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學究天人,一眼就認出張天師肩膀上的小鳥絕非普通靈獸,倒有些像是上古異獸的後裔,隻不過血脈稍微淡薄些。
但即便血脈稀薄,上古異獸的後裔如果成長起來,總歸是能覺醒一種到兩種先輩的威能技,威能技各種各樣,就是專攻禦使靈獸的茅山派,從有文字記載開始,到如今也未能将所有靈獸的威能技都統計出來。
上古之時,大千世界,那是異獸的世界,數不清的各種異獸種類繁多,威能技更是五花八門,最普遍的就是給自己增加移動速度、增加身體防禦、增加爪子攻擊這類。第二類是高級一些,可以吐火、噴水、放雷、霹電,至于更高一層的第三類,茅山派的典籍當中也是語焉不詳,具體什麽樣,因爲年代太久遠,後裔血脈太單薄,早就看不到了。
鸠摩智暗中捉摸了下小鳥剛才放出的威勢,對比了自己如今的功力,自問若是與那小鳥對上,雖有八分勝算,但在場人數衆多,一旁還有段興目露兇光,虎視眈眈的看着自己,實在不能全力施爲,不然要是被段興抓到機會,恐怕今日逞兇不成,反要交待在這裏。
鸠摩智一手無色無相的“火焰刀”,那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出道至今,除了在段興手裏吃過鼈以外,可以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就連李秋水都對鸠摩智的“火焰刀”大加贊賞,若非使用這招需要的内力比“六脈神劍”還多,這招可說是毫無缺點。
若單論威力,“火焰刀”比“六脈神劍”的殺傷力還要高上一籌,隻不過相對于“六脈神劍”,他的短闆也很明顯,一是攻擊頻率不如“六脈神劍”高,速度沒有“六脈神劍”快,二是在招式的銜接與變化上沒有“六脈神劍”繁複。是以“六脈神劍”号稱天下第一劍法,但“火焰刀”隻能是大輪寺鎮寺絕學。
尤其“火焰刀”最大的缺點就是耗費内力太多,這一個條件就限制了絕大多數武林人士去修煉此功法。哪怕就是在大輪寺當中,也隻有曆代主持才能修煉。
誰也不願意與人對敵之時。一招“火焰刀”打出去之後,就内力傾瀉一空,如粘闆上的魚肉,就剩下被人淩虐的份。
考慮自己沒有把握幹掉段興,鸠摩智幹脆拳打太極,不與張天師論道,反而将話語矛頭重新指回了少林寺和天竺達摩間的關系。
少林群僧一聽之下,均有怒色。适才波羅星矢口不認偷看過少林寺的武功秘錄,倒也難以指證其非。那中年少林僧法名玄生,是玄慈的師弟。武功既高,性情亦複剛猛,突然間出其不意的向波羅星襲擊。他事先盤算已定,所使招數以及襲向的部位,逼得波羅星不得不以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剛拳中的三招來拆解。
倘若波羅星從未學過這三門功夫。當然另有本門功夫拆解,但新學乍練,這些時日心中所想,手上所習,定然都是少林派功夫,倉卒之際不及細想,定會順手以這三招最方便的招數應付。不料鸠摩智強辭奪理。反說這是天竺武技。但少林派的武功源自達摩祖師。達摩是天竺僧人,梁朝時自天竺東來與梁武帝講論佛法,話不投機,于是駐錫少林,傳下禅宗心法與絕世武功,那也是天下皆知之事。
鸠摩智機變絕倫。一口咬定少林派的武功般若掌、摩诃指、與大金剛拳系從天竺傳來,那麽波羅星會使這三種武功便毫不希奇,決不能因此而證明他曾偷看過少林寺的武功秘錄。
玄慈緩緩說道:“本寺佛法與武功都是傳自達摩祖師,那是一點不假。來于天竺,還于天竺。原也合情合理。波羅星師兄隻須明言相求,本寺原可将達摩祖師所遺下的武經恭錄以贈。但這般若掌創于本寺第八代方丈元元大師,摩诃指系一位在本寺挂單四十年的七指頭陀所創。那大金剛拳法,則是本寺第十一代通字輩的六位高僧,窮三十六年之功,共同鑽研而成。此三門全系中土武功,與天竺以意禦勁、以勁發力的功夫截然不同。衆位師兄都是武學高人,其中差别一見而知,原不必老衲多所饒舌。”
鸠摩智微微一笑,說道:“少林方丈所言,當然高明,不過未免有一點故意分别中華與天竺的門戶之見。其實我佛眼中,衆生無别,中華、天竺,皆是虛幻假名。日前哲羅星師弟與小僧講論天竺中土武功異同之時,也曾提到般若掌、摩诃指、和大金剛拳的招數。他說那一招‘天衣無縫’,梵文叫做‘阿伐豈耶’,翻成華語,是‘莫可名狀’之意,這一招右掌力微而實,左掌力沉而虛,虛實交互爲用,敵人不察,極易上當。方丈師兄,哲羅星師兄這句話,不知對也不對?”
