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六,沃琳打算去壽衛國的小院看看,她答應壽衛國幫忙照看院裏種的蔬菜,去之前去科裏拿本書。
壽衛國的小院離Z醫院挺遠,不堵車的話,坐公交車至少要四十分鍾,沃琳打算用看書來打發在公交車上的時間。
沃琳拿了本解剖圖譜,下到一樓,看到費娜麗的哥哥抱着兜兜在等着放療。
周六,給一周内放療次數沒滿五次或者還剩最後一次放療的患者加班做一次放療,今天看到兜兜,沃琳已經猜得到是怎麽回事。
“哇,今天的兜兜好漂亮哦。”沃琳逗兜兜。
兜兜摟着爸爸的脖子,對沃琳笑:“好看姐姐,我今天治療完,以後就不來了。”
她聽爸爸說了,今天是最後一天治療。
“兜兜不來了,說明兜兜的病好了,可以回家了。”沃琳摸摸兜兜的小腦袋。
看着兜兜有氣無力的樣子,沃琳心裏不是滋味。
雖然兜兜的腫瘤對射線敏感,可這些天斷斷續續的放療下來,對兜兜的體質也是有很大影響的,兜兜精神好的時候,會伸手要沃琳抱,今天的兜兜懶洋洋的不想動,說明身體不舒服。
費娜麗的哥哥費勁地和沃琳說着普通話:“沃醫生,謝謝你,希望你能和我妹妹一起去我家鄉玩,兜兜會很高興的,我家鄉的風景很好看。”
“好的,有機會我一定去。”沃琳笑着答應。
然後和兜兜告别:“姐姐有事要去忙了,兜兜再見。”
“好看姐姐再見。”兜兜無力地擺了擺小手。
“兜兜再見。”沃琳笑着出了大門,使勁眨眨泛酸的眼睛,以免眼淚流出來。
但願有奇迹發生在這個機靈乖巧的小女孩身上,讓小女孩順順利利快快樂樂地長大。
沃琳在公交車上剛找到位置坐下,就接到護士長的電話:“沃琳,明天的聯誼會你一定要記得去啊,咱們科我就給你和郎少敏還有劉一舟報了名,你們三個都要去。”
沃琳、郎少敏、劉一舟,三人同一屆大學畢業,同一屆來Z醫院工作。
“知道了,護士長,您這都提醒我第三遍了。”沃琳心裏很是無奈。
“就你這不急不躁的性子,我能不多提醒你幾次嗎,三遍我都嫌少,我恨不得把眼睛長在你身上……”護士長又開啓了絮絮叨叨的長篇大論,沃琳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直到護士長自己覺得再無可說得了,才歇口氣,再次囑咐:“一定要去啊。”
“哦,知道了,護士長再見。”沃琳趕緊挂了電話。
知道是知道了,不過我是不會去的,對不起了哈,護士長,改天請你喝飲料哈,補一補你今天說了這麽多話浪費的口水,嘿嘿嘿。
所謂聯誼會,是由市電視台組織的未婚青年文娛活動,其實就是官方舉辦的大型相親會,Z醫院每年都組織自己的職工參加這種活動。
前年這個時候,腫瘤科還沒成立,沃琳、郎少敏、劉一舟,這三位才參加工作的新人都還在行政辦公區幫忙,屬于誰都管得上,又誰都不管的狀态,這樣的聯誼會,沒人想得到他們。
去年這個時候,腫瘤科已經成立,當時沃琳和韓霆正處于熱戀中,自然不用去參加這種聯誼會。
去年郎少敏和劉一舟倒是去了,不過都是怎麽去又怎麽回的,二位至今依然單身。
今天周末,又難得沒有下雨,街上人挺多,車也很多,公交車走走停停,行人走得比車還快,可見堵車有多厲害。
等到了壽衛國的小院門口,沃琳早上吃的那些早餐,已消化得幹幹淨淨,她整個人的感覺,隻有饑腸辘辘。
可這個地方太偏,放眼看去,周圍沒有一家飯店。
