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位于皇城之内。
緊挨着宮城。
此時,東宮深處一座内院之中,一位端莊、服飾明豔的女子正手握金剪刀,怡然自得俯身修剪花草,咔嚓咔嚓聲不斷。
她是太子妃。
三個小宮女跟在她身後,手裏端着托盤。
一個托盤空着,墊着紅綢。
另一個托盤上放着一隻琉璃茶盞,裏面尚有半盞茶水。
最後一個托盤上則是一隻小巧的金水盆,裏面有清水半盆,金盆邊緣搭着一條新毛巾。
三個小宮女亦步亦趨,跟在太子妃身後,以供太子妃随時使喚。
太子妃端莊明豔,修剪花草的動作溫柔和諧,與其說她是在勞作,還不如說是在怡情養性。
這與作詩、繪畫、烹茶、跳舞是一個性質!
她陶醉其中,嬌豔的俏臉一絲不苟,且嘴角始終挂着一抹淡笑。
“太子殿下駕到!”
忽然,院牆外傳來小太監的高喊聲。
那是太子殿下身邊的小太監。
高喊聲之外,還伴有細碎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太子殿下來了!”
太子妃立即停止修剪花草,起身瞄了一眼白牆碧瓦上的月亮門洞,估摸着太子應該尚需十餘息才會到來。
于是她轉身看着三位小宮女,輕輕招手。
小宮女們上前,太子妃先将那柄金剪刀輕輕放在空的托盤上,壓在紅綢之上,然後雙手伸入另一個小宮女手中托盤上的金盆,淨手,用毛巾擦幹。
又整理了一番儀容後,院牆外的腳步聲已經臨近月亮門洞。
太子妃立即邁開腳步,姿态端莊優雅的走過去。
時間剛剛好,太子正步入月亮門,太子妃立即上前行萬福禮道:
“臣妾拜見太子殿下。”
“愛妃免禮。”
太子親手扶起太子妃。
太子妃起身,擡眸看去,隻見當今太子殿下面如冠玉、豐神俊朗、身姿挺拔,确也是能夠迷倒萬千少女的良人。
然而,心思細膩的太子妃,剛才太子說“愛妃免禮”四個字的時候,就已聽出太子情緒不對。
她久伴太子,做太子的枕邊人已有數年,早已對太子的脾性十分了解。
再仔細打量太子那張面如冠玉的臉龐,果然,太子妃發現他眉宇間微微緊鎖着,臉龐也不見一絲笑容,尤其是那雙眼睛,竟也沒了往日的神采……
殿下又遇到什麽困難了?
太子妃當下不動聲色,迎着太子那面如冠玉的臉龐,面露甜蜜笑容緩緩說道:
“殿下累了吧,臣妾伺候殿下先回房休息一會兒?”
“嗯,也好!”
太子不置可否,微微鎖着眉頭,邁步就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太子妃眼神一動,心道:“看來殿下這次遇到了很大的麻煩,心情竟如此不佳!”
因爲若是以往,太子一定會欣喜的讓太子妃挽着他的手,一起走向内院,酒宴歌舞極盡歡暢。
可是這次,太子竟撇下她自己走向了内院……
太子妃心裏盤算着,邁着蓮步跟了上去。
進入内宅,她揮退了跟随太子的太監們,隻留下那三個小宮女在旁伺候。
伺候太子落座後,太子妃吩咐上茶,然後以足夠融化鋼鐵的笑容面對着太子,溫柔的說道:
“臣妾昨日新學會了一首古曲,據說是嵇康遺作,很是美妙,不若臣妾彈給殿下聽?”
“嗯,好。”
太子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但還是沖太子妃露出一個淺淺的、很難看的笑容。
太子妃立即吩咐備琴,然後坐在太子對面開始叮叮咚咚的撫起了琴。
太子殿下心情不佳,這是肯定的。
以前,太子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彈琴,太子聽完後便會轉憂爲喜。
此次彈奏之曲,是數百年前的名人遺作,向來風雅的太子殿下最喜歡這種。
然而,等太子妃撫完一曲,卻發現太子的眉頭任舊微微鎖着,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似是早已走神。
就連曲子結束了他也沒有發現!
古人琴曲都不能讓殿下開心,看來這次的問題很大……太子妃微微一愣,起身緩緩走到太子身邊,輕聲喚道:
“殿下?殿下?”
“哦……愛妃的琴技又精湛了,可喜可賀!”
太子又強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他剛才全程都在走神,根本沒聽。
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想着照顧太子妃的顔面,由此可見兩人的感情頗爲深厚。
“殿下,臣妾跳支舞吧,就跳殿下最喜歡的霓裳羽衣曲?”太子妃笑着建議,她以太子殿下的開心快樂爲己任。
聽見“霓裳羽衣曲”幾個字,太子走神的目光終于有了焦距,面露一絲期待。
但随即,焦距漸漸渙散,期待也逐漸消失,太子隻點了點頭道:
“好,那就辛苦愛妃了!”
“殿下稍等。”
霓裳羽衣曲,是太子妃最強有力的手段了,若這都不能爲太子解憂的話,她隻能另尋他法。
沒等多久,太子妃更衣出來,身着炫彩舞衣的她,簡直美若天上的仙女下凡。
太子走神的目光猛然有了焦距,坐在那裏呆呆的盯着太子妃,眼神追随着那道靓麗舞動的身影。
太子終于被吸引了注意力。
眉間的緊鎖也漸漸撫平。
終于有效果了……舞動中的太子妃長長的松了口氣,然後更加用心的舞蹈,爲太子殿下呈現最美的視覺體驗。
一曲結束。
自我魅力再次得到肯定的太子妃,衣袂翩跹的飄到太子身前,按照往常的習慣,她會問:“臣妾之舞可曾入君眼?”
太子就會抱着她笑着說:“愛妃舞美,人更美!”
“……”
但是這次,太子妃飄然而至後,卻愕然的發現,太子又恢複成了先前的模樣。
雙眼無神,面色漠然,眉間輕輕鎖着,似乎整個人都在神遊物外……
太子妃俏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直至此時,她才明白過來,太子真的遇到很棘手的事了,琴曲和舞蹈都不能讓他開心快樂,忘記煩惱!
不過,太子妃也不是隻懂得以歌舞娛人的膚淺女人。
她其實很有見地。
太子殿下既然不能通過歌舞取悅,那麽就隻剩下最後一個手段——
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