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軍暗恨自己今天出門沒有看黃曆,怎麽就這麽不順呢?真他娘的龍遇淺水遭蝦戲!一個鄉下娃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也就算了,好歹是從大學裏混出來的,沾了幾年城市的現代氣息,他娘的一個莊稼漢竟然也敢挑釁他!
沒五千塊錢不給把車弄出來,什麽破爛玩意兒嘛!
麻痹的他羅大少在整個天元市,向來是從不吃虧的主兒,沒想到跑到這窮山溝裏,反倒受窩囊氣了!
不過再怎麽生氣,他也不能發脾氣。.因爲楊紫波就在旁邊坐着呢,别說他了,就算他老爹,在楊紫波面前也是小心翼翼。要真依着他羅大少随心所欲的姓子來,别說當楊紫波的乘龍快婿了,恐怕第一個揍他的就是他老爹。
老爹那麽牛氣哄哄的一個人,見了楊紫波也是眉開眼笑。羅小軍覺得,在楊紫波面前,老爹再也不是平時的老爹了。也難怪,有楊紫波這棵大樹罩着,他們羅家辦什麽事都很順手,這大概就是人們說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吧。
麻痹的,這年頭就是這樣,百分之九十的人痛恨貪官污吏,痛恨濫用職權,但是,一旦你自己有了當官的朋友,沒有一個不爲此沾沾自喜的,這是一種精神堕落,還是一種權勢炫耀呢?羅小軍理不清這個。
現在讓他郁悶的是,一個土得掉渣的鄉巴佬沖着他橫呢。
正當他生氣的時候,就見小李領着幾個莊稼漢走了過來。這穿的都是啥嘛,就那個走在最前面,拿着鐵鍬的那個家夥,長得賊眉鼠眼的不說,袖口那明晃晃的東西,讓羅小軍一看就覺得惡心。
“小李,你倒是抓點緊哪,讓他們趕緊把車弄出來!”
小李一看羅小軍着急了,趕忙道:“您先在車上歇會,馬上就好了。”
就在倆人對話的時候,那站在一邊的猛哥朝領頭的漢子喝道:“陳老二,你小子不在家裏喝閑酒,跑這兒來幹啥呢,你夜黑沒把媳婦喂飽被老婆從家裏踹出來了?”
那被稱爲陳老二的漢子一看到猛哥,雖然被取笑,卻變戲法似的從破棉襖裏掏出來一盒煙,屁颠屁颠的跑過來,把煙遞上道:“姑父,您咋在這兒呢,俺正說一會兒去家裏給俺姑磕個頭呢!”
猛哥接過陳老二的煙,用力的吸了一口,眼睛看天道:“滾一邊去!磕頭都讓你給磕老啦!這小子牛氣哄哄的,你少搭理他們!”
陳老二猛的吸了一口鼻子,有點不舍道:“姑父,那個人家答應給俺二百……”
“這錢我給你掏了!你給村裏的老少爺們說一聲,就說這家夥在咱村裏撒野,咱賤貴不招惹!”
陳老二拿出一根煙點上:“姑父,俺哪敢要您的錢。這不是陰天打孩子,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嘛。”
站在猛哥身後的幾個漢子嘻嘻哈哈的晃到陳老二的身邊,這個摸摸他的頭,那個踢他一下,順手把煙從他手裏順過來,肆無忌憚地捉弄他:“老二啊,你敢不聽你姑父的話?又欠揍了吧?”
陳老二态度立馬變了,扭過頭來對小李道:“老弟,您這活俺不幹啦!”
這小李一聽急了,眼看事情要黃,趕緊對陳老二道:“我說老鄉,你剛才答應得好好的,二百塊錢幫我們把車弄出來。怎麽又變卦了呢?”
陳老二爲難的看了看小李,又從油膩膩的口袋裏面掏出來二百塊還給小李道:“老弟,這錢還給你,你自己想辦法吧!”
“你收了錢就得幫我們把車弄出去!你怎麽是狗臉人哪!一扭頭就不認帳啦?”羅小軍看着不遠處得意洋洋的猛哥,氣急敗壞的罵道。
那陳老二聽羅小軍罵他狗臉人,心裏也不舒服,猛的彎下腰去,捂着自己的肚子道:“哎呀,我的娘呀,我肚子快疼死了,今兒晌午喝的羊肉湯太涼,八成要拉稀,哥幾個,快扶我去看看!”
那幾個跟着陳老二一起來的漢子瞬間心領神會,七手八腳的攙起陳老二就走了。
羅小軍差點把肺氣炸了,麻痹的,熱騰騰的羊肉湯你還能喝得拉肚子,這不是明擺着糊弄老子麽?
楊紫波坐在車内看到這一幕,搖着頭笑了。他身邊的楊小娥撅着嘴道:“爸,怎麽辦哪?”
“沒事,小軍這孩子,年輕氣盛,脾氣大了點,不好好調教一下,非得惹出什麽亂子不可!”
