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芬打電話的原因自然是催顧子謙。
沒曾想接電話的居然是柳依。
這确實出乎她的意料。
好在她也不是什麽心态薄弱的人，心裏面很快便想明白一切。
于是。
湯芬簡單說了兩句，知道兩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便說說笑笑着挂斷了電話。
顧自強看到自家老婆一臉複雜地放下手機，心中有些疑惑，他以爲是顧子謙還沒有起身，眉頭一擰，下意識地問道：“怎麽，他還沒有回來嗎？”
“沒，已經在路上了。”湯芬心不在焉地回答，說完還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
“都在路上了你怎麽還一副這種表情？”
“我哪種表情？我隻是……哎！臭小子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把柳依帶回來了，我是在想這是怎麽一回事……”
“柳依？”
“對啊！”
“可是我記得上次來咱家的那個女孩子叫陳慢？”
“你這個當爸的還真是出息，柳依是顧子謙那個高中同學，而陳慢則是他那個大學校友，她家暑假還請我們吃飯來的，當時你兒子救了别人母女，話說，兒子的事情你能上點心嗎？”
湯芬似乎對顧自強的反應有些不高興，所以氣呼呼地瞪了一眼後者好似鞭炮一般說了一場串。
“我知道，這不是疑惑一下嗎，不過，這樣來看的話，他應該是把你之前說的話聽進去了吧？”顧自強繼續問道，堅毅嚴肅的臉上浮現笑容。
“誰知道臭小子怎麽想的……”
湯芬一怔，臉上也随即露出驚喜的表情，但沒過多久，她就又好似想到了什麽，眉頭緊鎖地說道：“算了，别管他，你繼續去陪着姐夫們打牌，我去烤火，等下臭小子回來就收拾收拾去吃飯，等他到也差不多了。”
“行，不過我怕我輸太多。”
顧自強本就不在意這些事情，他覺得這個年紀的小夥子性子比較活躍，和幾個女孩子關系不錯或者說暧昧也不見得是什麽壞事，隻要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就還算是青春的正常展開。
“大過年的，你輸就輸呗，而且錢也都在你自己那裏，我還能管着你？”
湯芬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顧自強。
接着重新來到大門口的靠火盆旁邊坐下。
在這裏，顧自強的幾個姐以及家裏的兩位老人正圍坐着笑呵呵地聊着什麽。
顧自強在家裏屬于老幺，上頭是三個姐姐，而在顧大銀生日這天，大家肯定都要回來，畢竟也都沒有離多遠，就分布在鄰近的幾個縣市罷了，即便平時外出打工，但眼看都要過年了也都基本上回來了。
“湯芬，你家兒子還沒有回來啊？”
見湯芬回來，挨着今日壽星坐下的大姐顧桂香便開口問道。
她的語氣有些驚訝，但又帶着隐約的不滿。
湯芬先是露出略顯尴尬的笑，接着才說道：
“馬上到，已經在路上了。”
這也是她不停給顧子謙打電話催的原因之一，全家人都等他一個，确實有些失禮。
當然，都是一家人。
有時候也不需要顧及那麽多。
“聽說子謙是在蓉城上大學，他大姐和姐夫就在那邊上班，沒事的話可以去竄竄門嘛，都是姐弟，聯絡下感情也好！”
似乎是聽出了大姐語氣中的不高興，顧麗春随即朝着湯芬說道。
他是顧自強的三姐，有兩個女兒，大的已經嫁人，今天并沒有回來，小的呢還在讀高三，這會兒正一個人百無聊奈地坐在旁邊烤火，似乎無法融入這個大人的世界。
湯芬怎麽聽不出來這位三姐是在給自己解圍，所以，她也就順勢說道：“那必須的呀！欸，我記得上次和小枝打電話的時候聽她說在備孕，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小枝正是顧麗春的大兒女。
“正打算給你們說這事呢！”
