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山茶館,就是之前電話裏面提到的那個見面地點。
顧子謙緊跟着王思誠,很快就來到了門口,而他也透過玻璃門看到了此刻已經坐在裏面的那對老夫妻,而在老夫妻旁邊,還有一個大概二十七八歲的男人,斯斯文文,穿着一身比較正式的西裝。
目光掃過。
顧子謙猜測這個之前沒有見過的年輕男人就是那對夫妻的兒子,也就是之前給王思誠大電話報價的那人。
這樣看來,對方這次确實是帶着誠意而來,不然明顯能夠影響走向的這個年輕兒子也不會現身。
“你好!”
王思誠夾着自己的皮包朝着那個年輕的男人伸手,而後者也起身順勢握住,道:“你好!你就是王先生吧?我是之前給你打過電話的楊茂,幸會!”
說話間,他示意王思誠和顧子謙兩人坐下,臉上挂着隐約的微笑。
不過。
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前者身上,對于顧子謙這個看着就年輕稚嫩的助手并沒有多關注。
王思誠也不矯情,坐下後又朝着旁邊那對正在竊竊私語的老夫妻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靠着沙發擺出認真的樣子。
”楊先生,這次來,我想大家都想盡快把這件事落實吧?”
他望着坐在對面的楊茂,略帶一絲詢問地說道。
“這是自然,隻要價格合适,咱們今天就可以簽字,我覺得王先生你應該也是帶着誠意來的吧?”
楊茂看上去微微有些緊張,說話前還喝了口面前的茶水,雙手也時不時在腿上輕輕摩擦,但目光卻很堅定,仿佛覺得今天差不多能夠把這事确定下來。
顧子謙自始自終都保持着沉默。
他就坐在王思誠的旁邊,擺出一副助手的态度,不插話,也不接話,仿佛就是充個人數。
不過他實際上卻也沒有閑着。
餘光一直觀察着旁邊的老夫妻和楊茂。
這個年輕人雖然年紀不小,但是看樣子參加工作并沒有幾年,所以此刻面對這種扯皮場面的時候就稍稍有些不适應,看樣子還沒有他的父母之前跟王思誠報價時油滑。
“誠意是相互的,我跟楊先生的意思一樣,隻要價格合适,這邊也随時都可以簽約,但按照目前的局勢來看,這個賣價溢價有點嚴重,我這人比較直接,所以說話也不喜歡拐彎抹角,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如果價格上沒有太大優惠的話,我也隻能另尋他處。”
王思誠示意服務員給自己來一杯綠茶,接着又征詢了顧子謙的意見給對方來了一杯苦荞,而做完這些,他才又很平靜地說道。
這種專業的人,說話之時明明看着那麽平靜,但聽進耳朵的時候卻給人一種铿锵有力的感覺。
這點,顧子謙覺得自己雖然能夠做出來。
但總有一些違和。
畢竟他現在看着實在是太年輕!
“我這樓可是正對着學校大門,無論你是做什麽生意,五十萬絕對不虧!”
似乎不認可王思誠的話,楊茂的父親突然說道。
常年做生意的人,嗓門比較大,所以這一開口,聲音直接在茶館裏面回蕩,不過還好這個時間茶館人不算很多,大家投來目光後就又很快轉移。
看樣子,這位老闆還是對五十萬有一個很深的執着啊!
顧子謙悄悄打量着楊茂的父親,不露聲色地在心中叨叨着。
當然,這也是談判中的話術之一。
一開始死咬着某個條件不放,然後互相拉扯一段時間,接着就擺出一副迫不得已的神情微微降價。
于是,經過這麽長時間的你來我往,你一看對方現在好像讓步了,于是心滿意足地接受這個其實一開始你也不會接受的條件。
而這也是中國人性格中的一個性格特點——調和折中!
可惜,這種方法隻對那種經驗不足的人才有效。
而無論是顧子謙還是此刻作爲主事人的王思誠都不是這方面的新手,所以完全就是把這句話當作耳旁風,聽了就純當作沒聽過。
“楊老闆你這話繼續說下去可就沒意思了,你大可把這個價格放出去,如果有人買的話算我輸,既然咱們雙方都有買賣的想法,多一點誠意或許并不是什麽壞事!”
之前跟顧子謙交流後就知道自己身邊這位小老闆大概的心理價位,所以也不需要後者提醒,他直接開口反駁,同時還看了一眼僅僅是穿了個背心的店鋪老闆,表情認真又嚴肅。
“你少說幾句!”
旁邊的老闆娘輕輕推了一下自己的老公,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化,雖然之前來得時候說好了一個人咬着價格不放,一個人适當地給出優惠,但這老頑固實在是太投入,對方好像真的有些不耐煩。
其實這個價格大家都知道溢價,價格下來肯定是會下來,但具體下來多少,就考慮雙方的技巧。
“爸,我來說吧,之前在家的時候不是已經說好了價格了嗎?你就不要在這裏添亂!”