就在這時,程傑民也領着幾個漢子走了過來,就在他們剛剛走近的時候,就聽猛哥身後的一個人喊道:“趙老蔫,你跑過來幹啥呢?”
趙老蔫正在和程傑民說話,看到說話的漢子,就大聲的道:“我過來幫忙弄弄車。”
“我說你該幹啥幹啥去……”那漢子還沒有說完,程傑民就笑着道:“二猛哥,你怎麽在這兒呢?”
正對羅小軍擠眉弄眼的猛哥這才注意到程傑民,也顧不得路上的泥濘,飛奔着跑過來了:“哎呀老弟,你啥時候到的?”
看到孫二猛,程傑民覺得十分親切,上前捶了孫二猛一下:“我這不是去咱村裏去喝酒嘛,剛到這,車就陷進去了,正發愁呢!”
孫二猛看着那輛越野車,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哎喲老弟,真不好意思,哥不知道這是你的座騎喲!”說到這裏,他大聲的朝站在一邊的羅小軍道:“那個……那個我說哥們兒,剛才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啦。俺不知道你跟俺老弟是朋友,你等着,咱就這想法兒把車弄出去!”
羅小軍恨不得上前踢他幾下,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缺教養的莊稼漢居然跟程傑民認識。這種道歉,不是傷他羅大少的自尊麽?麻痹的,一個小人物,倒是在這兒得瑟起來了。你一個開摩托車的,怎麽能跟我一個坐越野車的賽跑呢?
想想剛才在車上,這程傑民身上似乎有種天然的吸引力,可以和楊小娥無拘無束,有說有笑,就連楊省長這種呆闆拘謹的人,也有一種活躍的氣息,弄得羅小軍一肚子醋意。楊小娥不但知書達理,才貌雙全,背後還有一個當副省長的爹,這樣的姑娘太緊俏啦!
在羅小軍看來,隻要有楊紫波在場的場合,就相當于一個半真實半虛拟的考場,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這個準嶽父看在眼裏,他必須得忍了,麻痹的!
程傑民和孫二猛閑聊了幾句,那趙老蔫就去村裏開了輛拖拉機。所謂難者不會,會者不難,隻是一會功夫,拖拉機就把鋼絲繩挂在了越野車的挂鈎上。
“突突突……”
一陣黑煙,從拖拉機的後面形成了一道煙柱,那輛渾身被各種油膩包裹的拖拉機在趙老蔫的駕駛下,将拽着越野車的鋼絲繩拉得筆直。
“嘎吱……嘎吱……”
越野車上的小李配合着拖拉機,車身開始有挪動的迹象了。就在小李猛的一踩油門的刹那,就聽嘎嘣一聲響,那手指粗細的鋼絲繩,一下斷成了兩截兒。
濃濃的黑煙随着機器的轟響依舊在虛空中噴灑着,但是那越野車的輪子,卻被厚厚的淤泥淹沒了大半。
趙老蔫從拖拉機上跑下來,朝着那淤泥看了兩眼,拍了拍大腿道:“哎呀,這回麻煩了,調到淤泥坑裏啦!”
“老蔫,這淤泥坑拉不出來嗎?多找幾輛拖拉機,我就不信拉不出來。”正和程傑民說話的孫二猛朝那好像斜的更深的越野車輪看了兩眼,大聲問道。
趙老蔫吧嗒了一下嘴道:“二猛,車倒是好找,問題是這路根本就放不下那麽多拖拉機,最好的辦法就是弄一台大個的拖拉機。”
“咱這一片也沒那種大家夥啊!”
“那就找人挖淤泥,挖上一個多小時,差不多就能挖開了。”趙老蔫說話間,遞給程傑民一支煙道:“老弟别着急,要不跟俺先回家歇歇。”
程傑民知道眼下别無良策,就對楊紫波和楊小娥:“叔叔,要不您和小娥先找個地方歇歇,我再跟他們想想辦法。”
羅小軍有點幸災樂禍的看着程傑民,心裏美滋滋的。那個敢跟自己鬥氣的土包子不是跟你挺熱乎嗎,怎麽這車也弄不出去啊?
“叔叔,我看咱還是給縣裏打電話,讓他們找輛拖車過來!”羅小軍說話之間,就對小李道:“小李你把我的大哥大拿來。”
小李答應一聲,就從車内拿着一個皮包走了出來。
“噴噴噴”
就在這時候,一輛拖拉機從對面行駛了過來,在拖拉機上,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年輕漢子正在拖拉機上大聲的說笑着。他們在淤泥還沒有停下車,那坐在拖拉機上的孫小柱就大聲朝着程傑民喊:“傑民哥,您來啦,實在是太好了!”
說話之間,孫小柱就身手靈活的從路邊能落腳的地方,迅速朝程傑民跑了過來。
在他的身後,那些年輕人也下車走了過來。
看到這些人,孫二猛一拍腦袋瓜,大聲道:“彪子,趕緊把這個活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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