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王府。
書房。
“楊姑娘來了,快請入座。”
厲王的視線從宮城輿圖上移開,親自吩咐上茶款待。
楊若仙頭戴白色帷帽,白色的薄紗傾斜而下,從頭遮蓋到肩,爲她增添了無盡的神秘之感。
帷帽的薄紗朦朦胧胧,隐約可見她的面部輪廓絕美,細眉彎彎,眼神明亮而清澈,宛若山澗清泉。
不過,她的瓊鼻、朱唇以及下巴卻看不清。
因爲她還戴了一方面紗。
“多謝王爺。”
楊若仙點點頭,在一旁的客椅落座。
上過茶水後,厲王看着她笑道:“這次多虧了你們,本王才能如此迅速的掌控局面!”
“區區小事,不足一提,相信數日之後,我就不能稱呼王爺爲王爺了,而是……陛下!”楊若仙的聲音清冷而鎮定。
“哈哈哈哈哈……”厲王大笑,擺着手道:
“此事爲時尚早,多說無益,眼下的局面若不出現意外,本王就十分高興了。”
“……”
話雖如此,但厲王心頭确實暗爽不已。
陛下!
這個尊貴而神聖的稱呼,以前他隻敢在心裏幻想一二,可現在好了,似乎伸手就能觸及,并據爲己有!
他做夢都想着這一天呢。
“楊姑娘,接下來的數日将十分關鍵,到時還請姑娘鼎力相助才是!”厲王效又沉聲說道。
“王爺請放心,我們既已結盟,自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隻是事成之後,請王爺别忘了對我們的承諾。”楊若仙說道。
“放心吧,隻要本王能登基,坐上大陳的帝位,本王必助你們複國!”厲王保證。
“……”
接下來,兩人都起身,走到那副宮城輿圖前,指指劃劃,商量着如何攻入宮城,又如何鏟除異己,最後又如何登基等等。
商量已畢,厲王搓着兩手,笑得合不攏嘴:
“如此一來,我們必能成功!”
楊若仙那帷帽之下的臉龐,也浮現出笑容,隻要扶持厲王登上南陳帝位,對他們的複國大業來說将大有裨益。
不過,就在她想說點什麽的時候,一個丫鬟忽然入内,湊近耳邊,對她耳語了幾句……
丫鬟離開後,楊若仙面色微微一變,剛才準備好的話,宛若胎死腹中,卻是再也說不出口。
“楊姑娘這是怎麽了?”厲王察覺到她的異常,心中跟着一緊。
楊若仙遲疑一瞬,終究鎮定說道:
“方才傳來消息,大梁太尉蘇賢,數日前已暗中離開神都,直奔江甯而來,據說……他的目的是阻止我們結盟,并扶持吳國公主。”
“本王還道是什麽事呢,原來是這個?”
厲王笑着擺了擺手,略有緊張的心情瞬間放松,笑着安慰道:
“那蘇賢雖名聲在外,的确也算是個罕見的人才。”
“但楊姑娘别忘了,這裏可是南陳!這裏可是江甯!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本王就不信在本王的地盤上,他還能翻天不成?”
“……”
楊若仙從外表來看依舊鎮定,但說話的聲音之中,卻少了許多自信,道:
“王爺别忘了,前段時日,北遼劇變,始作俑者正是那蘇賢!當時北遼局勢之兇險,不亞于當下的南陳!”
厲王聽了這話,眉頭微微一擰,不過随即就舒展開來,爽朗笑道:
“楊姑娘莫要擔憂,我大陳眼下的情況雖也兇險,但與北遼當時的情況全然不同,我們控制了整個江甯城,還包圍了宮城。”
“在這種情況之下,一隻鳥也别想飛進城中,那蘇賢即便再有能耐可又能奈我何?還不是隻能在城外幹着急?”
“那蘇賢不來還好,既然來了,就别想着離開!等本王登基之後,一定要将他捉住,交由姑娘處置!”
“……”
楊若仙仔細想了想厲王的話。
又分析了一遍當下的局勢。
蘇賢似乎真的沒有什麽着手點。
根本翻不起什麽風浪!
