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素心
皇帝的賞賜并不稀奇。
貴爲神州之主，名義上天下萬民的主人，想要賞誰想要罰誰都是正德自己的事。
不過，這次對段天涯的封賞卻顯得有些詭異。
衆所周知，當今皇帝正德是個昏君。
昏君，自然就要有昏君的樣子，不用讒臣、不陷害忠良、不貪杯好色，哪像個昏君。
可這次的表彰對象卻是護龍山莊下屬的天字第一号密探，護龍山莊可是鐵膽神侯的地盤。
怎麽看，這次正德的行爲也沒有可诟病之處。
鐵膽神侯在衆人眼裏，是力保昏庸天子治下大明的社稷頂梁柱，妥妥的“大忠臣”。
他麾下的人，自然也是大明的“棟梁”。
看來皇帝年歲漸長，現在終于不再胡鬧，想要勵精圖治。
如此，則江山幸甚，社稷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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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外，運河碼頭。
成是非從一輛馬車上畢恭畢敬地扶下一位女子，殷勤的樣子就差搖幾下尾巴了。
周圍的人何曾見過這個深得陳玄信任、視之位左膀右臂的檔頭如此谄媚，瞪大了眼睛。
這女子一身素淨衣裳、外表不過雙十年華，卻生得一副冷豔、如空谷幽蘭的樣貌，卻又給人一種楚楚可憐之感。
身邊與成是非一同前來迎接陳玄船隊的東廠精英們，紛紛翹起大拇指。
“檔頭豔福不淺，不知屬下何時能喝到你的喜酒啊。”
掌刑百戶、不對，現在應該說掌刑千戶，走上前來，賊眉鼠眼地恭賀。
成是非轉過頭，笑眯眯地道：“掌嘴。”
“诶？”
雖然不知道馬屁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掌刑千戶還是掄圓了胳膊，給自己狠狠來了兩個大嘴巴子。
鮮紅的掌印做不得假，這下周圍的人不再嘻嘻哈哈，神情肅穆地站直身軀，靜靜等待陳玄的歸來。
沒過多久，一支龐大的船隊出現在了河面上，正乘風波浪。
陳玄身穿褐袍、挎着長刀站在爲首的船上，身後則是依舊男裝打扮的上官海棠與雲羅。
成是非雀躍地朝着陳玄揮手，見後者點了點頭後興奮地轉過身，對神秘女子道：“娘，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陳師兄，是他找到的你，也是他從曹正淳和郡主的手中求來了另外兩顆天香豆蔻！”
這女人當然是陳玄秘密派人從天山之巅帶回來的素心，當年古三通與朱無視一戰，她分擔了純陽指的一半威力後差點死去，好在服下了來自朱無視的天香豆蔻，才得以活死人的狀态沉睡在冰棺之中二十載，因此容顔不老。
這世間一共有三顆天香豆蔻，一顆可保人不死、二顆可讓人延壽一年、三顆則能讓人起死回生。
素心雖然是個一點武功也不懂的婦人，卻享受了連皇帝都不曾擁有的待遇。
掌刑千戶，這才知道成是非爲什麽要讓自己掌嘴。
他感受着來自周圍同僚的譏諷視線，心中有苦難言。
怎麽就管不住這張嘴呢……
快年過半百了才升官，這下不會又完了吧？
老天在上，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回那個又陰暗又潮濕的刑房辦差了。
船上的上官海棠見船隻即将靠岸，前來接船的又全是東廠衆人，決定避嫌。
“多謝陳兄捎我一程。”
“不用謝，别忘記我說的話。”
上官海棠點點頭，施展輕功躍起，白袍在風中飛舞，手中搖晃着一柄翠玉折扇。
這時恰好烈日臨空，運河上一片波光粼粼，宛若天上繁星的光芒映襯得上官海棠如谪仙下凡，不知讓多少碼頭上的花季少女看直了眼、生了相思病。
可雲羅知道這外表光鮮亮麗的公子哥内在與自己并沒有什麽分别，“裝神弄鬼。”
就這樣，上官海棠将陳玄的風頭搶了個幹幹淨淨，好在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喜歡抛頭露面的人。
在船隻靠岸後，陳玄站在岸邊，監督着東廠衆人從船上搬下貨物與人犯。
成是非在一旁，看到了無數奇珍異寶還有壓艙底的白銀與黃金，瞪大了眼球。
“我滴個乖乖，這巨鲸幫原來這麽有錢的嗎？”
陳玄點點頭，“海運本就暴利，巨鲸幫幹的又是黑白通吃的勾當，數十年積累怎麽可能不發财？其中大半錢财都來自與扶桑國，那島國土地貧瘠卻盛産金銀、銀價低賤，國内用的還是大明永樂通寶，甚至還有領主以此爲旗。”
“真的？”
“千真萬确。”
“别人都說江南是人間樂土，我一開始還不信。”成是非感慨道：“現在看來還真沒騙我。”
“樂土是樂土，可惜隻是富紳豪強的樂土。”陳玄冷笑，“江南多水又人口繁密，耕地雖肥卻難以養活所有人，卻要以一地之力承擔大明一年賦稅的四成，百姓苦不堪言。我此次下江南，雖然是爲了收拾巨鲸幫，沿途也見了大量不法事，要不是看在這些人随我剿滅倭寇有功的份上……呵呵。”
師兄的性格，果然還是這般嫉惡如仇。
成是非與陳玄寒暄了幾句，将素心引見給他，道：“師兄，這位……”
雲羅見剛走了個上官海棠，又來了個冷美人，剛想給她點顔色看看，卻聽頭也不回的陳玄拱手道：“見過伯母。”
素心點頭微笑。
聽到這句話的雲羅人都傻了，顫抖地指着素心道：“你……你？”
“你什麽你？”成是非沒好氣地看着黑了一圈的雲羅，“就算我娘看起來比你年輕比你漂亮，那也是你長輩，沒禮貌！”
雲羅随同陳玄日夜奔波，确實黑了一圈，本就有些外貌焦慮。
這時，她又聽到成是非說自己醜，氣從中來，不管不顧地一掌向其打去。
用的，正是虛心接納陳玄建議，近來辛苦鑽研、如今已有進益的峨眉摧心掌。
“雕蟲小技。”
與她打鬧慣了的成是非，同樣以掌相對。
成是非自恃武功高強，隻用了三成掌力，原本以爲會讓雲羅知難而退，誰知道卻吃了個悶虧。
雙掌相對之下，雲羅紋絲不動，他倒是向後退了幾步，險些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非兒。”素心慌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兒子，關切地道：“有沒有受傷？”
“娘，我沒事。”安撫完自己的母親，成是非困惑地看向雲羅：“你的内力怎麽……”
幾天不見，這瘋丫頭居然内力大有進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