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朗聲道:“徐長老,這柄折扇是我的。各位更有什麽話說?”他眼光從馬夫人看到徐長老,看到白世鏡,看到傳功長老,一個個望将過去。衆人均默然無語。
喬峰等了一會,見無人作聲,說道:“喬某身世來曆,慚愧得緊,我自己未能确知。但既有這許多前輩指證這丐幫幫主的職份,自當退位讓賢。”說着伸手到右褲腳外側的一隻長袋之中,抽了一條晶瑩碧綠的竹仗出來,正是丐幫幫主的信物打狗棒,雙手持了,高高舉起,說道:“此棒承汪幫主相授,喬某執掌丐幫,雖無建樹,差幸亦無大過。今曰退位,那一位英賢願意肩負此職,請來領受此棒。”
丐幫曆代相傳的規矩,新幫主就任,例須由原來幫主以打狗棒相授,在授棒之前,先傳授打狗棒法。就算舊幫主突然逝世,但繼承之人早已預立,打狗棒法亦已傳授,因此幫主之位向來并無紛争。喬峰方當英年,預計總要二十年後,方在幫中選擇少年英俠,傳授打狗棒法。這時群丐見他手持竹仗,氣概軒昂的當衆站立,有誰敢出來承受此棒?
喬峰連問三聲,丐幫中始終無人答話。喬峰說道:“喬峰身世未明,這幫主一職,無論如何是不敢擔任了。徐長老、傳功、執法兩位長老,本幫鎮幫之寶的打狗棒,請你三位連同保管。曰後定了幫主,由你三位一同轉授不遲。”
徐長老道:“那也說得是。打狗棒法的事,隻好将來再說了。”上前便欲去接竹棒。
段興忽然大聲喝道:“且慢!”徐長老愕然停步,道:“這是我們丐幫自己的事情,你又有什麽話要說?”徐長老心裏早就怕了段興,不想讓段興繼續出聲。
段興對着喬峰說道:“大哥,丐幫之事由你做主,我本不便參與,隻是這老頭年歲已高,之前又犯了丐幫幫規,我不認爲他适合保管打狗棒。”
宋長老道:“我也認爲打狗棒還應由喬幫主保管,喬幫主雖然是契丹人,但姓子剛正不阿,爲人正義凜然,不是壞人,再做我們幫主,也沒有什麽不妥,我瞧本幫之中,再也沒哪一個能及得上他英雄了得。别人要當幫主,隻怕我姓宋的不服。”
宋長老領頭說出了心中之意,群丐中登時便有數十人呼叫起來:“有人陰謀陷害喬幫主,咱們不能輕信人言。”“幾十年前的舊事,單憑你們幾個人胡說八道,誰知是真是假?”“幫主大位,不能如此輕易更換!“我一心一意跟随喬幫主!要硬換幫主便殺了我頭,我也不服。”
全冠清大聲道:“衆位兄弟,喬幫主才略過人,英雄了得,誰不佩服?然而咱們都是大宋百姓,豈能聽從一個契丹人的号令?喬峰的本事越大,大夥兒越是危險。大家都是盡忠報國的好漢,難道甘心爲異族的奴隸走狗麽?”
丐幫之中霎時間分成兩派,丐衆罵的罵,拉的拉,登生紛擾,或出拳腳,或動兵刃,數十人便混打起來。衆長老大聲約束,但各人心中均有所偏,吳長老和陳長老戟指對罵,眼看便要動手相鬥。
一襲虛影從外界奔來,正是之前離開的蓬賈。蓬賈飛身來到段興身後,遞上一個紙條,段興看完之後神色不動,将紙條給了喬峰。
喬峰将手中的打狗棒直挺挺的插在地下泥中,大聲說道:“西夏‘一品堂’的賊人已經到了林子之外,衆位兄弟,喬某跟衆位兄弟爲丐幫再做最後一戰。此戰過後,喬某卸任丐幫幫主之位,衆位兄弟某要再爲此傷了和氣。”
話聲未畢,忽聽得西北角上一個人陰恻恻的道:“丐幫丐人約在惠山見面,毀約不至,原來都鬼鬼祟祟的躲在這裏,被自己幫衆推下幫主之位的人還要繼續參與丐幫的事物,嘿嘿嘿,可笑啊可笑。”這聲音尖銳刺耳,咬字不準,又似大舌頭,又似鼻子塞,聽來極不舒服。
接着猛聽得遠處号角嗚嗚吹起,跟着隐隐聽得大群馬蹄聲自數裏外傳來。不出一會功夫,馬蹄聲已近,陡然間号角急響三下,八騎馬分成兩行,沖進林來。八匹馬上的乘者都手執長矛,矛頭上縛着一面小旗。矛頭閃閃發光,依稀可看到左首四面小旗上都繡着“西夏”兩個白字,右首西面繡着“赫連”兩個白字,旗上另有西夏文字。跟着又是八騎馬分成兩行,奔馳入林。馬上乘者四人吹号,四人擊鼓。
群丐都暗皺眉頭:“這陣仗全然是行軍交兵,卻那裏是江湖上英雄好漢的相會?”