玄慈臉上黃氣一閃而過,說道:“大輪明王眼光敏銳,佩服,佩服。”
鸠摩智聰明穎悟,武學上識見又高,對少林“七十二絕技”更是如數家珍,都不用看波羅星和玄生之前對的那一掌,便知道“天衣無縫”這招的精義所在,假言聞之于哲羅星,總之是要證明此乃天竺武學。
玄慈不知道鸠摩智早就對少林“七十二絕技”了如指掌,隻道鸠摩智這番話,是适才見了波羅星的招數而發,竟能于一瞥之間便看破了這一招高深掌法中的秘奧,此人天份之高,眼力之利,确也是世所罕見。至于什麽哲羅星早就跟他說過雲雲,全是欺人之談。
他微一沉吟,便道:“玄生師弟,煩你到藏經樓去,将記載這三門武功的經籍,取來讓衆人武林同道一觀。”
玄生道:“是!”轉身出殿,過不多時,便即取到,交給玄慈。
大雄寶殿和藏經樓相距幾達三裏,玄生在片刻間便将經書取到,身手實是敏捷之極。外人不知内情,也不以爲異,少林寺僧衆卻無不暗自贊歎。
那三部經書紙質黃中發黑,顯是年代久遠。玄慈将經書放在方桌之上,說道:“衆位同道請看,三部經書中各自叙明創功的經曆。大輪明王不信老衲的話,難道衆位同道也看不出其中蹊跷之處,莫非少林寺上代方丈大師這等高僧碩德,也會妄語欺人?又難道早料到有今日之事,在數百年前便先行寫就了,以便此刻來強辭奪理?”
鸠摩智裝作沒聽出他言外之意,将《般若掌法》取了過來,一頁頁的翻閱下去。他早就看過全套的“少林七十二絕技”,此刻将經書翻閱起來,心中卻是另有打算。
其他衆人,則是按照武林威名,分别取閱,萬劍門門主星萬魂抓起一本《摩诃指秘要》,張天師取閱《大金剛拳神功》。其他衆人隻随意看了看序文、跋記,便分别放回到了桌子上。
一來在場衆人都是精明萬分之輩,當玄慈拿出經書之時,心中就已認定此事十有**,少林是站在正義的一放。玄慈大師又是一代高僧,既然如此說,決無虛假,若再詳加審閱,不免有見疑之意,禮貌上頗爲不敬。二來這是少林派的武功秘本,自己是别派高手名宿,身份有關,不便窺探人家的隐秘。
一時大殿上除了衆人輕聲呼吸之外,便是書頁的翻動之聲。
鸠摩智翻完《般若掌法》,接看《摩诃指秘要》,再看《大金剛拳神功》,都是一頁頁的慢慢閱讀。少林群僧注視鸠摩智的臉色,想知道他是否能在這三本古籍之中找到什麽根據,作爲強辯之資,但見他神色木然,既無喜悅之意,亦無失望之情。眼見他一頁頁的慢慢翻完,合上了最後一本《大金剛拳神功》,雙手捧着,還給了玄慈方丈,閉眼冥想,一言不發。
玄慈見他這等模樣,倒是莫測高深。隻有段興冷笑一聲,心中暗道:“這賊厮不知又要玩弄什麽花樣,明明早就修煉了所有的少林絕技功法,此時卻又看的如此詳細。”
想一想,段興不由得曬然一笑,鸠摩智跟少林越是作對,自己待會出手,少林就越要承自己的情,對自己來說,這是好事,自己又何必替少林去瞎操心。
過了好一會,鸠摩智張開眼來,向哲羅星道:“師弟,日前你将般若掌的要訣念給我聽,我記得梵語是:因苦乃羅斯,不爾甘兒星,柯羅波基斯坦,兵那斯尼,伐爾不坦羅……翻成華語是:‘如或長夜不安,心念紛飛,如何懾伏,乃練般若掌内功第一要義。’是這句話麽?”
哲羅星一怔,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随口答道:“是啊,師兄翻得甚是精當。”
少林衆高僧面面相觑,無不失色,輩份較低之衆僧卻都側耳傾聽。鸠摩智又叽哩咕噜的說了一大篇梵語,說道:“這段梵文譯成華語,想必如此:卻将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返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蓋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蓋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塵,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般若掌内功之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