顧麗春聽到這話，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接着一臉笑容地看向旁邊正和二姐說着什麽的二老，“爸，媽，你們外孫女懷孕了，下半年你們估計就有重孫子抱了。”
“這是好事啊！”
二姐顧麗娟第一個發表了感想，臉上紅光煥發，好像自己要抱孫子了一樣。
說起來。
她也有個兒子，不過隻比顧子謙大兩歲，然後現在已經在上班，至于女朋友，耍是在耍，就是沒有結婚的想法，一催就說‘我都還沒有玩夠，才不要結婚’這種氣人的話。
顧大銀和謝世華也露出笑容，雖然是外孫女，但外孫女很小的時候也是他們帶過的，感情還是比較深。
“沒想到還是老三你最快抱孫子，我家那兩口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給我生一個孫子，我還打算趁着年輕給他們帶帶孩子呢！”顧桂香也緊跟着說話，仿佛已經忘卻了剛剛的一絲不越快。
她也有個兒子。
已經結婚兩年，但暫時還沒有生孩子的打算。
這就讓想要抱孫子的她很發愁。
作爲幾個姐妹中最早‘退休’的人，她自然是希望子孫常伴左右，享受那種天倫之樂。
“對了，湯芬，你家子謙上大學談戀愛了沒？”
大家忽然又把話題引到了湯芬這邊。
本來嘛。
像她們這樣的中年婦女過年過節聚在一起的愛好就是聊家常，關心下各自家裏的情況，讨論一下孩子……
而随着這個問題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随即彙聚過來，就連一直烤着火玩着手機的那個顧子謙小妹也擡起頭看向自己的舅媽，眼中透出好奇的神情。
“他呀……應該是談了吧？”
湯芬被幾個姐姐盯着，想到顧子謙的情況，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暑假的時候臭小子還跟她說柳依是他的女朋友，結果前兩天回來再一問卻跟她打馬虎眼說是好朋友，至于陳慢，自然也是好朋友。
這話她自然是不信的，但不信歸不信，說出來給其他人聽就有些不大好。
“大概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家子謙耍朋友了還沒有跟你們說？”
顧麗娟一臉好奇道。
湯芬正打算打個哈哈略過這個話題，視線忽然間落到了從上街開下來的黑色轎車，認出這是自家兒子的車，所以她便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偏頭看過去。
而随着她望過去，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看過去。
“這誰家的車，還是寶馬嘞！”
“欸，怎麽停到我們家門口，這不占我們路了？”
“開車的人是誰，看着有點眼熟……”
“……”
三姐妹小聲地交流了幾句，然後顧桂香便打算上前去讓這個堵在她們門口的車挪一下位置，老家這裏雖然也算是街上，但家門口這一截可算是自家的範圍，别人怎麽能随便把車停過來呢？
不過，她才剛一起身，旁邊的顧大銀就和謝世華就一臉笑容地跟着站起來。
“媽，爸，你們坐着，我去跟那人說。”
顧桂香還以爲二老也打算叫别人換個位置停車，連忙讓他們坐下，這種小事不必勞煩老人家。
“說什麽呀？這是子謙回來了！”謝世華擺擺手，一臉微笑地說道。
雖然其他孫子孫女也是他們的孫輩。
但畢竟是外孫。
所以感情上自然沒有顧子謙這個親孫更加親切。
老人嘛！
思想也比較保守。
很多時候旁人也都能看出來對顧自強以及顧子謙這對父子的偏愛。
“哈？”
顧桂香一臉不解。
顧麗娟以及顧麗春也相繼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麽就是子謙回來了呀？
“爺，婆！”
“大姨，二姨，三姨，媽，小妹！”
顧子謙停好車便快速拉開車門走了下來，而随後，他更是對着看過來的一群人挨個打起了招呼，顯得很得體自然。
