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萬三千與湘西四鬼
“陳兄别來無恙。”上官海棠遠遠地就拱手爲禮，道：“相請不如偶遇，不如來船上喝兩杯？”
“謝邀。”陳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誠意的微笑：“但我不喝酒。”
上官海棠吃了個軟釘子，仍強作熱情：“那不如來欣賞歌舞？我這有天下第一的舞蹈大家。”
你船上的是天下第一的舞姬，那皇宮裏的是些什麽玩意兒，殘花敗柳嗎？
當皇帝當到正德這份上，說有點可憐都是輕的。
于是，陳玄随便找了個借口回絕了上官海棠。
“不用，我身邊這個也挺好看。”
聽到這句話後，雲羅臉色一紅，有些害羞。
上官海棠是易容術的行家，自然看出了雲羅與自己一樣是個女兒身，她正想繼續開口，卻被陳玄搶先：
“還有，莊主的船比陛下的龍舟還高，我腿腳不好，上不去。”
這句話有些誅心，上官海棠笑不出來了。
“陳兄何必拒人于千裏之外？”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我既已離開天下第一莊，自是不好與莊主再有牽扯。”
“陳兄，你是高人，即便離開天下第一莊，海棠也是敬重的。可你爲何協助東廠剿滅一心爲國的巨鲸幫？要知道東廠淩虐天下、橫行跋扈，被天下人所不齒！”上官海棠見陳玄油鹽不進，隻好有話直說：“海棠勸陳兄早些回頭是岸。”
她這一番話确實發自誠心，慷慨激昂之下更是感染力十足。
可上官海棠越是真誠，陳玄就越覺得滑稽。
以至于話說到最後，他甚至忍不住仰天大笑。
上官海棠見自己的一腔赤誠竟被對方視若無睹，即便是修養再好也動了幾分火氣，捏着翠玉折扇的指關節在用力之下微微發白，“陳兄笑什麽？”
“我想到了開心的事情。”陳玄收住笑，“我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還是第一次明白論語的妙處。”
“哪裏妙？”
“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如果是成是非在這裏，必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
上官海棠生得一副玲珑心肝，受無痕公子教育更是知書達理，雖然武功比起段天涯與歸海一刀兩人遠有不如，但在琴棋書畫的造詣卻比這兩者高到不知哪裏去了。
略一思襯，她就明白了陳玄的意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陳兄教訓的是。”
反倒是雲羅，明明是正德的妹妹，卻從小不愛讀書，以至于學識還不如上官海棠。
她湊到陳玄的耳邊，有些不服地小聲道：“師父，這句話什麽意思啊？”
“纣王的罪過，遠遠沒有其他人說的那麽可怕。不過是人一旦失勢，所有黑鍋就自己飛來了而已。”
雲羅點點頭，決定回去後要多讀書，至少先學一遍論語。
這行走江湖，也不能完全沒有文化。
見文的不行，上官海棠決定動武。
可幾日不見，陳玄的武功似乎大有進展，光是坐在那兒，氣勢就如一座山嶽。
“這樣吧，陳兄，你有命難違，而我也不願令天下豪傑恥笑，不如你我賭鬥一番。”上官海棠提出建議，“若是海棠赢了，你就把巨鲸幫的這些家小交給我。若海棠輸了，我便奉上腳下這艘船，你看如何？”
就算把巨鲸幫如今殘留下來的活口全部算上，其價值也至多隻是腳下這艘寶船的添頭。
在她看來，這個條件如此優越，對方勢必是會答應的。
然而……
“我憑什麽和你賭？”陳玄站起身走到船頭，将手按在刀把上眯起眼睛：“你擅自改裝船隻在先，妨礙公務在後，更涉嫌未經允許在運河上通行，本檔頭現在要合法查扣你的船隻。若敢拒捕，休怪陳某的刀不講道理。”
這人到底怎麽回事？
上官海棠又急又氣。
你說他蠻橫吧，但他明明又是個知書達理、武功高強的人，可偏偏一點江湖規矩都不講，還占着王法的理，根本争不過他。
“陳兄果然是妙人，我萬三千在海外也有不少生意，怎麽沒有聽聞陳兄的大名呢？”
上官海棠正尴尬，船艙裏又傳來一聲溫潤之中夾雜着威嚴的男中音。
萬三千？
天下第一莊背後的投資人，兼實際控制者。
原來他也來了？
見上官海棠也是一臉莫名其妙的模樣，陳玄當即明悟這小姑娘估計也是被蒙在了鼓裏。
堂堂一個玄字号密探，居然被對方摸上了船都不知道，也真是可笑。
見正主終于上了鈎，陳玄也不再與上官海棠廢話，而是凝神望向萬三千、萬大官人。
這個号稱富可敵國、一夜間可買下整個京城的男人生得一副富家翁的相貌。
畢竟俗話說得好，腦袋大脖子粗，不是領導就是夥夫。
在其身旁，還有四個奇特的男人圍繞左右。
這幾人身穿綠袍、黑紗蒙面，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想必就是被萬三千重金收買而來的湘西四鬼。
二十年來，中原八大門派多次邀請湘西四鬼出席武林大會，都被他們拒絕了。
當年古三通之事震動江湖，也沒引得湘西四鬼出手，今天卻被萬三千請出了山，可見其實力雄厚。
這四鬼合練了一套奇詭難敵的魅影神功，連手下能消去内力，四人合力能壓制曹正淳，威力強于成是非一人使出的化功大法不止一籌，還曾在青城山上負責訓練三十六天罡，能算是後者的便宜師父。
這也勉強算是打了小的，招惹來了老的。
隻是來犯的小輩被盡數誅殺，卻是沒法給老的報信。
“天下之大，豈是萬大官人盡數去過的？不過湘西四鬼的名号，陳某倒是略有耳聞。”
聽到陳玄的回複，萬三千微微一笑。
請動這四人出山，可是花了他一座金山、一座銀山、再加無數奇珍異寶。
這金山銀山可不是形容詞，而是名詞、真正的金山銀山，能夠讓湘西四鬼的子子孫孫躺着過活的那種。
不過，物有所值。
正是因爲有湘西四鬼的保護，他才敢與虎謀皮，同朱無視一起行那竊國之舉。
陳玄又道：“我聽說這湘西四鬼嘛……強就強在，就算對方隻是一個人，他們也是四個一起上。”
此話一出，湘西四鬼當即暴怒。
雖然臉被黑紗遮住看不到表情，但那不大的眼睛裏卻滿是怒意。
“小賊狂妄，安敢辱我兄弟！”
湘西四鬼聯袂而來，如鬼影重重般在陳玄身邊圍繞。
“幾位。”萬三千面不改色，隻是道：“不要傷了郡主，把這人拿下就行了。”
雲羅執劍在手，與陳玄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戒着四鬼随時都有可能的出手。
“這才叫痛快。”陳玄看着四鬼的身影，不慌不忙道：“隻是這湘西四鬼，說不得就要變成湘西死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