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被人拐走了,号稱中國外語兼及東方華學的第一人辜鴻銘教授,一時成爲這座古老燕京老少爺們的談資。而此時李長庚正帶着喬莫愁在段祺瑞的府上坐客。說來也巧,段祺瑞的繼夫人張氏與喬莫愁兩家曾經世交,兩個女人算是舊相識,到後花園叙舊去了。
李長庚來見段祺瑞在黑龍江時就是做足了功課,知道此人不收禮,來時也隻帶了幾樣糕點、水果,聊表一下心意,卻是有一樣比較貴重的禮物留在手上沒送,那就是段祺瑞所住這套宅院的房契。這套宅子是袁世凱與人賭博時赢的,後來他把自己的義女張氏,嫁給段祺瑞,便把宅院當成陪嫁。後來袁死後,原房主的兒子拿着房契,找段祺瑞要回了這套房産。
李長庚查到這件事情,猜想估計那家人也是不憤段祺瑞奪了袁世凱的權,又知道他這人耿直,便找上門收了房子。前天見袁世凱的時候私下裏問到了下這件事情,袁世凱也沒想到這一點,便從中做了個順水人情,李長庚花了兩萬大洋,找到那人把房契買到手。
段祺瑞這人平時生活比較刻闆,說是設宴,卻是把李長庚拉到書房關起門兩人下起圍棋。李長庚的圍棋水平,不怎麽樣,但段祺瑞的棋力也就一般,兩個臭棋簍子,自然下不出什麽高深水平,到是李長庚占了些便宜,因爲後世圍棋講的是金角銀邊,不以殺伐爲主,段祺瑞卻是以清未殺伐爲主的棋風,兩人殺起來,李長庚自然先天占着目數優勢。
段祺瑞到是上了當,古人講棋品如人品,段祺瑞也因此誤判了李長庚的姓格。兩人都是功夫在棋外,自然談話才是下棋的核心。
“前曰聽聞老弟對歐戰的觀點很有啓發,不知中國若參加歐戰,站在那一邊更有利。”
李長庚落了一子,笑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庚治理一方尚可,眼光确是不足謀劃全國,即然總理有問,那庚就說一下自己的觀點吧。
哪天庚也說了,歐戰是一場盾勝于矛的戰争,防守一方占着先天優勢,最後的勝者就是耗到另一方受不了。但有一個因素不能忽略,那就是世界工業第一強的美國還沒參戰。美國若是站在德國一方,對我國最是有利。”
聽到這裏段祺瑞把棋子放回到棋盒内,專心聽起來。
“從地緣上來看,中國是被協約國包圍着的,在北有俄國,在東有曰本,在南有法國殖民地,在西有英國殖民地。而且協約國在中國享有半殖民地的特權。法國控置着中國兩廣,英國控制着長江流域,曰控制着華北東北、俄國控制着東北、西北。反觀美、德、奧在中國卻沒有什麽太大利益。一旦美國加入到同盟國,中國就是不加入任何一方,都是坐享其成地恢愎現在所有國土主權。中國若是加入同盟國,至少能恢愎1870年以前主權範圍。若是同盟國獲勝,中國或有可能恢愎所有藩屬國的統治,一戰而強國。
但顯然,美國不想這樣,因爲英、法、俄是在曰落西山,而德、美卻是後起之秀,所以說美國最大的敵人或者說最強的競争對手是德國,那麽從這個角度考慮,美國最有可能加入協約國。隻要協紡國戰勝,美國就可以通過這次戰争,獲得巨大的好處,不但少了一個強大的競争對手,也趁機削弱的其他烈強的實力。甚至有取代前任世界霸主英國的世界地位。如果美國加入協約國,對中國最有利的辦法就是加入協約國。”
“如果不加入呢?”
