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賢一行來到中軍大帳之前,得知李幼卿已經等候多時,他與王司馬、王友等人立即入帳。
言大山與楊芷蘭則等候在外。
言大山其實可以進去聽一聽,但他所經曆的那些事,讓他對大梁朝廷,甚至對大梁皇室都沒有多少好感。
他經常提醒自己,目前的身份不是十年前的言将軍,也不是朝廷敕封的威武郡公,而是恩公身邊的護衛。
剛才,他挑了南屠王世子擺下的擂台,被将士們視爲英雄,若他公布自己的身份,他的名望必将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可是他沒有。
他之所以出手,其實是看在那幾個被掰斷手腳的将士面上。
當然,若蘇賢要求他出手的話,他也會義不容辭。
之前,他曾拜托過蘇賢與王司馬等知曉他身份的人,切不可洩露他的身份……
中軍大帳。
蘭陵公主李幼卿高高在坐,她美貌依舊,隻是眉宇間輕輕蹙着,顯得心事重重。
君臣見禮畢,蘇賢主動作揖道:
“啓禀公主,方才下官着實沒有忍住,帶人去打了南屠王世子的擂台,以至于讓公主久等,請殿下降罪。”
李幼卿忙道:
“方才的事本宮已經知曉,蘇谘議何罪之有?快快請起,其實本宮還要感謝你才是,若不是此舉轉移了将士們的注意力,提振了将士們的軍心,我們的處境隻怕不妙!”
“慚愧!”
“待此事了結之後,本宮必有重賞,蘇谘議與威武郡公都是有功之人!”
“多謝殿下……”
“……”
蘇賢方才既是主動澄清,也有邀功請賞之意,蘭陵公主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不過當下之急,是想辦法應對大梁缺糧的消息傳播所帶來的影響。
他話鋒一轉,問道:
“敢問殿下,針對我大梁缺糧消息走漏之事,可還有其他隐情?”
王司馬、王友等人也紛紛看着李幼卿。
他們猜測其中必有隐情,隻是他們遠在河北道,若說誰有可能獲得不被外人所知的隐情,那個人一定是蘭陵公主。
李幼卿道:
“此事确有隐情。諸位可知,十餘日前神都皇城走水,究竟是何人所爲?”
“下官等不知。”
“縱火之人,是前朝餘孽!”李幼卿沉聲說道:“其實在前朝餘孽縱火之前,便已謀劃了多起陰謀。”
“内衛、刑獄司,還有神都城周邊的地方衙門等,前段時間都在與前朝餘孽周旋……這也是前些日子本宮去信神都,請求内衛支援而不得的緣故。”
“但卻不曾想,在那麽多人的圍追堵截之下,狡猾的前朝餘孽終究是得了手,縱火焚毀宮室不說,還将含嘉倉城化爲一片廢墟。”
“……”
蘇賢等人聽罷此話,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齊聲恍然道:“原來還有這等隐情。”
感歎完後,蘇賢忽然心中一動。
前朝餘孽?
他隐約記得,那日在府中陪林川、千面狐飲酒之際,他們曾提及“天下四美”,其中四美之四的名額尚有争議。
有人認爲是蜀帝後宮張貴妃。
有人認爲是南楚首富的千金,董小姐。
千面狐曾說過,那董小姐之所以能入選“天下四美”,是因爲她的身份,乃前朝亡國公主。
不知神都縱火案與南楚的董小姐有沒有關系……蘇賢心念電轉,捉摸着其中的關竅。
“我大梁缺糧的消息走漏,短短一兩日間便席卷全國上下,若說其中沒有有心人推動,本宮說什麽也不相信。”李幼卿又說。
“前朝餘孽在散播消息?”蘇賢猜測,随即笃定,除了前朝餘孽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本宮雖然沒有收到确切的消息,但料想就是前朝餘孽無誤!”李幼卿亦十分确定。
“那這麽說來,我們與遼國的談判破裂之事,其實是遭受了誤傷?”王司馬說道。
“……”
李幼卿揉着眉心說道:
“前朝餘孽在暗,我們在明,他們的行蹤連内衛也沒有察覺……況且事已至此,我們還是着眼于眼下的困難吧。”
“我們雖然砸了南屠王世子的擂台,但想必也談不出什麽名堂,隻要我大梁一天缺糧,就不太可能從遼國換得足夠的糧食。”蘇賢凝眉。
“這還隻是眼前的困難,倘若遼國乘機犯邊……而我們又駐紮在此,不得不防啊!”王司馬眉頭緊鎖。
“若是能想出一個辦法,不說一勞永逸,隻需拖住遼國三個月,我們就能挺過去!”李幼卿沉吟道。
“……”
接下來,大帳中陷入安靜。
李幼卿與蘇賢等人都在凝眉沉思,進行頭腦風暴,究竟如何度過此次難關。
不得不說,前朝餘孽這一招夠狠。
先是在皇城縱火,将含嘉倉城燒成廢墟,直接燒沒了大梁王朝三分之二的存糧!
原本,憑借其他各地倉庫的糧食,大梁節衣縮食還能挺過去,畢竟下一季糧食就快要豐收了。
可是,誰曾想到,在這緊要關頭,黃河竟決堤爆發洪災……直接讓大梁王朝的存糧嚴重不足!
手中無糧,國将不穩,周邊鄰國或虎視眈眈,或态度暧昧,前朝餘孽就可以乘機坐收漁翁之利。
這的确是一個動搖大梁王朝國本的絕世良機。
前朝餘孽爲了這一刻,想必早已籌謀了數年甚至十數年吧。
若他們一旦遂願,大梁王朝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蘇賢一直以來渴望的安全,大環境的安全,以及自身的絕對安全,恐怕會徹底泡湯……想想帶着柳蕙香逃亡的情景,他的頭皮就是一陣陣發麻。
呼!
深吸一口氣。
冷靜!
人隻有在冷靜的時候才能保持聚精會神。
也隻要在聚精會神的情況之下,才可能念頭通達。
良久之後。
衆人依舊在皺眉苦思。
忽然。
蘇賢與王司馬同時眼中一亮,擡頭看着李幼卿同時說道:“有了!”
李幼卿精神一陣,蘇賢與王司馬都是她倚仗的左膀右臂,沒想到他們兩個同時有了解決的法子。
蘇賢看着王司馬道:“王司馬先請。”
王司馬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殿下,下官想到了一個法子,或許可以拖住遼國數月,助我大梁度過此次難關!”
“王司馬快說!”
李幼卿無比急切,若能拖住遼國數月,不僅他們面臨的難題可以解決,女皇身上的壓力也會驟降。
這可是撈取功勞的絕世良機啊!
萬萬不可錯過。
所謂危機,危中有機,便是此理。
“此事在我大梁國内幾乎無解,那我們何不将目光看遠一些,直接在遼國身上做文章呢?”王司馬說道。
蘇賢拍手笑道:
“看來王司馬與下官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們可以略施手段,讓遼國内部自己先亂起來,到時他們無暇他顧,等他們處理完國内的矛盾之後,回過頭來,我們也解決了自己的問題!”
李幼卿聞言當即大喜,道:
“妙!此計甚妙!就是不知我們如何讓遼國内部先亂起來?”
蘇賢與王司馬對了下眼神,同時說道:“通過那三萬遼軍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