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大寨

相比起虎背熊腰、身材粗壯的黑山軍精銳，他們的首領張燕身材纖細，在這個土匪窩一般的大寨中，顯得如書生般文雅，以至于與周遭環境看上去格格不入。

這時，在張燕的面前正攤放着一張簡易的地圖，地圖上粗陋的線條與簡單的标記實令人在難以分辨，能沒有錯漏就已是萬幸，追求精度什麽的是純粹的粗心妄想，

張燕皺着眉頭，看着地圖陷入了沉思。

随着世道越發混亂，黑山軍也已越來越臃腫，以他的能力，實在很難管束這不斷膨脹的龐然大物，數十萬人的人吃馬嚼，每一天都是個天文數字。

他之所以能成爲黑山軍的首領，不光是因爲身手好，而是懂得審時度勢，明白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當年張白騎臨死前将黑山軍托付于他，短短幾年就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多賴張燕的明智。

也正是因爲明智，張燕才知道自己不是當一方霸主的料，不僅他不行，其他的起義軍也不行，甚至大賢良師複生也做不到。

原因也很簡單，雖然太平道起事是爲了反抗朝廷的剝削，可叛徒的出賣令得準備并不完全，更是在開始後便迅速失去了控制、流毒天下，活生生給本已經行将就木的漢庭又續上了一口氣。

現如今，下争取不到黎民百姓的擁護，上得不到名門望族的支持，黑山軍若是不盡快找到合适的庇護者，遲早會成爲案闆上的肥肉被人一口吞下。

這一次關東群雄聯合讨董，張燕已經決心參上一腳，想要展現黑山軍的實力以獲得袁家的支持，伺機投靠這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名門望族。

雖說盟主尚不知花落誰家，而讨袁聯盟又是由曹孟德發起的，但每個北方人都知道，在四世三公的袁家面前，那個宦官之後可說是一點機會沒有。

盟主之位，隻可能落在袁紹和袁術這兩兄弟其中一人的身上。隻是，該怎麽做才能給袁家留下深刻的印象，在所有人争相投效袁家兄弟的時候，脫穎而出抱上他們的大腿？

張燕無論怎麽想，都想不出來。

這個時候，出外巡遊的精騎回來禀報，說在太行山南邊的一處地界，發現了一名會用妖術的仙師，折了一名飛燕鐵騎及其戰馬。

張燕聽到這句話，有些肉痛。

打造一名飛燕鐵騎花費着實不菲，在山裏摸爬滾打的黑山軍，可以說窮的叮當響，作爲當家人的張燕比誰都清楚一名飛燕鐵騎的裝備及戰馬價值多少。

“爾等爲何與那人起沖突？”

“我們……”

鐵騎們猶猶豫豫，不敢說話，

張燕隻是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頓時氣得牙癢癢。

“好啊，原來你們又私設路卡、打劫過往行人與來往客商，敗壞我黑山軍的名聲！”張燕訓斥道：“一人三十軍棍，就在這打！”

他的瘦小身軀迸發出的巨大威勢，使得幾人對張燕的命令不敢有任何違背，立即便開始行動起來。

恰好在這個時候，陳玄騎着戰馬緩緩走入山寨的大門，撞見了前來突襲自己的騎士被扒下上衣，五花大綁地跪在地上，準備迎接軍棍的場景。

那幾個人也算條漢子，挨着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細的大号軍棍愣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陳玄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執行軍法的場景，爲了看得真切，于是主動将頭盔取下，露出張隻做了簡單僞裝的面孔。

挨軍棍的幾人瞬間就認出了陳玄，見對方居然主動找上門，甚至還摸進了大寨，不禁瞪圓了眼睛，仔細辨認了一番後，張開嘴巴大吼：

“将軍……我……！”

張燕看着他們的小動作，隻道這幾個慫貨是吃不住痛想要求饒，本就一肚子火的他更加來氣：“不準叫！給我狠狠地打！”

行刑者不敢違背，将原本留下的三分力氣也使了出來，軍棍在半空中劃過、發出呼呼的風聲，如雨點般落在幾名騎士的背上，直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橫飛。

這麽一來，使得張燕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行刑上，從而忽略了周圍。

幾人話沒來得及出口，在中途就因突然加重的軍棍變成了慘叫，斷斷續續的話根本拼湊不出完整的意思：

“哎喲……将……軍，我們……哎喲！”

原本，隻需要打30軍棍就能停下。

經過陳玄這麽一攪和，面沉似水的張燕沒說停之前，根本沒人敢主動停下來觸犯這位飛燕将軍的虎威，行刑的士兵隻有硬着頭皮繼續。

手底下沒輕沒重的幾棍過後，加起來已差不多打了50幾棍，幾個倒黴蛋已經痛得昏死過去，張燕這才擺擺手停下，讓周圍一同圍觀的黑山軍精銳們圍觀觸犯軍法的慘狀。

“……大家都是父老鄉親，平日最恨的就是官府的盤剝與**的滋擾，這才帶着家小投奔我張燕來混口飯吃。怎麽，現如今好了傷疤忘了疼，也幹起這爛事了？”

眼下這副戲碼，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在黑山軍的大寨中上演一次，作爲黑山軍核心的統領與精銳對此早就已經見怪不怪。

沒奈何，黑山軍家大業大、物資緊缺，不想法子撈點外快，如何維持得下去？再加上黑山軍衆人上山之前多是普通百姓，沒受過訓練，因此難以管制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張燕想要用嚴厲軍法整頓黑山軍的紀律，但最終還是因爲缺乏能夠執行軍法的人才，而完全無法貫徹下去。

屢屢受挫之下，再加上确實感到力不從心，張燕才起了投靠袁家的心思，想要借助對方的力量來規劃這一切。

張燕一邊慷慨激昂地陳述紀律的重要性，同時雙眼不斷地在周圍人的身上掃過，用首領的威信令這幫大老粗們屈服，以讓其安分一段時日。

很快，他的眼神就落到了陳玄的身上，兩人就這樣突然地隔空相對。

陳玄的打扮是标準的飛燕鐵騎，可飛燕鐵騎作爲張燕最強的軍事力量，他清楚地記着成員每個人的長相，眼前的陳玄毫無疑問，是個徹頭徹尾的生面孔。

張燕眼中閃爍着寒光，殺氣畢露之下，周身有着鋼鐵色澤般的罡氣劇烈起伏：

“閣下混入我軍大寨，到底意欲何爲啊？”