算了,趕緊照看了菜地,回去的路上找地方吃飯吧。
院子的圍牆挺高,看樣子很新,就是不知是壽衛國買到院子後才砌的新牆,還是院子的原主人爲了院子好賣,在賣院子之前重新砌的牆。
看院門的寬度,壽衛國的商務車能很寬松地開進去,鋼闆院門很厚實,就是開鎖方式有點繁瑣,沃琳感覺自己不是在開院門,而是在開保險櫃。
院子很空,除了所謂的菜地,其他什麽都沒有,菜地的面積占了半個院子,滿地的野草,想要看到菜苗,得扒拉開野草在裏面着找。
真多虧了南方多雨的春天,無論是野草,還是菜苗,都長得挺好,相比之下,野草比菜苗長得要壯實些。
看看手裏的書,沃琳打算先把書放進屋裏再來拔草,以免書放在地上沾到泥土。
從外觀看,房子就是當地普通的農家屋子,打開門進到屋裏看,屋裏的布局,卻又另有特色。
整個屋子,曾“U”字形。
“U”字形的兩邊,是兩套獨立的卧室和書房,擺有簡單的床、桌椅和書櫃,這幾樣簡單的家具看起來都很舊了,可能是原主人留下的吧。
“U”字形的底,是廚房和衛生間,廚具都是新的,挺齊全,衛生間裏裝了電熱水器,看起來也是新的。
“U”字形中間寬闊的空地,應是客廳。
挺大個客廳,隻在靠牆的一角放了冰箱、方桌和一把簡易的椅子。冰箱是新的,個頭不小,應是壽衛國買來後嫌放在廚房太占地方,就放在了客廳靠近廚房的地方。
方桌和椅子很舊,可能也是原主人留下的。
沃琳好奇,不知壽衛國訂的家具是什麽樣的,家具擺上後,客廳又會是什麽樣子。
“嘿,這個設計有意思哈,不像是平常住家,倒像是共用客廳的兩家租客。”沃琳心裏嘀咕着,把書放在了方桌上。
她順手打開冰箱,竟然看到冰箱裏有凍的餃子和包子,這餃子和包子不是在超市買的,而是壽衛國自己包的,餃子邊的褶子和包子的花紋,都帶有壽衛國獨有的特色。
沃琳拿出一盒餃子,先煮點餃子吃,吃飽了好幹活。
煮着餃子的時候,沃琳給壽衛國發了個信息:不好意思哈,消耗了你一盒餃子。
餃子快吃完的時候,沃琳收到壽衛國的回信:是我抱歉才對,地方太偏,隻能在冰箱裏備了吃的,還想吃什麽,盡管說,下次多備點花樣,我不能麻煩了你幫忙照顧菜地,還讓你餓着肚子。
沃琳樂呵:哈哈,衛國哥做的吃的是公認的好吃,我可就不客氣了,什麽花樣都行,我不挑食的,來者不拒。
信息發出去後,沃琳想了想,用标點符号編了個愉悅的表情,發給了壽衛國。
正在參觀古建築群的壽衛國,看到沃琳編的愉悅中帶有調皮的笑臉,不由笑出聲來。
“遇到高興的事了?”同伴探過腦袋來看壽衛國的手機。
壽衛國眼疾手快,合上手機蓋,把手機揣進了兜裏。
夥伴好奇:“你這個千年老光棍竟然有秘密了,該不會是對哪個姑娘動心了吧?”
壽衛國一本正經指向古建築群:“諾,讓我動心的姑娘在這兒呢,近在眼前。”
“切,沒勁!”同伴不再理會壽衛國。
十多年沒有幹過農活了,菜地裏的草才拔了不到四分之一,沃琳已累得直不起腰來。
沃琳捶捶酸痛的腰,搖頭感慨:“通宵修機器難不倒我,小小的野草倒這麽難搞,同是體力活,咋差别這麽大涅?”
拔一會兒草,休息一會兒,時間越往後,休息的越頻繁,曾經在家幹農活的時候用不了半個小時就能拔完的草,沃琳硬生生用了半下午時間。
菜地的草拔完了,沃琳又餓了。
看看院子其餘面積尚未拔除的雜亂無章的野草,沃琳揉揉肚子,自嘲:“春天嘛,萬物複蘇,生長的季節,消耗快,易餓,正常,呵呵!”