楊茂在自己的老爸說話的時候微不可及地皺眉,但很快還是朝着明顯語氣不忿的王思誠微微颔首安撫,接着又特意對自己的老爸說了一句。
但很明顯的雙簧,顧子謙都懶得理會,而他身邊的王思誠更是不斷移動視線在兩人身上,眼神依舊平靜。
其實楊茂今天來,就是爲了盡快将房子這事解決。
他有朋友在政-府部門上班,所以知道一些内情,比如說這次整改之後還會有後續的各種檢查,确保高校周圍的各類場所規範化,所以說接下來幾年都不怎麽好做生意,那小吃街估計會迎來一波小冷潮,最後也勢必會影響他們這種自建房的價格。
當然,一開始他想着可以暫時出租出去,但轉念一想不如趁着目前價格還算合适直接撈一筆,反正他父母年紀也不小了,不如退休回去幫忙帶娃,好好養生。
“之前電話裏面我就跟王哥你說了我的心理預期最低價,這樣吧,我呢,也不願意多廢話,畢竟每天上班也很挺忙,今天過來也是專門請假,你覺得那個價格合适的話,咱們直接去文印店打印合同,然後這兩天就去過戶,怎麽樣?”
楊茂盯着王思誠,顯得比較急迫,全然沒有他老子之前報價時的那種穩重和不客氣。
顧子謙看着說話的對方,端起服務員剛剛送過來的茶小小喝上一口,神情淡定。
能說出這種話的話。
說明對方真的不擅長談判。
不過這樣反而預示接下來的談判會很順利。
“我有查過最近幾年的房價,就緊鄰着你們旁邊的那家,去年也才三十三萬,而你們現在卻要價四十五萬?這……會不會不太好啊?”
對方的話并沒有讓王思誠亂了自己的節奏,相反,他品味出對方語氣中的急切,不慌不忙地從自己的皮包裏面拿出幾張打印好的a4紙放到桌子上,一副做足準備的樣子。
這話一出。
對面坐着的三人立即陷入了沉默。
特别是那位剛剛還大言不慚要價五十萬的老闆,直接尴尬地端起了茶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過眼神則微微朝着桌子上的那些資料上瞅。
楊茂也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畢竟已經是社會人,這點臉皮還是有的,所以看着并沒有太尴尬,甚至于還拿起桌子上的資料翻了翻。
“話可不能這樣說,我們的位置算是最好的一處,地理位置就增值許多……”
“哦,那這個呢?”
不等楊茂說完,王思誠又拿出另外的一份資料扔在了桌子上。
那是有政-府紅印的一系列尚未正式公布出來的文件複印件,最上面的那張黑色的标題就有關小吃街的整改。
“這……”
比起剛剛,這個東西的殺傷顯然更大,楊茂拿起資料僅僅是掃了一眼,随即就故作鎮定地把東西重新放回去。
上面的東西比起他之前從朋友那裏了解到的還要詳細,所以他覺得自己沒有必要繼續看下去。
明明茶館裏面開着空調,但是他卻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楊茂再次看向坐在對面的王思誠,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樣有恃無恐。
“你們的報價是多少?”
沉吟片刻,他語氣多了一種隐約的頹然。
旁邊,楊茂的父親似乎想要說話,但楊茂提前察覺到,直接微微伸手示意,于是對方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不停地看向桌子上的那些資料,表情中多了幾分不開心。
“三十萬!”
王思誠盯住楊茂的眼睛,斬釘截鐵地報出一個數字。
“咳咳!”
顧子謙正在喝茶,聽到這個數字也是立即被對方的大膽吓到,然後被茶水嗆住。
不過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看着就好似真的是因爲茶水的原因。
“不可能!這個價格實在是太低了!”
不需要楊茂的父親跳起來,楊茂也都直接起身,表情中多了幾分不敢相信。
五十萬到四十五萬,這個能夠接受。
但是四十五萬知道到三十萬,這可是直接幹下去三分之一的總價。
砍價可不是這樣來得,真以爲路邊上買衣服呢,直接對半來一刀再抹零?!
王思誠沒有說話,顯得很平靜,并且還自顧自地開始收拾桌子上的資料,将它們朝着自己的皮包裏面裝。
楊茂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而且他還沒有從剛剛的價格中緩過神,于是當他反應過來,王思誠已經把所有東西都裝進了包裏面,正在整理着自己的領帶。
“這就是你們的最終報價?”他好似猜到了眼前的王哥的下一步動作,于是立即擡起手示意着問道。
其實這個價格也能接受,和去年隔壁賣的那家沒差多少。
但物價就這一年長得可是很快,去年相同的數字放在今年或許就相應地貶值了啊!