除了湯芬和兩位老人之前就知道顧子謙買車這個消息，在座的其他幾人都并不知曉。
所以。
當看到顧子謙從寶馬車下來的時候她們都極其地驚訝和錯愕。
不過。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顧子謙三姨的二女兒鄭小卿。
隻見對方快速起身後動作誇張地小跑過來，然後瞪着眼睛盯着顧子謙說道：
“哇！謙哥，你怎麽開車回來了？！”
而還沒有等到自家老哥的回答，旁邊的副駕駛又下來一個人。
于是，鄭小卿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好似能塞一個雞蛋進去，随後更是指了指下來的柳依，朝着顧子謙繼續叫道：
“欸？！這是……你女朋友嗎？”
她看着渾身散發着清冷氣息的柳依，心中又是好奇又是震驚，雖說自家老哥長得也不賴，但這個女孩子實在是太漂亮了，看上去就好像是電視劇裏面的天仙，冷漠又迷人，讓人不敢生出亵渎的感覺。
柳依見到男友下車，那自然也跟着下車。
然後，她就對上了一雙雙看過來的眼睛，心中很是羞澀，哪怕一路上都已經在心中演練了不少次的，此時卻依舊是覺得有些無力，隻好紅着臉微微低下頭餘光朝着顧子謙看去。
不過，她注意到盯着自己的一個女孩，想到對方剛剛顧子謙的稱呼，她随即朝着對方微微一笑，又擡起手示意道：
“你好，我叫柳依。”
同齡人間的交流還是比較順暢的，難以适應的還是那邊一群中年婦女的注視。
“哦喲！”
鄭小卿見柳依跟自己打招呼，先是一愣，然後立即看向旁邊沒說話的顧子謙，并且發出了奇怪的驚歎聲，但随後，她還是沒有忘記保持禮貌，朝柳依小聲地說道，“你好，我是顧子謙的妹妹，我叫鄭小卿，你是……是他女朋友嗎？”
來之前顧子謙并沒有跟柳依說會有一個妹妹，但看到鄭小卿的第一眼，柳依就覺得對方古靈精怪很讨喜。
而聽到對方此時又詢問自己是不是顧子謙女友時，她的目光迅速地朝着顧子謙投去，但見到後者似乎沒有看過來，反而是朝着後備箱的位置走去，随即便笑而不語地露出幾顆皓白的牙齒。
不過，雖然柳依沒有回答，但那表情動作都已經暴露了問題。
于是。
鄭小卿的臉上頓時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迅速地看向旁邊的顧子謙，接着又看向柳依，說道：
“你怎麽會看上我哥的呀？”
“喂！你夠了嗷，二丫，你哥我還在這裏呢，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覺得我不配嗎？”顧子謙從後備箱把準備的東西拿出來，然後便聽到了小妹的話，頓時露出不開心的表情說道。
二丫是鄭小卿這丫頭的小名，至于她姐，自然便是大丫，不過後者現在已經結婚，這個稱呼自然就很少叫出去，最後，再加上顧子謙也就隻和眼前這個二丫感情不錯，所以才能如此随意且毫不避諱地叫出口。
“難道不是嗎？”
被人叫出了讓人感到羞恥的小明，鄭小卿的臉一下子便紅了起來，而随後，她又不屑地哼了一聲并朝着顧子謙反問道。
不過，就在這時，她忽然間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家這個哥。
眼神變得有點奇怪。
不知爲何。
她發現對方好像變帥了不少。
明明上次見面還覺得對方隻是有點小帥啊？！
這才半年多沒見面，怎麽突然就好像被精修過一樣，五官好看了不少，身高也高了不少，身材甚至都能隐約看出比起從前不知道優秀了多少。
柳依走過去幫忙提東西，和顧子謙對視的瞬間露出有趣的表情，似乎是覺得這兄妹倆鬥嘴很好玩。
“爺，婆，這是柳依。”
顧子謙又瞪了一眼好似鬥勝的公雞般翹起自己下巴的鄭小卿，也不繼續跟對方鬥下去，提着東西來到顧大銀以及謝世華的面前輕聲介紹道。
二老還沒有見過柳依，所以自然不認識，加上柳依看上去也有些害羞，所以這個時候不得不讓他作爲中間人協調。