誠然,江甯城外駐紮着大批駐軍,但這些駐軍隻認皇命。
而能夠發号施令的陳帝,卻已被他們圍困在宮城之中,生死未知……
蘇賢這次真的沒有借力的地方,也沒有寶藏給他挖,況且又是遠道而來,即便他從大梁帶來了人馬,想必數量也不會很多……
心中如此一想,楊若仙漸漸放下心來,恢複信心。
主要是前幾次交鋒,無論是含嘉倉城的糧食,還是遼國北部的寶藏,他們全都輸給了蘇賢,可謂一敗塗地。
楊若仙心中已有了陰影。
所以,剛才一聽說蘇賢來了,竟導緻她信心缺失。
好在,厲王幫她重塑了信心,她深吸一口氣,暗道:
“這次,應該可以借助厲王的勢,徹底解決蘇賢這個禍患!”
“……”
另外一邊。
揚州。
話說蘇賢一行離開那酒樓後,便暗中渡過長江,踏足南陳都城的轄地——江甯府。
江甯府轄下有“江甯”、“上元”、“句容”三縣,其中“江甯”與“上元”二縣平分整個江甯城,是爲“京縣”。
蘇賢他們登岸的地方,位于江甯城城北。
他們馬不停蹄,繞過重兵防守的江甯城,以及“玄武湖”,往東南方向繼續前進,最終來到一座山腳之下。
此山名爲“鍾山”,山上地形複雜,遍布密林,乃南陳皇室的陵區,平時少有人至。
這鍾山的位置十分特殊,它的西南方向,緊挨着江甯城中的皇城,直線距離僅有數裏,這便是他們來此的緣故。
鍾山腳下。
蘇賢望着這座大山,問道:
“你能确定,這山中果真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你的公主府?然後你的公主府中,果然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陳帝的寝殿?”
“确定!公子莫非忘了,我可是南陳公主,還掌管着暗……總之,江甯城的所有秘密我都知道!”陳可妍答道。
“既如此,我們趕緊爬山吧。”李青牛說道。
“好!”
“……”
于是,衆人在陳可妍的帶領之下,開始爬山。
他們越過了許多山頭,也走過了許多崎岖的山路,沿途還要避讓山中巡邏之人,因而速度較慢。
終于,下午的時間過去一半之後,他們終于來到一個十分隐蔽的山坳。
“到了,就是這裏。”
蘇賢舉目打量,這山坳三面環山,山上全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林,僅有的一面也長滿了一人多高的雜草,且地勢波折崎岖,根本沒有路。
“就是這裏?沒搞錯吧?”蘇賢問道。
“不會有錯,隻是這條暗道荒廢了數十年,除極少數人外根本無人知曉。”陳可妍答道。
“這倒也是,将密道建在此處,即便有人路過也不會輕易發現,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出發吧!”
“好。”
“……”
陳可妍當即下令,将山坳前的雜草一一鏟除,鑿出一條小路,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植物被收割的氣味。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山坳深處,随着最後一把草被砍掉,這山坳腳下果然出現一個半圓弧的洞口。
這洞能有一人多高,石頭表面有人工開鑿的痕迹,但早已長滿青苔。
蘇賢走近一瞧,隻見山洞裏面黑黢黢一團,沒有任何光線,洞口布滿了蜘蛛網,看起來陰森又恐怖,宛若一個……墓穴入口!
擦!
裏面該不會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吧!
冤魂?
厲鬼?
還是涼冰冰的……蛇?
蘇賢想到,待會兒就要鑽入這個山洞,心中就是微微一緊,不過強自鎮定道:“果然已有許多年頭沒人光顧過了。”
李青牛忽然走到他身後,笑道:“你該不會怕了吧?”
“怕?”
蘇賢提高音量,駁斥道:“我怎麽會怕呢,區區一個山洞而已,又不是沒闖過。”
周威走了過來,拍着蘇賢的肩膀,笑道:
“師兄,你不用害怕,等我們進去後,我會保護你的!”
“一邊待着去!”
蘇賢瞪眼,心說這個師弟越來越不像話了,看來需要找個時間,好好的行使一下作爲師兄的權力!
這個念頭剛剛落下,蘇賢忽然發現楊芷蘭、關平、陳可妍等人,全都一臉關切的望來,好似在說:
“不用怕,我們會保護你的。”
蘇賢心頭頓時很氣,這都是些什麽人啊,他可是堂堂大梁太尉,官居正一品,豈會懼怕區區一個山洞?
蘇賢正想大聲駁斥他們,可就在這時,他感覺腳背似乎有點不對勁兒,雖然隔着鞋子,但仍能感覺到一種麻麻的感覺。
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從他腳背上……爬過。
我去!
該不會這麽巧吧?
