黑着臉說道：“限你三日之内，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複！”
“臣遵旨。”
馮去疾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恭敬應了一句，便退到旁邊。
嬴政掃了眼琅琊郡的官吏，随後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諾。”*6
衆人應諾齊齊退出了書房。
等琅琊郡官吏走後，嬴政又望向李斯：“李斯，異象之事，就由你負責協同章邯調查，務必在返程鹹陽之前，将此事解決！”
李斯一聽讓自己負責，心都跌到了谷底。
他現在更加笃定，自己被針對了！
..........
與此同時。
琅琊城外一處深山，茅屋中。
兩名青年相對而坐。
其中一名青年便是五日前逃出琅琊郡大牢的張良，而另一名青年則是他的好友顔譽。
顔譽乃是顔回的後人，一直倡導儒道治國，可惜始皇帝推崇法家，使儒門子弟一直不得志。
他隻能另謀出路。
“世人皆說，反秦之事，猶如蜉蝣撼樹，有死無生，既是如此，張良，你爲何還要堅持下去？”
顔譽看着張良，眼神有些複雜的說道。
張良微微一笑：“顔兄，你可記得《論語》中，子路是怎麽評價孔子的嗎？”
顔譽皺眉：“你是說，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不錯。”
張良點頭：“餘心之所向，雖九死其猶未悔！”
話落之後，他的眼眸深處多了幾分決然之色。
“顔兄，張良反秦之心，從未改變過，這些年，隻是靜待時機罷了，你又何必激我？”
顔譽直勾勾的盯着張良，許久，他朗聲大笑：“哈哈，好一個雖九死，猶未悔！”
說完，連忙朝張良拱手道：“張兄勿怪，隻是當年博浪沙刺秦後，您沉寂太久了，以至于外人心中多了些無端揣測，還以爲張兄歸隐田園了。”
“其實顔某對于張兄，還是十分信任的。”
張良聞言擺了擺手：“行了，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反秦之事，牽扯甚廣，小心總無大錯，這點張某自然能理解。”
不過話到此處，他又掃了眼風塵仆仆趕來此地的顔譽，好奇的問道：“張某隻是不明白，顔兄今日來找我的原因。”
聽到這話，顔譽神色微微一緊，旋即低聲說道：“張兄，顔某知道你一心想要複國，前幾日得知韓王後裔韓成從鹹陽逃了出來，現在已被送往楚地，特意來通知你。”
“韓成？”
張良一愣。
“你是說項伯找到韓成，并救了他？”
顔譽點頭：“項伯重情重義，答應你的事，自然會盡心盡力......”
說到這，張良已經明白了顔譽的來意，旋即搖頭苦笑：“顔兄若是早來些時日，張某定會随你去楚地，共謀大事，但如今身不由已。”
“張兄此話何意？”顔譽也是一愣。
張良感慨道：“實不相瞞，半月前我曾密謀刺秦，可惜，陰差陽錯被秦軍抓進了大牢，然後認識了一個瘋小子，賣身三年。”
這話落下。
對面的顔譽直接傻眼。
回神後，心中莫名多了一絲慌亂，連忙道：“啊？這樣也行？”
“那瘋小子強迫你的嗎？”
“你怎麽會答應賣身？這，這太荒唐了！”
看他這樣，張良忽然笑了。
“你沒跟那小子接觸過，所以我怎麽跟你解釋，也無用。”
言語中，帶着幾分感慨，又道：“他是我這些年，見過最特别的一個人。”
對面的顔譽聽了。
渾身一震。
瞬間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張兄，你.......”
張良打斷了顔譽想說的話，正色道：“複國之事，張某自然會竭盡全力，但答應了他三年，絕不會背信棄義。”
顔譽見張良心意已決，心中暗歎口氣，旋即試探着問道：“那這三年，你們有何打算？”
張良笑道：“呵呵，那小子說要讓我做琅琊郡守！”
“啊？”
顔譽又懵了。
“這，這怎麽可能？”
張良聳肩：“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我的計劃已經開始了，按照他的要求，我要面見始皇帝！”
顔譽仿佛看瘋子一樣看着張良，一個曾經刺殺始皇帝的人，居然計劃着面見始皇帝，你确定你不是去行刺的？
難怪你要賣身給那瘋小子，你倆湊到一起正合适。
本來顔譽是受項梁囑托，特意來請張良的，沒想到張良給他來了這一出。
顔譽心中腹诽，嘴上卻歎道：“張兄，我發現自己有點不認識你了。”
張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從我背井離鄉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
“那韓成.....”
“項伯的好意，張某心領了，但眼下還需蟄伏些時日，等大秦亂世起，咱們再相聚吧。”
言盡于此，張良便起身，背負着雙手，望向窗外的一處山坡：“顔兄，張某還有别的事做，就不遠送了。”
這話一出，顔譽徹底崩潰了。
心中不由直呼，卧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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