在号手鼓手之後,進來八名西夏武士。徐長老見這八人神情,顯是均有上乘武功,心想:“看來這便是一品堂中的人物了。”那八名武士分向左右一站,一乘馬緩緩走進了杏林。馬上乘客身穿大紅錦袍,三十四五歲年紀,鷹鈎鼻、八字須。他身後緊跟着一個身形極高、鼻子極大的漢子,一進林便喝道:“西夏國征東大将軍駕到,丐幫幫主上前拜見。”聲音陰陽怪氣,正是先前說話的那人。
喬峰朗聲說道道:“本幫兄弟都是江湖草莽,若将軍以武林同道身份相見,請下馬叙賓主之禮。”這幾句話不亢不卑,既不得罪對方,亦顧到自己身份。
征東大将軍也不下馬,鼻子發出一聲冷哼,說道:“閣下就是丐幫幫主喬峰了吧,本将軍聽聞丐幫武功高強,有兩門絕技,一是打狗棒法,二是降龍十八掌,今曰就讓本将軍見識見識。”一斜眼看到打斜棒插在地下,識得是丐幫的要緊物事,說道:“嗯,這根竹棒兒晶瑩碧綠,誰去給本将軍拿來。”
“我來!”突然間人影一幌,一人一騎沖出,甩起馬鞭,像地上的打狗棒卷去。正是一直緊跟赫連将軍身旁的大鼻子。
喬峰待馬鞭到了身前之時,突的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馬鞭,在手上連纏兩圈之後,手碗一用力,來人無法再坐穩馬鞍,猝不及防之下,被喬峰一下從馬上拉了下來。來人反應快速,人在半空之中及時松手,身子縱身一躍,落在了地上,沒有落個“狗啃屎”的下場,隻是馬鞭卻也讓喬峰奪了過去,再被扔到了地上。
赫連将軍見大鼻漢子受了小挫,絲毫不動聲色,說道:“要飯的叫化子果然氣派甚小,連一根竹棒兒也舍不得給人。”
這時,西夏國衆武士中突有一人縱躍而出,身形長如竹竿,竄縱之勢卻迅捷異常,雙手各執一把奇形兵刃,柄長三尺,尖端是一支五指鋼抓。段行一看來人,不正是那曰從“萬劫谷”逃跑的“天下四惡”中位居第四的“窮兇極惡”動中鶴,凝目往西夏國人叢中瞧去,果見“無惡不作”葉二娘也站在一旁,隻是如今懷裏不再抱着小孩,不知是否因爲知道了自己孩子消息的關系。“兇神惡煞”嶽老三被自己派列旺看着,去收複南海綠林了。那這裏惟獨少了“惡貫滿盈”段延慶。
段興不用想也知道,段延慶自高身份,雖然依附一品堂,卻肯定是獨往獨來,不受羁束号令,不與衆人同行。
雲中鶴叫道:“我家将軍瞧瞧丐幫的兩大絕技。到底叫化兒們是确有真實本領,還是胡吹大氣,快出來見個真章吧!”話剛說完,眼睛看向了丐幫群中,卻一下子看到了段興和蓬賈二人,當時就被吓了個心驚膽戰,心道:“這二人怎的也在這裏?不行,我還是先逃命的要緊。”
顧不得臉面丢失的問題,轉身對着赫連将軍一拱手,說道:“将軍,我想起家中還有八十歲的老母需要侍奉,這便先離開,等過上幾曰,再來将軍跟前效力。”輕功使出,人已經飛躍回了馬上,“駕”的一聲,跑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