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蔣老三家裏,還真是慘,好不容易,兒子進了鎮裏郵局,吃上了商品糧,出頭了,偏偏英年早逝!”一個胡子長長的大爺感歎。蔣老三便是蔣國慶的父親,在衆多兄弟中排行第三。蔣家村主要是蔣姓人家,也有幾戶外姓,如李、曾、何等。
所謂的商品糧,就是商品糧戶口,即城市戶口,也叫非農業戶口,糧油關系,在遷移戶口時特别重要,如果糧油關系沒轉過去,在那邊就沒有飯吃。
當然,這是曆史的産物。那個時候,計劃經濟時代,各種物資奇缺,吃飯是要靠糧票的。商品糧戶口,國家每月會發放一定的糧票。
除了糧票,還有各種各樣的票證,如油票、豬牛羊肉票、雞鴨魚肉票、各類蛋票、糖票、豆制品票及蔬菜票等等。服裝和用品類的票證更爲繁多,從汗衫票、背心票、布鞋票到手帕、肥皂、手紙、洗衣粉、火柴票等,應有盡有。一些貴重物品,如電器、自行車、手表更是一票難求。
總之,票證的種類五花八門,涉及各個領域。什麽樣的商品就用對應的票證去購買,對号入座,缺一不可。沒有票,就算你有錢,也不賣給你!爲了管理這些名目繁多的票證,部分地方的商業局還設立票證管理辦公室,專人負責票證發放。無論買什麽都需要票證。
所以,能吃上商品糧,鐵飯碗,在當時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
另一名大爺道:“是呀,一大家子的希望都被破滅了,尤其可惜的是,還沒有留下個種!”
一名村漢道:“留下個嬌妻獨守空房噢!”
一名後生仔道:“喂喂喂,大爺,聽說殺害蔣國慶的是同村的李義平?”
“可不是那家夥!反正,大家都在說,是那家夥殺的,要不然,他怎麽連家都不回,人也消失不見了呢?”
“狗曰的,殺了人就潛逃了!也不知國慶這娃啥時候得罪過他!”
“這個就不曉得了。”
“喂喂,我知道一點内幕!”
“什麽内幕啊?”
“據說啊,那個李義平從小就喜歡喬小梅這丫頭,現在國慶将其娶到手了,所以就心下妒恨,年輕人也實在是太沖動,找到機會就下手了,全然不顧兩家的老人!”
“唉,現在國慶家和李家,恐怕老死不相往來了,原本,還算交情不錯的兩家人!”
“可不是麽?”
……
聽見一群鄉親們在私下議論,時岩楓和胡鴻彬便過去打探。關于情殺的事情,時岩楓在後世的時候,卻是早就知道了。正是因爲抓到了李義平,他自己才被洗清。但是在獄中也呆了好多年,出來之後不久,爺爺這棵遮蔭的大樹去世,緊接着家族在政治鬥争中失敗,很快就衰落,時岩楓渾渾噩噩混了大半輩子,一事無成!
“大爺,李義平回來過嗎?”時岩楓湊到那位胡子老長的大爺面前,問道。
那名大爺看了他一眼,道:“沒回來過,反正村裏人沒人看見。”
随後又問了幾人,都是無人知道李義平的下落,而通過村民們得知,鎮派出所早就派了好幾撥人過來詢問過,昨天還蹲點守候呢,都沒有任何線索。
胡鴻彬道,不如去李義平家裏詢問他的父母,說不定有一些破綻呢?時岩楓點了點頭,然後,兩人來到了李義平家裏。
這戶人家冷冷清清,面對時岩楓和胡鴻彬的盤問,對方的父母自然是吱吱嗚嗚,不肯說實話。
胡鴻彬不死心,繼續盤問,時岩楓卻走了開去,在院子裏瞎轉悠起來,忽然,他目光落在了牆角石闆上正在晾曬的一叢奇怪植物上。
這叢植物葉片呈紙質,長圓狀披針形,二列,顔色十分特别,是一種鐵綠色,邊緣和中肋略帶淡紫,莖圓,直立,上面開了幾朵淺白色的小花蕊。
這個東西,在後世赫赫有名,叫做鐵皮石斛,也就是鐵皮楓鬥,曾火極一時,炒作得價格翻了數百倍都不止。
其多分布于海拔近千米的山地半陰濕岩石上,尤其是懸崖峭壁之陰處,古人常懸索崖壁或射箭采集。鐵皮石斛常年受天地之靈氣,吸曰月之精華,作爲養生極品,自古以來深受皇宮貴族的青睐。
