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蘇賢面色一收,昂首挺胸,氣定神閑,竭力裝出小閣領那天晚上的模樣。
“少年,你不過隻是因爲一身好皮囊迷惑住冷……楊芷蘭罷了,内衛的事,你還是不要摻和爲好。”
“不然啊,就連她也不能保護你。”
毒娘子冷笑。
“不管你信不信,小閣領都已将他的身份令牌交給了本座,他臨死之前曾有遺命,命本座徹查河北道暗子失蹤之謎……”
“哦?小閣領的身份令牌在你手上?你倒是拿出來讓姑奶奶瞧瞧啊。”毒娘子繼續冷笑。
“……”
蘇賢氣定神閑,昂首挺胸,當着毒娘子的面,緩緩将手伸向腰帶。
令牌、腰牌什麽的,一般都懸挂在腰帶之上。
他還真拿啊……毒娘子一臉戲谑,她倒要看看對方能拿出個什麽東西來。
楊芷蘭側身站在蘇賢身側,她現在的任務是提防毒娘子暴起傷人。
但小閣領的身份令牌對她來說有着特殊的意義,所以她不時瞥一眼動作緩慢的蘇賢。
蘇賢取令牌的動作很慢,顯得莊重。
不過,等他的手摸到令牌并摘下之後,不及分辨,便單手持握,急速展現在毒娘子眼前。
在此過程中,蘇賢一直保持氣定神閑昂首挺胸并緊盯毒娘子的狀态。
并沒有注意手中的牌子。
他還真拿出了一塊牌子……毒娘子微微一怔,凝着雙目仔細瞧去,照着牌子上錾刻的字念道:
“蘭陵公主府!”
“帳内府校尉?”
“……”
毒娘子擡眸看着蘇賢,眼神古怪,随即哈哈大笑,笑聲放浪而豪爽。
楊芷蘭其實在蘇賢取出令牌的瞬間,便已發現那不是小閣領的身份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木制,而蘇賢手裏握着的牌子是金色的……
但蘇賢速度太快了。
她來不及提醒。
隻得眼角輕輕一抽,随即恢複如常。
蘇賢胸中憋着的那口氣,在毒娘子念出那兩句話後頓時便洩了。
拿錯牌子了!
這塊是蘭陵公主給他的金牌……
“咳咳!”
咳嗽兩聲掩飾尴尬,蘇賢忙将金牌放回腰帶,然後摸到旁邊那塊木制的牌子,這塊一定沒錯了。
輕輕将令牌摘下,蘇賢将之握在手中,并未急于展示給毒娘子看。
他先是吐出一口濁氣,然後緩緩昂首挺胸,待氣定神閑之後,方才緩緩将握着令牌的手舉在毒娘子眼前。
“哈哈哈……呃……這是?”
毒娘子放浪大笑之際,猛然看見蘇賢第二次展示的牌子,乍見那通體黑色的色澤,以及上圓下方的型制,笑聲戛然而止。
凝目仔細一看,此牌上面是一朵梅花,梅花中間刻着“内衛”二字,下面是“東閣令”三個霸烈的大字!
“東閣令?!”
毒娘子自然見識過小閣領的身份令牌。
因此一眼便能分辨而出。
這小白臉真有小閣領的身份令牌,這不可能……毒娘子目露驚駭,擡眸看了眼昂首挺胸的蘇賢,然後湊近了一些,仔細打量。
“不,這是假的!這是假的!”
毒娘子笃定。
蘇賢随手将令牌抛過去,淡定道:“給你仔細瞧瞧。”
她雖說此牌是假的,但卻用兩手接住,翻過來覆過去的查看半晌後,兩手的指尖都在輕輕打顫。
這是真的身份令牌!
亦是内衛東閣的權柄!
毒娘子冷冽的眼珠一轉,将令牌往懷中一收,瞪着蘇賢喝問道:
“一定是你這小白臉偷盜所得,說,你從何處得來。”
“……”
“對小閣領不敬,當罰!”
這時,一旁許久未說話的楊芷蘭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并趁毒娘子情緒起伏之際猛然出手,一巴掌拍在她的肩頭,巨力之下毒娘子直接跪在了地上。
緊接着,楊芷蘭将身份令牌從毒娘子手中奪了回來。
雙手捧着,恭敬呈送給始終昂首挺胸氣定神閑的蘇賢。
蘇賢慢悠悠接過令牌,上前兩步,單手持握,将之直接怼在了毒娘子那張妩媚但毒辣的臉上,沉聲道:
“見牌如見小閣領,幽州堂堂主毒娘子,你想造反不成?”
“……”
毒娘子緊緊咬着牙,瞪圓了雙目,緊盯着近在咫尺的小閣領身份令牌。
眼中既有駭然也有不甘。
短短時間内面色數次變幻。
在内衛中,小閣領的身份令牌的确有“見牌如見人”的鐵律,這種鐵律深入人心,像是一座無形大山般壓着她。
她根本就不敢說一個“不”字。
更何況,上前一步的楊芷蘭正虎視眈眈,霸烈無匹的殺氣震得她動也不敢動。
最終,跪在地上的毒娘子緩緩低下了頭顱,算是承認了蘇賢“小閣領”的身份,見牌如見人。
蘇賢見此不由緩了一口氣。
隻要她低頭就好,待會兒問完了想要的情報,還可以留她一命。
那天晚上,蘇賢之所以憤而怒斬小閣領,是有不得不殺他的理由,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之下,蘇賢毅然選擇了對方去死。
但他并非嗜殺之人。
在趕來此處的途中,蘇賢曾向楊芷蘭了解過毒娘子其人,身爲内衛幽州堂堂主,她手底下可不幹淨。
按照二十一世紀的價值觀,早該拉她去吃花生米了。
加之蘇賢對内衛印象不好,所以便決定看毒娘子的表現,若願意配合,蘇賢可以饒她一命。
若她頑固不化,不願配合,蘇賢便讓楊芷蘭動用酷刑逼問情報,然後給她一個痛快。
現在看來,毒娘子低下了頭顱,似乎願意配合,這樣對大家都好。
蘇賢并不想殺太多人……
可是緊接着,毒娘子猛然擡頭,看着蘇賢,眼中帶着決絕與不甘的說道:
“不!”
“我數年謀劃,就是爲了擺脫内衛鉗制,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你們,你們陰魂不散……”
“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再爲你們賣命!”
“……”
毒娘子情緒激動之下的吐露,着實令蘇賢感到意外。
所以說,她還是一個“反抗邪惡與黑暗的進步人士”?
不!
不一定!
這極有可能是毒娘子的緩兵之計。
她就是不想配合!
或者說消極對抗!
再者,即便她有自己的苦衷與隐情,但她手底下的人命着實不少。
蘇賢若因同情她而原諒她,那死在她手底下的人命又由誰來主持公道呢?
想殺她遍地都是理由。
當然世間之事并非單憑“善惡”二字就可以區分,不殺她也能找到一堆理由,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一念至此,蘇賢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然後甩給楊芷蘭一個眼神,意爲“動用酷刑逼問情報,然後送她上路”。
楊芷蘭面無任何表情,淡漠跨出一步,就要動手。
恰在此時,衆人身後的矮塌上,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喊叫聲,似乎喊的是: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