再看看堆在菜地邊嫩嫩的野草,沃琳覺得扔了可惜:“要是有兔子就好了,自産自銷,不用去外面給兔子找食了。”
不過這個想法隻是在她腦子裏過了一下而已,這裏離醫院太遠,她不可能天天過來,壽衛國又不在家,要是真養了兔子,兔子還不得給餓死。
吃掉了一籠半小籠包,喝光了中午的餃子湯,說不上是太舒服還是太累的原因,沃琳不想動窩,順手翻開書看起來,什麽時候趴在桌上睡着的,沃琳自己都不知道,被電話吵醒時,天色已轉黑。
是壽衛國來的電話:“有沒有感覺房子的布局别有特色?”
“你是打算要把房子租出去嗎?”睡得迷迷糊糊的沃琳把真實想法說出來了,“一邊一套卧室和書房,兩人合租?”
“嗯?”壽衛國聽出來不對,“沃琳,你感冒了嗎?”
“感冒?”沃琳用勁吸了吸鼻子,意識漸漸清醒,“應該沒有感冒,可能是因爲剛醒,鼻子不太通,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睡着了?”壽衛國這下是真吓着了,“你還沒回去?”
這個時節,不管外面有多暖和,屋子裏還是很冷的,人在屋裏睡着了身上要是不蓋東西,他這個大男人都能凍感冒,何況沃琳。
壽衛國記得很清楚,屋子裏一片布都沒有。
“是呀,”沃琳聽出了壽衛國的緊張,安慰道,“看書時睡着了,還沒怎麽睡呢,就被你叫醒了,沒事的,不會感冒。”
她玩笑:“真感冒就好了,我就有借口不去參加聯誼會,正發愁怎麽給護士長說呢。”
“你要去參加聯誼會?”壽衛國的注意力暫時被轉移。
不用沃琳解釋,壽衛國也知道這個聯誼會是什麽,每年市電視台組織這個聯誼會,他們警隊都有人被抽調去明裏暗裏保障聯誼會現場的安全。
沃琳滿口的不在意:“嗯,咱們醫院今年有幾十個名額的任務,我就是去充數的。”
壽衛國囑咐:“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幾百上千人參加的活動,加上主辦方的人,看熱鬧的,趁亂偷摸的,人數更多,容易發生擁擠和踩踏。”
“你放心,我根本就沒打算去,”沃琳哈哈笑,“我連家裏人給介紹的一對一的相親都不感興趣,這種趕集式的相親,更沒興趣。”
趕集式相親?壽衛國被沃琳的用詞逗樂,再聯想到沃琳白天發給他的那個用标點符号編寫的調皮表情,更樂。
壽衛國逗沃琳:“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去,說不定真能遇到看對眼的人呢,緣分這個東西吧,說來它就來了,說不定就在聯誼會等着你呢。”
沃琳搖頭:“不去,要去你去,你比我年齡還大呢。”
這一搖頭,沃琳覺得頭有點暈,心說壞了,可能真感冒了。
“衛國哥,不和你說了,天黑了,我得回去,怕晚了沒公交車。”沃琳說完就挂了電話。
她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清楚,算起來她已經很久沒生病,可不管她隔多久沒生病,一旦生病,必然來勢兇猛,這裏太偏僻,她得趕緊回去。
壽衛國又把電話打了過來:“沃琳,别坐公交車,公交車太繞,打的,打的快。”
在壽衛國的印象中,沃琳感冒必會發燒,而且是高燒,燒到失去意識的那種,他希望沃琳盡快回到熟悉的環境,周圍都是同事,減小風險。
想到院子所處的地段不容易打到的,壽衛國改口:“别打的了,我找人開車去接你。”
沃琳拒絕:“衛國哥,不用麻煩,開車到這裏且要一段時間呢,等車的時間,說不定都夠我趕回宿舍了。”
壽衛國想想也對,沒有勉強沃琳:“那你到了宿舍,記得給我報一聲平安。”
“知道了,”沃琳調侃壽衛國,“衛國哥,我怎麽感覺你越來越婆婆媽媽了,該不會春節時我哥給你灌了迷魂湯吧?”
“你還真沒說錯,”壽衛國半真半假地玩笑,“整個春節,就聽你哥說你的事了,我都快被你哥同化了。”
他催沃琳:“不聊了,你趕緊回去吧,不管有沒有感冒,回去都記得吃藥預防。”
挂掉電話,壽衛國在通訊錄裏翻了一圈電話号碼,最後選定一個,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