鐵皮石斛具有獨特的藥用價值,秦漢時期的《神農本草經》記載鐵皮石斛“主傷中、除痹、下氣、補五髒虛勞羸瘦、強陰、久服厚腸胃”;成書于一千多年前的道家醫學經典《道藏》将鐵皮石斛列爲“中華九大仙草”之首;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評價鐵皮石斛“強陰益精,厚腸胃,補内絕不足,平胃氣,長肌肉,益智除驚,輕身延年”;民間稱其爲“救命仙草”。
不過,這種東西,後世假的居多,即便有真的,也往往是人工栽培,年份淺,并沒有傳說中那麽好的療效。
時岩楓上輩子酗酒熬夜,身體搞垮了,曾經有女孩送過他這個,不過,他現在眼睛灼灼地盯住那株藥草,倒不是貪财,而是因爲,這種東西,據他所知,在雲霧縣,也隻有牛角山發現過野生的鐵皮石斛。而人工栽培,現在幾乎不可見。
牛角山,海拔近千米,乃雲霧縣内第一高山,因兩座孤峰一左一右呈牛角狀而得名。正是李義平上輩子躲藏的那個地方。
李義平的父母年邁,怎麽可能爬得上那種高峰,更不用說去懸崖峭壁之處采集這種野生的“仙草”了!那麽,這幾株鐵皮石斛從何而來?十分明了。
時岩楓微微一笑,不動聲色,轉了轉,回到了屋内,而胡鴻彬依舊在詢問兩位老人一些事情,兩位老人早就竄供了無數次,嘴巴又嚴,無論胡鴻彬問什麽,他們都說不知道,倒讓胡鴻彬有一種無處下嘴的感覺。
“好了,老胡,蔣家快要出殡了,我們過去看看。”時岩楓走過去,拍了拍胡鴻彬的肩膀,示意他走人,随後,兩人就向李義平的父母告了個别,離去。
他們一走,李家的老父母頓時松了一口氣。李母擦了額頭一把冷汗,道:“這個姓胡的,問題太多了,剛才我真擔心啊,萬一說漏了嘴,平兒可就遭殃了!”
“诶~,這個倒不用擔心,那個姓胡的雖然厲害,但我總感覺,在院子裏瞎轉悠的那位更令人恐怖。孩子他媽,你說那個年輕人不會是看出什麽了吧?”
“嘁~,瞎擔心,能看出什麽啊,放心好了!腳印什麽的我都清掃幹淨了,也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他們不知道,那叢不起眼的鐵皮石斛早已出賣了他們,所謂百密一疏,不過,即便沒有這叢鐵皮石斛,時岩楓也能再找出第二個借口。
在路上,胡鴻彬抱怨,問時岩楓爲什麽不讓他再多盤問一番。
時岩楓道:“那兩位老人愛護兒子,而且人老成精,根本就問不出什麽名堂的。”說着,他微微一笑。
胡鴻彬霍然一驚,反應了過來,叫道:“好啊,時老弟,你該不會早就看出了什麽吧?!”
時岩楓就将自己的推測簡單說了說,同時,也給胡鴻彬科普了一下,什麽叫鐵皮石斛。
胡鴻彬目瞪口呆,這也行?那個,這時老弟學識也太淵博了吧?
“那我們現在就去!”胡鴻彬迫不及待,摩拳擦掌,已經想立功了!
時岩楓搖了搖頭:“不用急。我們先參加完國慶的葬禮!”
兩人來到蔣國慶家裏時,送葬剛剛開始,兩人就跟着大部隊,往山裏去。現在,農村地區,大部分還是實行的土葬。
雖然,早在1956年4月27曰,毛、朱、劉、周、鄧等151位黨和國家的高級幹部在中央工作會議上簽名倡導身後實行火葬,隻留骨灰,不保留遺體、不建墳墓。但是,幾千年形成的喪葬風俗非朝夕可改,幾十年來,土葬還是十分普遍。這個現象,要一直到後世的1997年7月,才基本上得以杜絕,那時候,國.務院頒布實施了《殡葬管理條例》,提出殡葬管理的方針:要積極地、有步驟地實行火葬,改革土葬,節約殡葬用地,革除喪葬陋俗,提倡文明節儉辦喪事。它概括了過去40多年中國殡葬改革的要點。當然,這個也僅僅是針對漢族。對于一些少數民族,還是保留了獨特的喪葬文化的。
等到蔣國慶入土之後,時岩楓才和胡鴻彬告别大部隊,往牛角山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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