不過現在因爲有關部門的一系列整改,這條街的商業價值就相應減少許多,一上一下的話,大體上尚在合理的範圍。
倒是他們之前的報價有些虛高,簡直就是在按着豬遞刀子。
“小吃街要整改這個消息最近都已經在你們商販這邊傳遍,而這後續的條例雖然目前還沒有放出來,但是你們也應該有這方面的風聲,所以其他我也就不多說,如果能夠接受這個價格的話,咱們就能夠繼續談下去,如果沒辦法,那我也就隻好去找其他願意出手的老闆,畢竟我看這條街似乎有很多人都抱着同樣的打算。”
王思誠把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平靜地說着。
顧子謙已經放下了茶杯,因爲他感覺自己之前似乎對這片區的房價有一個很錯誤的認識,他租的那個小區确實不賴,但像這邊的這些居民點卻并不是那樣,即便二者間隔沒多遠,但卻幾乎是天差地别!
比如說現在,報了個三十萬的價格,幾乎是一開始的一半,但是眼前的賣家卻并沒有立即憤然離場,反而是一邊不樂意,一邊繼續坐在位子上想要談下去。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個價格其實有戲,或者說正好卡在了對方的心理接受價位的下限位置。
餘光掃了一眼王思誠,顧子謙覺得自己似乎小看了自己的‘同齡人’,或許因爲重生他有着無數的機會走到更高的位置,但是優秀的人哪都不缺,比如說像現在,似乎就不再他的經驗積累中,他或許懂一些,但運用的時候卻沒辦法像這樣自如。
專業的事情叫給專業的人,果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心中再次感歎,他也支起自己的身體,和旁邊的王思誠統一戰線,一副你們說個不願意我們就立即起身離開的樣子。
能夠少花錢,他自然是開心的,而這也是他樂意見到的事情,省下來的錢花在其他地方似乎也很不錯!
“王哥你之前也說了,旁邊位置比我們差的都賣了三十三萬,三十萬,是不是太低了?雖然小吃街要整改,但人流不會變,也就是你接受後初期的投入會略微大上一些,況且你如果要做生意,一切都會重新裝修,其實這方面的開銷并不是很大,這點,我想我們大家應該都清楚?”
楊茂思索片刻後,額頭上都出現了汗水,然後還是想要掙紮一下,所以就組織起語言說道。
“那就三十三萬!”王思誠的手指在自己的皮包上輕輕彈了幾下,接着又想到什麽,說道,“中間的手續費可以由我這邊出,不過價格上這就是我能夠接受的最後報價,如果還是不行,或許我不該繼續耽誤你們尋找下家!”
顧子謙詫異地瞟了這個自己找來的代理人,接着又看到對面幾人的臉色,心中竟然有了一種穩了的感覺。
“能讓我們考慮一下嗎?”
聽到價格又漲了三萬,楊茂的眼睛微微一亮,不過他最終還是艱難地說道,一副不認可的态度。
“好!明天這個這個時候之前吧,如果楊老闆你們考慮清楚就告訴我,這樣我也好和别人接觸,雖然你們這裏的位置很好,彈我想偏那麽一點似乎也不是難接受,反正小吃街就在校門,店鋪在哪不行?”
王思誠一邊起身一邊朝着坐在那邊的楊茂的父親說道,對方在自己說出價格後就沉默不語,所以其實關鍵還是這位年紀更大、見識更多的大叔。
“咱們先走吧!”
他起身後示意還端着茶杯喝上一口的顧子謙,接着又對楊茂點點頭,接着就大步朝着門外而去。
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最後是楊茂的母親打破僵局:
“這個價格,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過另外兩人并沒有立即接話,而是對視一眼後就繼續盯着面前的桌子陷入思索。
這個價格能出手嗎?
能!
但是比起他們之前的心理預期差地有點多,直接差了一輛車的價格。
所以就這樣‘虧損’着出手的話,怎麽都感覺錯億!
但似乎并沒有更好的選擇?
出了茶館,顧子謙盯着王思誠,就好像第一次見到對方一般。
本來隻想着找一個代理人,而價格什麽的他自己心裏早就有個屬于他的定價,但誰知道這家夥砍起來完全不帶眨眼,四十五萬直接削到三十三萬?
就很棒啊!
“大概是沒有問題,最遲明天早上就會有回複,我今天早上還特意在小吃街轉了一圈讓那個楊老闆看到了我,本來我是不想把對方逼這麽緊來着,但主要老闆你要得急,所以我也就快刀斬亂麻!”
“合作愉快!”這種工作态度的人,顧子謙沒有理由不豎起拇指,所以伸出手和對方握了個手,接着又一邊走一邊聊了一些問題,最後就朝着學校而去。
其實之前王思誠說四十萬的時候他心裏都已經覺得不錯,雖然自建房升值空間有限,但好歹也是在蓉城這塊地界上,隻能說沒有商品上升值價值高罷了,過個幾年轉身一買,不算賺多少,小賺一點還是可以的。
當然,這還不如趁着房價沒有被炒起來,而且暫時還沒有各種購房限制,多屯幾套等着以後收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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