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漏水了?”蘇賢嘴角狠狠一扯。
“沒有。”
“剛才下了雨正好房頂又漏水了?”
“不是。”
“那這是什麽緣故?平白無故糟了洪災?”蘇賢其實隐隐猜到了什麽,但裝作沒有猜到。
“我……”
楊芷蘭平靜的添加着柴禾,将方才那件“平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簡單講了一遍。
蘇賢聽罷,心裏瘋狂吐槽。
房子都差點被點燃了,還“平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願領受責罰!”楊芷蘭最後說。
犯了錯就要受罰!
這是刻進楊芷蘭意識深處的規條。
當然,這是那該死的小閣領的鍋。
她的定位終究是個保镖,而不是丫鬟或者小女仆,其實這也難爲她了……蘇賢長舒一口氣,笑道:“先别添柴禾了,我帶你去隔壁沐浴更衣。”
楊芷蘭手上拿着一節小樹枝,停在竈前數寸,扭頭看着蘇賢。
蘇賢也看着她。
“願領受責罰!”楊芷蘭重複道。
“又不是什麽大事,沒有責罰的。”蘇賢搖頭,“今後隻需記住就是了!”
楊芷蘭看了他好久,最後平靜的說:“是!”
這就是新生活嗎……她的心中冒出這個念頭,随後陷入沉思。
“走吧,天色不早了,等你沐浴更衣完後,回來早點休息,昨天晚上都沒有睡好。”蘇賢催促。
楊芷蘭輕輕點頭,起身後,先從水缸中舀了最後一點水,潑入竈膛,将火熄滅後才跟在蘇賢身後離開。
果然不愧爲内衛第一殺手,還是會舉一反三的嘛……蘇賢對她滅火的操作比較滿意。
出門,走幾步來到柳蕙香家裏。
楊芷蘭粗布麻衣,蓬頭垢面,一幅落魄小乞丐的模樣,讓柳蕙香微微一愣之後,同情心就像是被挖破了的暗河般,蓬勃而出,止都止不住。
“這位就是表妹吧。”
柳蕙香上前,以充滿憐惜的目光打量着她,“一切都過去了,來到了這裏就像回到了家一樣,不用拘束,也不用客氣。”
站在那裏猶如木樁的楊芷蘭,微微扭頭盯了眼柳蕙香,沒有任何表示與表情,然後腦袋又轉回去,目視前方。
“呃……”柳蕙香有些尴尬。
蘇賢出來打圓場,先對柳蕙香說:“柳夫人某怪,她就是這樣一種性格,對誰都冷淡,千萬不要介意。”
“哦。”柳蕙香忽然想起,剛才蘇賢臨出門前說過的話……
“對了,她名叫楊芷蘭,柳夫人可以叫她芷蘭。”
“好的。”
介紹完後,蘇賢又扭頭看着楊芷蘭,以一種長輩的口氣說:“芷蘭,這位是柳夫人,今後還要叨擾人家呢,快叫柳夫人。”
“柳夫人!”楊芷蘭側身,抱拳拱手一禮,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芷蘭不用多禮,翠花,你帶芷蘭妹妹去沐浴吧,然後帶她來我房間。”柳蕙香像個女主人似的做着安排。
張翠花上前來,答應道:“好的。”
然後看向蓬頭垢面的楊芷蘭,恰逢楊芷蘭也扭頭看向她,兩人經過一輪眼神交鋒後,張翠花敗下陣去。
張翠花心裏懷着疑惑,但還是招呼道:“芷蘭妹子随我來。”
……楊芷蘭跟着張翠花走了。
廳中就隻剩下蘇賢和柳蕙香兩人。
“公子已有好些時日沒來領臭豆腐的分紅了,今日湊巧,不如将積攢了數日的分紅一次性領了吧。”柳蕙香柔聲道。
“好。”
“公子請随我來。”
柳蕙香在前帶路,登上樓梯往二樓走去。
蘇賢有些茫然,不是領分紅麽,怎麽還要上樓呢?但他沒有多問。
樓梯上,兩人并肩而行,都沒有說話。
雖然是晚上,但柳蕙香還是盛裝打扮,天仙也似的人兒,身上陣陣清香飄來……在沉默中,蘇賢的思緒不知又飄飛到了哪兒。
至于柳蕙香,她心中想的卻是蘇賢所說的“交代”。
交代什麽?
什麽時候交代?
這些一概不知。
蘇賢近在身邊,她張口就可以問,但這種事兒……柳蕙香總感覺難以啓齒。
她之所以提議領取臭豆腐的分紅,還帶着蘇賢上樓,就是爲了暗示蘇賢,也爲給他提供一個放心大膽說話的地方……
上得二樓,蘇賢因爲胡思亂想,有些走神,竟舉步往柳蕙香的香閨走去。
柳蕙香愣了一下,不由大羞,小聲提醒道:“公……公子,這邊,書房。”
“哦!”
蘇賢老臉一紅,拍了自己額頭一巴掌,轉身去了隔壁的書房。
看見蘇賢進了書房後,柳蕙香心裏頓時有些後悔。
其實,去閨房也……也不錯!
主要是因爲閨房的環境,更能讓蘇賢想起,他還有一個交代沒有完成!
但蘇賢已經進了書房,沒辦法了,她也隻能跟着走進書房,順手将房門帶上。
柳蕙香的書房相比于閨房來說,就簡雅了許多,一套桌椅,兩排書架,書架上擺了一些卷軸。
除此之外,就是她閑暇時養的一些花花草草。
此處與其說是書房,還不如說是一間“花房”。
柳蕙香進來後,笑道:“公子,書架上的卷軸可以随意翻閱,且容我一會兒,仔細核算一下賬目。”
“好。”
蘇賢點頭,果真走到書架之前,随手取了一個卷軸展開看了起來。
桌案之後,柳蕙香端坐,取過賬本翻看了一會兒,然後研墨,提筆仔細核算起來。
實際上,該給蘇賢的分紅到底是多少錢,她早已算清,如今不過是拖延時間,讓蘇賢想起某件事而已。
許久之後。
柳蕙香暗暗歎了口氣,取出錢袋,從中數出五千多文,看着蘇賢的背影說:“蘇公子,已經算清楚了,一共是五千六百四十二文。”
蘇賢放下卷軸,走近書桌,一眼便看見堆成很大一堆的銅錢,金黃燦燦的。
若是數日前,得了這批銅錢,他睡着了都會笑醒,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公子要不要清點一下?”
“不用了。”
柳蕙香将五千多文錢用一個大的錢袋裝了,雙手費勁兒提着遞給蘇賢。
蘇賢接過,眉頭動了動。
五千多文的銅錢,分量可真不輕!
随即,蘇賢又想到,這些錢是柳蕙香和張翠花辛苦做臭豆腐得來,都是辛苦錢。
蘇賢在有了三千兩的巨款之後,如今再看這些辛苦錢,總感覺有些紮眼——
讓兩個女人幹活兒,幫他賺錢,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于是他關心道:“臭豆腐的生意雖然不錯,但柳夫人還是莫要太勞累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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