“柳依？”
謝世華發出疑惑的聲音，旁邊的顧大銀也顯得很不解。
兩人的目光掃過緊跟着走過來的柳依，發現對方并不是上次來過的陳慢，而是另外一個沒見過的女孩子，而兩人唯一的相同點或許就是都很漂亮，仿佛比電視上的明星都還要靓麗不少。
不過……
這讓兩個七十歲左右老人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彎。
好像也沒有過去多久。
爲什麽帶回來的女孩子就不一樣呢？
或許是先入爲主的思想。
他們都覺得上次來的那個陳慢要更加順眼點，看上去就比較溫柔。
“爺爺奶奶好！”
柳依也提着東西走到了面前，而迎着男友爺婆的目光，她雖然還是很緊張，但卻并沒有怯場，朝着兩人微笑着打了個招呼。
“這是我大姨。”
“大姨好！”
“這是我……”
“……”
顧子謙又一一給柳依介紹了三個面帶好奇的姨，後者臉色微紅，但都一一問了好，顯得大方得體。
“還有我！還有我！”
鄭小卿好似個活寶，一下子抱住顧子謙的手臂，然後蹦跳着叫喊道，而一邊叫，她還一邊微笑着看向柳依，神情中帶着幾分好奇和期待。
可惜，顧子謙沒有理她。
“喂！顧子謙！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你說什麽？”
因爲小學的時兄妹倆是一起在這邊鎮子上的小學，所以幾個兄弟姐妹之間他們倆的感情估計算是很不錯的，就跟親兄妹一樣相愛相殺，從小就是不停找對方麻煩，今天你把我橡皮擦藏起來，那我明天一定把你的飯盒給拿了吃雙份。
“哼！就你這樣居然都能找到女朋友，我真的是嚴重懷疑！”鄭小卿聽到顧子謙那若無其事的語氣，心中更加氣憤起來，露出氣鼓鼓的表情，恨不得當場跟對方來一個小時候經常用的抱摔。
柳依看着兩兄妹的動作，心中更覺有趣，盯着顧子謙的眼睛透着更加愉悅的微光，她發現這是她平時很少從其他地方看到的畫面。
“柳依快過來坐着烤火，等下就去吃法，臭小子，傻站着幹嘛，還不把東西提進去放好，難道還要别人幫你？”湯芬看着和站在顧子謙旁邊卻又隐約朝着後者靠過去的柳依，示意着對方過去坐下，最後則又一臉嫌棄地朝着顧子謙說道。
“沒事，我能行。”
柳依沒有放下手裏的東西讓顧子謙一個人，而是偏頭朝着顧子謙看了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
除了一開始有些緊張羞澀，現在的她在打完招呼之後好似找到了自己的節奏，變得輕松自然許多，哪怕是被男友幾個姨盯着看也不覺得後背發毛，最多也就是手心出汗罷了。
顧子謙笑了笑，輕輕推了一下柳依，接着便朝着其他幾人招呼了一聲便提着東西朝着屋内走去。
“這就是子謙的女朋友？”
幾個姨在顧子謙離開之後便轉過頭看向湯芬，神情那叫一個驚訝和好奇。
柳依很漂亮，初看很驚豔，越看越驚豔的那種。
然後。
除了好看以外。
她身上還有一股常人很難有的氣質。
所以她們都一下子被吸引住，覺得自家侄子這次是真的遇到了寶，這種女朋友簡直不要太棒！
湯芬迎着幾雙眼睛，心中有些犯躊躇，說也不是，不說也不說，但最後，她看到那邊走着的兩人輕輕牽住了手很是親密，随即也不再多想，點了點頭，回答道：
“是呀，柳依是我們家子謙的高中同學，現在也都在蓉城上大學，隻是沒有在一個學校，她的成績比臭小子好一些，很文靜一個女孩子。”
“那是真的好啊！”
幾個姨都紛紛豎起了大拇指，當然，表情也都并不相同，想來心中也都想着不一樣的東西。
不過，和顧子謙幾個姨表情不一樣的是顧子謙的爺婆兩人。
他們對視一眼，似乎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對方心中所想，然後卻也并沒有直接說出來，隻是看着自家孫子和那個叫做柳依的女孩的背影陷入了短暫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