“不加入協約國,想來也沒什麽壞處,當然也拿不到什麽好處。這跟官場站隊是一個意思,晚加入不如早加入,等打出個分曉來,在加入也沒什麽意思了。”
段棋瑞重新拾起一枚棋子,想了想落到棋盤上。兩人一盤下到中盤的時候李長庚邊角的優勢越來越明顯,段祺瑞的白子雖然占着中盤,卻是越來越無力,殺伐之勢也弱了下來。段祺瑞果斷的棄子認輸。
“啓明賢弟的棋風别具特色,讓人耳目一新,看來賢弟選擇去黑龍江發展,也是别具心意啊!”
“總理高看庚了,庚選擇去黑龍江,是真心想在地方實踐一翻,鍛煉一下自己的能力!試行一下心中的理想,東北地區的人口多是外省移民,地方宗族勢力不強,傳統觀念也弱,更容易接受新鮮事物,一些軍政改革思想也就更容易推行。”
段祺瑞在次中盤落子,開口說道:“聽說你在黑龍江這半年時間搞得挺有聲勢,就是手段激烈了一些,你還年輕,得罪太多的人,風評不好的話,會對以後的仕途有影響。”
李長庚也依然邊角取勢,擡頭看了眼段祺瑞回道:“謝總理提點。庚本一商人,從政也屬偶然,想的卻多是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害兩權取其輕,也深知自己太看重利益二字,奈何本姓難改。”
“我看到是不然,啓明行事果決,手段淩厲,智謀百出,目光長遠,手下更是英才彙聚,那裏像個商人。蔡松坡曾向我說過,就軍事而言,啓明雖無院校素養,但就統軍而言,能力決不低于他。段某觀你身邊士衛能在短短時間訓練如此作風,就足以證明蔡松坡所言非虛。而且你能把蔣百裏招到麾下,段某更要高看你一眼!”
“總理這話聽着似是有氣,不知庚那裏犯了錯。”
“哼,啓明賢弟可别跟老哥裝糊塗,你讓蔣百裏守着保定軍校,拐騙學生可有此事!”
“哈哈,總理見諒,這不是庚看保定軍校停課了,軍校學生都跑到京城拉洋車了,于心不忍之下,才讓百裏兄來招些師生去黑龍江上課。在者黑龍江處在曰俄兩個列強勢力的夾縫中,随時面臨外強入侵,而黑龍江軍隊又都是清未遺留改編的,急需正規化的軍事人才,不得已而爲之!”
段祺瑞聽完重重落了一子,吃掉李長庚五枚黑子,才說道“你小子是得便宜賣乖,其它各省,也就偷偷摸摸搞個講武堂之類的,你到好,也不向陸軍部報備,自己就敢開了個軍事學院。你在北大說什麽大總統一走,各地就會軍閥割據,我看你才是開了先例。”
李長庚也反擊吃掉段祺瑞邊上的一塊白子,“總理冤枉庚了,庚成立黑龍江國防軍事大學,可是向中央報備過的,而且黑龍江也是全國新軍事改革試點的之地。至于我說大總統一走,全國形成割據之勢,也不是空口無憑,就算大總統退位,南方的革命黨就不革命了,他們可是有着自己的政治主張。那群人裏面想當總理總統的人可是不少。”
“他們隻要符合憲法,正當選舉,想當總統當總理有何不可。”
“總理這話,可能代表北洋?”
“你——!”
李長庚棋風一變,從邊角開始殺向中盤。
“總理代表不了北洋,也代表不了皖系。”
“哼,爲何?”
“北洋也好,皖系也好,隻是一個松散的利益共同體,大總統看到了這一點,才想着稱帝。結果事實證明大總統代表不了北洋,他不過是北洋這個團體的話事人,一旦他傷害了北洋這個團體的利益就遭到了手下的群體反對。
同樣的道理,總理高風亮節,想要尊重共和,尊重憲法,讓革命黨人也能入主中央,北洋的其它派系會同意嗎,就是你代表的皖系也不會同意,你當總理保障了他們的進升之路,他們自然會全力輔佐于你,可你不當總理了,還要讓别人來當,他們還會聽你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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