蘇賢心中猛地一驚,瞪大了兩眼,慢慢低頭看去……然後,他失聲驚叫道:“蛇!好大一條毒蛇……”
“……”
怕蛇這件事兒,其實并不能與膽小挂鈎,因爲這都是最底層的基因所決定的。
比如,人都怕見到同類的肢體。
再比如,有些人怕蟑螂與老鼠。
又比如,有些人怕毛茸茸的、還會動的東西……
蘇賢的驚叫還未停止,一道人影已電閃而至,隻見她腰一彎,手一探,那隻毒蛇就被她拿住了七寸。
那是楊芷蘭。
蘇賢松了口氣,心說還是芷蘭愛我……
不過,又見那蛇在楊芷蘭手中扭曲、掙紮的模樣,他嘴角扯了扯,趕緊吩咐道:“還拿着做什麽?趕緊丢掉。”
“是。”
楊芷蘭一把将之捏死,再用力一抛,不知丢到了何處。
蘇賢見狀徹底松了口氣,可轉眼又見李青牛等人都背過身去,肩膀聳動着,竟是在偷笑!
蘇賢心頭頓時十分不爽。
恰在此時,他看見地上有一隻大老鼠,心念一動,彎腰提着那老鼠的尾巴,順勢甩在了李青牛的領口裏面。
令蘇賢意外的是,李青牛懼怕老鼠的程度,竟遠遠超過他怕蛇。
這山坳中頓時響起陣陣慘叫,李青牛滿地打滾,周威趕忙去救,現場一陣大亂……
……
鬧騰一陣後,衆人終于冷靜下來。
這時,洞口的雜物已被清除大半,探洞所需的火把也已備好。
陳可妍安排了人先行探路,畢竟這山洞數十年都沒人光顧過了,萬一裏面塌了方,他們必須盡早另謀出路。
等待探路結果的過程之中,蘇賢走到陳可妍身邊,小聲道:“你随我來,我有一件事交代給你。”
“好。”
當下,兩人走到山洞另外一邊。
蘇賢看了眼仍舊一臉鐵青的李青牛,附耳對陳可妍叮囑起來,好一會兒後,陳可妍方才點頭道:
“公子放心,奴家省得。”
“你們鬼鬼祟祟的說什麽呢?”
李青牛忽然走了過來。
他背着雙手,邁着八字步,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兩眼死死的瞪着蘇賢。
方才,蘇賢竟敢往他領口裏扔老鼠,害得他聲名掃地……
他可是神醫啊!
高高在上的神醫!
世外高人般的神醫!
他将名聲看得比命都還重……
這孽徒,若不是看在他醫術天賦極佳,還有傳宗接代的面上,李青牛當場就要将他逐出師門!
雖然最後沒有将蘇賢怎麽樣,但心頭那口氣始終難消,因而他對蘇賢沒有好臉色。
……
一會兒後,先行探洞的人返回。
他們走了很長一段路,沒有發現異常。
于是趕緊返回禀報。
“既如此,那我們趕緊出發吧,最好趕在天黑之前抵達皇宮。”蘇賢吩咐道。
“好……”
衆人紛紛舉着火把,依次進入洞中。
陳可妍的親信在前開道。
然後是陳可妍、蘇賢、李青牛,以及保護他們的楊芷蘭、關平、周威,還有劍兒與碧兒等等。
最後,是蘇賢的親信與蝴蝶谷高手,他們負責殿後。
這山洞還算寬敞,但路面很不平整,洞壁保留着人工開鑿的痕迹,很潮濕,不時有冰涼的水滴從洞頂滴下。
前面一段路是傾斜向下的,畢竟洞口可是在鍾山上面,地勢自然比鍾山腳下的江甯城更高。
這一路上倒也沒遇到太大的危險,隻一遇過幾次蛇,不過都被前面開道的人當場擊殺……
傾斜向下走了數裏,地勢漸平,通道也寬闊了一些,地面更規整了,但不時有淺灘積水,氣溫也更低,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又行得數裏,早已超過先前探路之人所涉足的範圍,也就是說,前面是什麽情況根本無人得知。
“你确定這條路安全嗎?我們真的可以去到你的公主府?”
蘇賢有點擔心,這通道深埋地下,又過去了這麽多年,他們行走在其中,總有一種憋屈的感覺,呼吸也不暢。
“放心吧,這條路我雖然沒有走過,但可以确定它是安全的,是暢通無阻的!”陳可妍十分肯定。
“……”
然而話音剛落,前面開道的人就喊道:
“前面有一道石門,徹底封住了通道,我們過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